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8章 恨路北方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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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常委會散會後,其餘人尚未起身離場。

  阮永軍便面色鐵青,起身轉身拂袖便走,步履急促,全然不加掩飾心底翻湧的怒意。

  身後,他專職行政秘書戈玉平連忙起身,低眉順眼留下來,收拾桌面散落的會議記錄本、茶杯與會務文件,動作急促,生怕觸怒正在氣頭上的一把手。

  眼見阮永軍帶著一身戾氣離場,本就心緒頹喪的范國海,立刻垂頭耷腦起身,快步緊隨其後,姿態卑微;沈浩東小跑跟上兩人腳步,一路壓低音量咕咕叨叨,嘴裡不停念叨表決不公、情理不通,刻意拔高音量,想替阮永軍、范國海挽回會場顏面,試圖消解方才投票落敗的難堪。

  可阮永軍自始至終腳步未停,半點沒有接話附和的意思。

  他心裡清楚得很,今日表決,不管怎麼樣,走的是民主集中制流程,是票數擺在台面,是班子集體決議。身為河陽省省委書記,若是此刻跟著沈浩東一同抱怨不公、詆毀同僚,格局盡失,既丟一把手氣度,反倒顯得自己輸不起,淪為常委班子的笑柄。

  不過,行至步梯轉角處,阮永軍並沒有像往常一樣,與下屬說幾句話,也不曾邀約范國海、沈浩東前往辦公室喝茶小坐,更沒有半句安撫寬慰之話,而是一頭就鑽進辦公室。

  厚重實木辦公室大門,合上的一瞬,隔絕外界所有聲響。

  阮永軍卸下所有偽裝,鼻腔溢出一聲壓抑至極的冷哼,沉身落座真皮辦公椅的剎那,右手重重拍在深色實木桌面。

  「啪!」

  脆響突然炸裂辦公室,桌上筆筒輕輕震顫,鋼筆順勢滾落桌面。

  阮永軍下頜緊繃,喉間悶哼一聲,滿心憤懣無處宣洩。

  在阮永軍的職業生涯里,像今天這樣難堪的場景,還真是出現得很少。

  在上面部委,那就不用說了。來到河陽省,深耕河陽省八年,擔任省長五年,執掌省委書記大權三年,這樣的事,可謂從來沒出現過。

  此前他任職省長之時,時任省委書記的烏爾青雲,遇事尚且顧及他的想法,對每件事都有三分退讓、給他留有餘地;其餘常委,也都會看在他省長的份上,順勢附和,至少不會公然忤逆作對。

  可今日十三名常委全員表決,算上自己,僅僅只有范國海、沈浩東兩人站隊支持,票數寥寥。更扎心的是,自己耗費數年心血培養、一手提拔上位的嫡繫心腹季豐年、古樓春,外加老成持重的紀金敏,三人全部冷眼棄權,置身事外。

  混跡官場多年,阮永軍深諳圈內規則:常委會棄權,從來不是中立,是變相避險,變相站隊路北方,只是不想得罪他而己。

  想起前任省長張志鵬時,自己的囂張,阮永軍心底,更是平添怒意。張志鵬生性怯懦,凡事退讓避事,妥妥的窩囊廢,他任職期間,從不敢公然反駁自己的決策,全省班子風向,永遠跟著他這一號走,自己定調,全員附和,從無變數。

  但到了路北方,全然不一樣了。

  路北方重回河陽任職省長,滿打滿算不過一年,他甚至與范國海、古樓春一眾常委,都是初次共事。但是,這短短時間,他已悄無聲息,收攏全省大半常委人心!明玉輝、驛丹雲一眾舊部,死心追隨;宣傳部長杜雪琳堅定站隊,就連省軍區司令員劉南凱也是無條件擁護……

  這一刻,阮永軍不得不承認,當下河陽省官場勢力格局,早已徹底改寫。路北方手握軍政、輿論、人事定奪等多重籌碼,不止擁有和他這個省委一號分庭抗禮、正面博弈的實力,而且他的綜合勢力,已然穩壓自己一頭。

  習慣眾人俯首、一呼百應,如今被副職壓過勢頭、當眾落敗,顏面盡失、大權旁落,這種落差蝕骨難受,足以碾碎他所有底氣。

  ……

  阮永軍頹然獨坐辦公室良久,窗外樓風掠過落地窗,吹散幾分燥熱,卻吹不散心頭鬱結戾氣。他閉眼調息數次,才強行壓下眼底翻湧的陰鷙怒火。

  在此時,阮永軍心裡也清楚,投票結果,已成定局,合規議事流程之下,他無力翻盤更改,哪怕自己再憤怒、再憋屈,也都無濟於事。而朱世祥託付斡旋付款的人情,終究落空,不管緣由如何,必須給對方一個交代。

