第2466章 一屋子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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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北方這次受傷,等於是舊傷疊加新傷,癒合得極為緩慢。

  這次滑倒後,本來嵌在骨頭中的鋼釘,在二次骨折的衝擊下,移位錯亂,迫使醫生不得剝開腿骨,進行一場清創重接的修補手術。

  因此,這次手術後,路北方的右腿,像是被拆解又重組的破舊機器,腫痛消退得極慢,每天夜裡,骨頭縫裡像有千萬隻螞蟻在啃噬,酸脹刺痛,常常讓他冷汗涔涔,徹夜難眠。

  路北方的妻子段依依現在雖然守在病床前,寸步不離。

  但是,兩個月前,她自己才剛做過手術,身子本就虛弱,如今卻日夜操勞,替路北方擦身、翻身、按摩肌肉防萎縮,整個人瘦了一大圈,眼底的黑眼圈深得像兩道抹不去的傷痕。

  最重要的,路北方雖然一條腿被固定,但真要他在病床上廁所,路北方尿不出來,屎也拉不出來。因此,縱然腿腳不便,他仍要上廁所。

  他上廁所,得背,得扶,段依依這小個,攙扶塊頭較大的路北方,萬分吃力。

  好在,路北方介紹老家在省府大院當清潔工和開車的路高興和余秀蘭兩口子,在這時派上大用場。余秀蘭就幫著段依依做點打開水,以及到某個餐廳打個煲好的湯這樣的活兒。路高興則攙著路北方進廁所,他剛好使得上勁。

  也正因為路高興和余秀蘭偶爾來幫段依依搭把手,路北方受傷之事,也傳回了湖陽老家。在湖陽老家聽聞兒子重傷臥床,路媽和丁叔,急得整夜整夜睡不著,老兩口在電話中嚷著,又要連夜從湖陽趕來省城。

  路北方在電話里強硬吩咐道:「媽,丁叔,你們千萬別來了!依依自己身體也沒全好!我又這樣子,根本無法下床。你們來了,她還得分心照顧你們,我這裡有醫院護工!有路高興兩口子在幫忙,這就足夠了!」

  對這事,路北方心底另有盤算。等這腿稍微長結實些,能拄拐下地了,他就回湖陽老家去住。一來,湖陽氣候溫潤,老宅清靜,更利於骨傷慢養;二來,父母年歲漸長,他這些年一路高升,聚少離多,正好趁這大半年的養傷期,陪二老、陪舅舅們,過過安生的晚年日子。

  不過,就算這樣,若想病房想徹底清靜,是絕無可能的。

  一是,柳玉婷幾乎是天天來。

  每天傍晚,她總會踩著點出現。

  不再是初出事時那副狼狽泥濘的模樣,而是換回了幹練的套裝,只是眼神里多了幾分小心翼翼的愧疚與關切。

  她來,不空手,也不帶那些虛頭巴腦的貴重禮品,而是提著保溫桶,裡面裝的是她從工地食堂特意叮囑熬的骨頭湯,或是濱江路上老字號燉的蹄花。

  段依依起初對她面色淡漠,畢竟這女人的失職,讓丈夫遭了這番無妄之災。但看著柳玉婷每次進門,放下湯,便默默幫著整理床角、換洗毛巾,幹完就走,從不多嘴打擾,段依依心裡的氣,也漸漸消了些。

  除了柳玉婷,國建集團的高層也輪番登門道歉。

  國建集團董事長陳鑫源、柳玉婷所屬的國建三局局長欒世安,先後專程趕來探望。陳鑫源是個雷厲風行的老派國企人,還是龍城高官,級別很高。

  一進病房,先是狠狠批評了柳玉婷:「小柳,你作為項目經理,擅自脫崗、預案形同虛設,這是嚴重失職!集團內部必須通報批評,扣罰全年績效!必須深刻反思!」

  批評完,陳鑫源轉向病床上的路北方,神色變得肅穆而感激:「路省長,國建集團上下,對您是感激涕零。您為了保住我們三億元的盾構的設備、護住工人的性命,把自己的腿拼成這樣,這份恩情,我們記在心裡。您放心,三局那邊已經全面整頓,安全生產責任現在落實到人頭,絕不會再出第二次岔子!」

  欒世安也鄭重表態,後續三局將追加千萬級別的安全防護投入。

  路北方靠在床頭,右腿吊著厚重的石膏,聽完他們的表態,只是微微頷首,語氣平穩:「陳董,欒局長,批評和處罰都是手段,目的是長教訓。我不要你們感恩,我只要求你們在守住安全底線的基礎上,安心做項目,保質保量,爭取早日把杭州地鐵建起來,讓老百姓方便出行,這才是正道。」

  陳鑫源和欒世安連連點頭,肅然應下。

  來探望的人,實在太多。

  省委、省政府,各廳局,甚至是一些地市的領導。

  還有一些知曉路北方受傷的個人,將電話都打爆了,他們也要往醫院探望。

  路北方煩不勝煩,乾脆吩咐段依依:「除了阮書記和明省長,還有政府辦的,其他人的電話一律推掉,想來探望的,全擋在門外,就說我需要靜養,不能見客。天塌下來,也讓范國海同志去頂。」


