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2章 將省長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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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北方、吳啟政出門後,駛了二十來分鐘。

  隨後,路北方讓司機將車停靠在杭城體育館路旁。

  推開車門,相較於上午滂沱的雨勢,此刻雖稍有收斂,卻依舊纏纏綿綿、落個不停,將整片天地牢牢罩住,空氣里滿是潮濕沉悶的水汽。

  按照公開施工公示信息,眼前體育館周邊片區,正是地鐵二號線重點在建標段。而河陽大學城、省政府周邊,雖已完成征地拆遷、立項規劃等前期工作,整體納入地鐵修建體系,施工進度卻尚未推進到位,暫無實質性施工動靜。

  路北方抬步落地,皮鞋踩在路邊積水的路面上,濺起細碎渾濁的水花。

  他身姿挺拔,步履沉穩,徑直朝前走去,目光沉沉掃過路邊圍擋上張貼的施工進度表、安全公示牌與防汛責任公示欄,視線快速掠過每一行文字、每一處公示信息,眼底帶著一線之長常態化的審慎與嚴苛。

  行至圍擋入口近處,路北方側過頭,神色平靜,吩咐吳啟政給賀君驍打電話。

  選擇在這時打電話,路北方覺得,只有這樣出其不意,不給人家準備,才能看到項目的真實生產情況!若是提前打電話,人家停工停產,叫工人收拾得妥妥噹噹,那基本看不到真實的情況。

  吳啟政心領神會,掏出手機,撥通省地鐵項目部總指揮賀君驍的電話。

  此前分管這個項目全盤工作的,是副省長鄭玉靈。但鄭玉靈在前一輪與驛丹雲的進入省常委班子的博弈中落敗,銳氣盡挫。

  組織上為安撫其情緒,特意為其安排了平穩過渡的崗位,將其調任西子湖濕地管委會主任,這才離開地鐵建設項目指揮部。。

  鄭玉靈離任之後,整個省地鐵項目的日常統籌、安全監管、防汛調度工作,一度陷入短暫的權責真空期。眼下雖由賀君驍接任總指揮,全權兜底負責所有工作,但賀君驍的辦公駐地,設在遠距此處的省地鐵建設指揮部,不可能現在出現在這一線標段。

  也正因為項目換屆過渡、監管銜接存在空檔,疊加連日下雨的極端天氣,各類施工安全、基坑防汛隱患陡增,路北方心裡才放心不下,這才執意抽身、突擊暗訪,親自下沉一線核查實情。

  電話接通後,聽筒里傳來賀君驍恭敬的應答聲。

  吳啟政沒有半句寒暄,語氣嚴肅沉穩:「賀主任,我是吳啟政。近期持續強降雨,防汛形勢嚴峻,路省長現在就與我,一起在杭城體育館地鐵標段現場! 我們準備進入工地,實地核查防汛落實情況與施工安全隱患。你即刻聯繫標段現場負責人,安排人員對接配合,做好現場匯報、迎檢準備。」

  電話那頭的賀君驍聞言,渾身神經瞬間緊繃,後背驟然竄起一股寒意,驚出一身冷汗。

  省長突擊下沉一線、微服暗訪,人已經直接抵達工地門口,事前零通知、零鋪墊,這是最考驗基層落實、最容易暴露問題的突擊檢查!

  一旦現場出紕漏、人員不到位、工作落不實,後果不堪設想。

  賀君驍不敢有半分耽擱,連聲應承,語氣急促慌亂:「收到收到!吳主任放心,我立刻聯繫體育館標段負責人柳玉婷,讓她第一時間趕赴現場對接、全力配合檢查!」

  倉促掛斷通話,賀君驍手指翻飛,火速撥通了柳玉婷的私人電話。

  可聽筒里沒有任何應答,只有冰冷機械的嘟嘟忙音,一遍遍循環作響。

  一次、兩次、三次……

  賀君驍反覆重撥數次,電話始終無人接聽,如同石沉大海,徹底失聯。

  他眉心狠狠擰起,褶皺深鎖,心頭的慌亂與焦灼層層疊加,臉色一點點沉下去。指尖死死按著撥號鍵,近乎偏執地反覆撥打,可屏幕那頭依舊毫無動靜。

  他心裡清楚,此刻每多耽擱一秒,風險就多一分。

  省長在雨中等候,一線標段第一責任人直接失聯,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工作疏漏,是足以砸掉所有人飯碗、毀掉仕途的重大失職!

  而此刻,兩公里外的一家高端美甲會所里,暖意融融、香氛縈繞,與門外陰冷潮濕的雨天判若兩個世界。

  柳玉婷全然不顧工地暴雨防汛的緊急態勢,私自翹班離崗,正慵懶愜意地半靠在柔軟的真皮沙發上。

  她雙目輕閉,姿態鬆弛倦怠,一隻手,任由美甲師細細雕琢當下流行的漸變法式美甲,另一隻手,則交由技師粘貼精緻的亮鑽,全程悠然自得、閒適安逸。

  她的手機,隨意丟棄在門外停靠的寶馬車座椅上,屏幕伴隨著賀君驍瘋狂的撥號一次次亮起、一次次熄滅。


  密集的來電提示不斷閃爍,卻終究無人問津,徹底淪為擺設。

  辦公室內,賀君驍徹底氣急,胸口劇烈起伏,怒火與恐慌交織翻湧。

  極端天氣,防汛安全重於泰山,一線標段主責幹部竟敢擅自脫崗、手機失聯,把省長的突擊檢查,當成無足輕重的小事,更是拿整個項目的安全生產、拿他的政治前途肆意開玩笑!