  想了想,阮永軍還是抬手拿起私人加密座機,撥通朱世祥的電話。

  電話接著,朱世祥語氣裹挾著篤定期待道:「永軍,你們常委會結束了?事情辦妥了?」

  聽筒這頭,阮永軍褪去會場一把手的強勢稜角,語氣裹滿疲憊、挫敗與歉意,姿態放得極低:「朱老師,抱歉,實在抱歉,您託付我的事,我沒能辦成。」


  「沒辦成?」朱世祥指尖夾著香菸,聽聞此話,指尖一頓,菸灰簌簌掉落地毯,語氣瞬間沉冷幾分:「你怎麼回事啊?是路北方死活攔著不同意?」

  「不止是路北方一人反對。」阮永軍苦嘆一聲,索性全盤坦誠會場博弈細節道:「其實在開會之前,我提前私下和副書記范國海、常委沈浩東通過氣,也跟他們說過,實在不行敲定折中方案,先撥付數億資金,穩住境外財團輿論再說。」

  「可是,就在會上,局勢還是徹底失控。路北方聯合明玉輝拆解利弊,把稀土走私、國家資源安全、域外軍方挑釁全盤鋪開,直接讓其他們人心裡有了決擇。我見此,忙著退步,想折中維穩、息事寧人,路北方還是直接推翻所有妥協方案,強勢提出全員舉手表決,依規走民主集中制流程。」

  說到此處,阮永軍語氣滿是落寞自嘲道:「最終我這票數,很是難看:同意即刻撥付32億補償款的,加上我,一共才三票;支持暫緩付款、靜待上級專項核查的,足足七票;而紀金敏、古樓春、季豐年三人棄權。」

  見那邊的朱世祥沒有動靜,阮永軍在這邊長嘆一口氣,既像感慨,也似訴苦道:「朱老師,河陽官場,早已今時不同往日了啊。我這一把手,如今也是大勢已去,在走下坡路了。以前的時候,我這一把手只要號召一件事,班子裡邊,那是一呼百應,如今,卻是各有所屬。畢竟路北方年紀小、手段硬,而且最關鍵的,是上面幾位領導,格外器重偏袒他!我這是有心幫您周旋鋪路,奈何獨木難支,無力回天吶。」

  這番說辭,滴水不漏。

  既有客觀事實復盤,也有自身難處剖析。

  既講明落敗根源,也表明自己盡心出力、並未敷衍。

  算是提前消解朱世祥對自己的猜忌。

  電話那頭靜默許久,只剩朱世祥吸菸的細微聲響。

  片刻後,朱世祥鼻腔溢出一聲極淡、極具嘲諷意味的冷嗤,明顯帶著不悅與失望道:「好啦好啦,永軍!這事兒,我明白了!辛苦你費心周旋了」

  「而且,這事不怪你,是我低估了路北方這權力的增長速度。短短几年,這小傢伙,就在省長位置上坐穩了,風頭還壓過你這個省委書記,了不得,真是了不得啊。」

  寥寥兩句客套安撫,兩人草草結束通話。

  但是,隨著聽筒掛下那一瞬的到來,朱世祥臉上維持的儒雅溫和、從容得體,在那瞬間碎裂殆盡,徹底崩塌。

  他手按在桌面,盯著眼前的電話,低聲粗吼一句:「混帳東西,這點事,都辦不不好,辦不明白,真特瑪吃屎的?!」

  話音落下,朱世祥的臉色,陰沉如暴雨前夕的夜空。

  而且他抬臂發力,狠狠一巴掌,拍在黑檀實木辦公桌面上。

  砰!

  厚重悶響響徹茶室,桌面端硯、宣紙、青瓷茶杯齊齊震顫,半盞清茶晃灑而出,浸濕桌面名貴宣紙。

  朱世祥胸口劇烈起伏,恨意滔天。

  他此番拜託阮永軍斡旋迴款,本意極為明確:就是想依託阮永軍這省委一把手權利,推動河陽省撥付32億仲裁補償款,結清款項。

  這樣一來,也算是了解此前黑三資本掌舵人董易青和徐廣成撥付的兩個億資金,幫扶他兒子科創公司渡過資金斷裂危機。

  這份人情,到此,也算是還上了。

  但如今,所有謀劃全盤落空,人情還不上,資本關係徹底僵持,而且所有事情,都卡在路北方這人身上。

  這份恨意,紮根朱世祥的心底,讓他難以消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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