  話是這樣說,但有些人,路北方想拒,也拒不掉。

  就比如這天下午,段依依剛給路北方餵完藥,病房門被輕輕推開。

  一前一後進來的,是兩個女人,氣質迥異,卻都容貌出眾。

  走在前面的,一襲水墨色長裙,身段豐腴婀娜,眉眼間帶著三分媚意七分精明,正是昔日追求路北方的美女、段依依的情敵,曾號稱綠谷縣第一美人,如今金湖地產的美女董事長,吳優潔。

  跟在後面的,是打扮誇張,氣質卻冷艷逼人,現在砸了數億在象州市搞旅遊開發的朝陽湖旅業董事長趙菲。

  段依依一見吳優潔,眼底瞬間划過一絲警惕。

  當年在湖陽,這女人對路北方的心思明目張胆,她公曾開表態愛路北方。為此,段依依都被她搞鬱悶了,兩人甚至還暗中較勁、大動干戈過。如今吳優潔徑直闖進來,段依依的下意識便攥緊了丈夫的手。

  路北方倒是從容,微微苦笑:「優潔,趙菲,你們怎麼跑來了?我都說了不讓探望嘛。」

  趙菲爽朗一笑,把一籃子新鮮象州海鮮擱在桌上:「喲喲!你腿都斷了,難不成,我們這些老熟人,還不讓來看看?得了,我給你弄些鮑魚補補,這沒什麼吧!呵呵……依依,你中午就讓人,將這給路北方燉了!給他補補身子!」

  「好好好!我中午就讓秀蘭拿回家燉!」段依依笑著回答。

  ……

  趁著兩人寒暄,吳優潔則走到床尾,目光落在那高高吊起的石膏腿上,眼圈微微一紅。但是,此一時,彼一時,如今的吳優潔,卻沒像當年那樣情緒外露,而是變得成熟內斂了許多。

  她輕聲細語,卻突然換成了湖陽當地的方言:「北方哥,這回遭這麼大的難,遭罪咧!……我聽工地上的人說了後,心裡頭直揪得慌。」

  路北方聽到這口熟悉的鄉音,心頭莫名一軟,也用湖陽話回道:「命硬著呢,沒事,骨頭接上了,慢慢養就是。」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病房裡的氣氛竟出奇的融洽。

  吳優潔一改往日的鋒芒逼人,安安靜靜地坐在一邊,和路北方、趙菲、段依依,不時用家鄉話、普通話,聊著湖陽的近況,以及她公司的情況,倒是沒有半點越界的曖昧,只有同鄉故知的溫情。

  段依依在一旁聽著,看著吳優潔這般克制斯文,緊繃的肩膀也漸漸放鬆下來。

  聊到深處,吳優潔也透露了她們公司的信息:

  「其實她們金湖地產這兩年,重心早移到省城了。而且在濱江區,已經接連拿了兩塊地,開發了兩個高端樓盤,銷售勢頭極好。」

  路北方聽說這事,微微一愣,隨即點頭:「好事情,企業走出去,盤面才能做大!你們真不容易。」

  就在這時,病房門再次被推開。

  柳玉婷提著一點糕點走了進來。

  一屋子美色生香,千嬌百媚,似乎倒也不違和。

  吳優潔、趙菲微微挑眉,打量一眼這位氣質幹練、眼神卻透著疲憊與愧疚的女項目經理;柳玉婷也愣了愣,看著眼前這氣質華美、或者貴氣逼人的女客人。

  三人互不相識,但女人的直覺,讓空氣中短暫地凝滯了一秒。

  段依依見狀,主動開口打破尷尬,對三人互相作了介紹。

  聽說是國企項目負責人,吳優潔主動站起身,大方地伸出手微笑道:「你好,我是金湖地產的吳優潔,路省長的老鄉。謝謝你這些天照顧他。」

  柳玉婷連忙放下湯,握住她的手:「國建三局柳玉婷。應該的,路省長是為我們項目受的傷,為這事,我很愧疚。」

  幾個女強人的交鋒,在一瞬間的試探後,化為了體面的寒暄。

  而且這一次,通過短暫交流,柳玉婷知道吳優潔的公司,既然在濱江已經紮根,而國建三局欲在濱江拿地建總部,統籌華南片區的基建項目,雙方還真是一拍即合,柳玉婷打算將吳優潔引薦給她們公司老總欒世安,以納入他們總部的承建單位。

  路北方靠在床頭,看著眼前這幾個女人交談。他沒有以省長的身份去干預任何一方,只是聽得興起,才插上半句。

  ……

  路北方考察地鐵項目,意外受傷的消息,事實上,不出半日,就飄出河陽,不僅省里上下都知道,就連上級領導也知曉。

  甚至一些領導,還托各方面的渠道,給予慰問。

  而這消息,同樣傳到早對路北方的行蹤萬分關注的董易青、朱廣成等人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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