  極度慌亂之下,賀君驍強行穩住心神,火速撥通相鄰標段負責人喬建民的電話,並在電話中急迫懇求道:「建民,出大事了!路省長突擊暗訪,人已經到體育館標段門口核查防汛安全!柳玉婷電話打不通,你立刻放下手頭所有工作,第一時間趕到現場對接、穩住局面,絕對不能讓省長久等!我現在從總部火速趕過去!」

  喬建民聽完,瞬間頭皮發麻、心頭一緊,渾身神經驟然繃緊。

  他同樣不敢有半分遲疑,當即抓起桌上的安全帽、披上防水雨衣,大步衝出辦公室,驅車朝著體育館標段疾馳而去。

  可天公不作美,連日持續降雨,整片城區排水系統超負荷運轉,雨水淤積嚴重。體育館標段外圍市政管網早已滿載飽和,再加上市政工地基坑持續抽水外排,多重壓力疊加,導致標段門口低洼路段大面積積水、深度淹水,徹底阻斷了直行通道。

  喬建民車行至半路,被迫在積水涵洞前緊急繞行。雨天路滑、車流擁堵,臨時繞行的路線車流密集、通行緩慢,硬生生被堵在路上,進退兩難。

  就這樣,雨絲綿綿密密、不停飄落,冷風裹挾著濕氣陣陣襲來。

  路北方與吳啟政二人,硬生生在冰冷的雨里佇立等候了整整二十多分鐘。

  細密的雨水,順著傘骨不斷滴落,打濕了路北方的褲腳鞋面。

  吳啟政站在一旁,內心焦灼萬分,急得滿頭冒汗,後背早已被虛汗浸透。

  他數次拿出手機追問進度、催促對接,卻又不敢在路北方面前表露過度慌亂,生怕打亂節奏、火上澆油,只能硬生生壓下滿心急躁,默默陪立雨中。

  就在這沉悶壓抑、僵持焦灼的時刻,路北方的手機屏幕驟然亮起,一條氣象預警彈窗準時彈出。

  中國移動的簡訊。

  「今日夜間至後天夜間,我省全域將迎來新一輪大雨天氣,各地需從嚴落實防汛值守、隱患排查、應急防範工作。」

  刺眼的預警文字,成了壓垮耐心的最後一根稻草。

  路北方隱忍的火氣,在這一刻徹底壓不住了。

  他雖然沒有拔高聲調,卻是目光沉沉看向身側的吳啟政,嗓音低沉冰冷:「這幫人,到底是怎麼幹工作的?」

  「讓他項目處的人帶我們進去看看,結果,就讓我們在雨里等了二十分鐘!簡直荒唐、離譜!真是見鬼了!」

  路北方語氣里的失望、震怒與無奈,盡數傾瀉而出。

  吳啟政心頭一緊,連忙如實匯報最新情況道:「路省長,該標段負責人柳玉婷聯繫不上,電話打不通。目前臨湖標段的喬建民同志已經全力趕赴現場,正在加急趕過來!」

  「咱們不等了。」

  路北方淡淡吐出五個字,語氣決絕,不帶半分猶豫道:「我們直接進去,現場查看。」

  吳啟政心知此刻繼續原地耗著毫無意義,只會徒增怒氣、貽誤核查時機,連忙快步跟上,緊隨路北方身後。

  可就在兩人剛剛跨過圍擋缺口、尚未抵達門崗的瞬間。

  一道充滿警惕的呵斥聲,驟然從側邊陰影里傳來:「站住!幹什麼的!不許往裡進!」

  兩個身形粗壯的中年男人,從門崗的小房裡探出頭,死死盯著路北方和吳啟政。

  吳啟政立刻上前,擋在路北方身前道:「這位,就是路北方省長!連日暴雨,省長過來核查標段防汛安全、施工隱患,立刻通知你們項目負責人出來吧!」

  聽聞「路省長」三個字,兩名蠻橫安保臉上的囂張氣焰瞬間一滯、驟然收斂,眼底閃過一絲慌亂與怯意。

  兩人對視一眼,心頭咯噔一沉,意識到眼前這兩位看似普通的陌生人,身份絕不簡單。其中一人連忙手忙腳亂掏出手機,倉促搖人,方才的囂張跋扈蕩然無存。

  一通慌亂忙碌的聯絡過後,施工方一名現場監管的秦姓負責人。

  此人披著一件沾滿泥點的破舊雨衣,一路踉蹌小跑、匆匆趕來。

  事實上,他剛剛也是接到喬建民和柳玉婷的電話,才跑出來的。

  此刻,見到佇立雨中、面色冷峻的路北方,他堆起滿臉諂媚,語氣侷促討好:「哎呀!路省長、吳主任 ,我們不知道您們要來……實在抱歉啊。這,我現在就帶兩位領導,深入施工工作面進行檢查!」

  面對對方刻意的討好與敷衍,路北方目光銳利如刀,冷聲質問:「你們標段的負責人,是哪位?」

  「她,她,正在回來的路上!」

  「回來路上?近幾天連續下雨,而且剛剛,省里還發布大主預警!在這關鍵時刻,她還脫崗失聯、不在現場,這是拿施工安全開玩笑嗎?!」

  秦總的笑容瞬間僵死在臉上,神色慌亂難堪,眼神左右閃爍、不敢直視路北方的目光,只得語無倫次地搪塞辯解:「柳、柳總……她在外頭處理一點臨時急事,應該、應該馬上就到現場,很快就來……」

  路北方還想批評他一通,就在這時,工地入口路面,傳來兩道急促的剎車聲。

  一輛銀灰色寶馬7系、一輛黑色本田轎車,先後剎停在項目部大門口。

  柳玉婷、喬建民二人,一前一後、近乎同時抵達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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