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他沉淪在醒不來的夢裡,愛上了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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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寒川衝進房內,見到的就是滿地鮮血。

  溫言喻軟倒在陽台邊緣,黑紅骯髒的鮮血不斷自他嘴中溢出,好像要把體內所有血液都換個乾淨,源源不斷,染濕了一大片地毯。

  傅寒川呼吸頓住一拍,迅速衝上陽台,用毯子裹起人,抱著就往外走。

  溫言喻微闔著眼睛,意識渾渾噩噩,疼痛一波接一波,全身都冷,只是短短几分鐘,全身就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狼狽不堪。

  躺在救護車上。

  聽不清什麼聲音,只能隱隱約約聽到傅寒川帶著哽咽哭腔,不停讓他別怕。

  溫言喻不自覺想彎彎眼睛,調侃男人,明明害怕的是你。

  可全身早就沒了力氣。

  連睜眼都格外費勁。

  好睏。

  周圍的醫生不停給他做著些他看不清的檢查。

  好吵。

  他們在耳邊嘰嘰喳喳說些什麼。

  我想回家。

  他看到了,傅寒川在哭。

  下意識以為是因為自己生病了,所以傅寒川才會哭得那麼厲害。

  疼痛讓思維遲緩地轉不起來。

  只想回家。

  想告訴傅寒川自己沒事。

  他斷斷續續地想要和男人說些什麼。

  帶我回家吧。

  你怎麼在哭。

  別哭了。

  好冷,太冷了。

  我想要你抱抱我。

  抱抱我吧。

  我不想躺在這。

  我想回家。

  看著傅寒川的眼神變得越發崩潰。

  溫言喻輕輕眨眼,沒有理解發生了什麼。

  直到吐出的血液嗆入氣管。

  醫院重症監護室外。

  傅寒川呆坐在過道中,看著眼前的家屬止步標語,手裡緊握一條被血完全浸透的毛毯,目光呆滯且空洞,半晌沒有動靜。

  大片大片的鮮紅仿佛還殘留在視網膜上,眼前一片模糊,思維遲鈍又僵硬。

  耳邊是不間斷的雨聲,雷聲,腳步聲。

  可他什麼也聽不見了。

  只有一顆心在孤寂強烈的跳動。

  很冷。

  很痛。

  傅寒川低頭看向自己的雙腿。

  那些陳年舊傷在潮濕的雨季帶來蝕骨的酸痛,一遍遍提醒著他過去那些痛苦與不堪。

  他好像回到了年幼時那場火災之後。

  他也是這樣一人。

  在棺木旁,摸著母親被火焰灼燒到已經腐爛變形的面龐,拉著母親的手,看著昨日還在對他撒嬌的弟弟,看著已經沒了人形的弟弟,

  躺在病房裡。

  躺在冰冷的墓碑旁。

  摸著染滿鮮血的毯子。

  摸著厚重骯髒的泥土。

  在永遠無法醒來的噩夢中。

  在永無盡頭的孤獨里。

  聽著雨聲。

  聽著雷聲。

  聽著那群人的笑聲,以童言無忌為刀,天真又惡劣的嘲諷。

  「你怎麼沒有陪自己的父母去死呀。」

  「聽說他和他的叔叔一樣是個瘋子。」

  「因為看你不爽,所以打你。」

  「聽說他家裡人怎麼都死了,不會都是因為他吧哈哈哈。」

  「死瘸子。」

  以血緣為紐帶,隱晦又憎惡的刺刀。

  「瘋子。」

  「瘋狗。」

  「傅寒川,你個死瘋子!」

  「傅寒川你個不念親情的瘋子,你就是災星降世,你早晚會害死身邊所有人!」

  「傅寒川,你這該死的畜生,你當初就該和你母親一起死了。」


  他聽著那些聲音將他拖入黑暗,拖入噩夢的深淵。

  又聽著那哭泣的聲音。

  「你一定要活下去。」

  「求你別閉上眼,看看我。」

  「只要你醒來,我還給你講小狗和小兔子的故事好不好,你不要睡,活下來,別閉眼。」

  以愛為線,又以恨為尖刺,那條荊棘,將他從黑暗中拉回,哪怕血肉模糊。

  「我愛你。」

  「我恨你。」

  「我恨你讓我愛你愛得這麼痛苦。」

  「我恨你想要留下我一人,恨你不願帶我一起走。」

  他沉淪在醒不來的夢裡,愛上了噩夢。

  傅寒川微微仰頭,聽著來自靈魂深處的哀鳴。

  聽著那快將他撕碎的痛呼。

  一遍遍在心底發出,只有他一人能聽見的哀鳴。

  腳步聲由遠及近,在他身旁停止。

  連排式座椅上多出了另一人的重量。

  「傅寒川。」

  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傅寒川沒聽見。

  「言喻怎麼樣了?」顧風堯又問了一遍。

  傅寒川還是沒反應過來。

  顧風堯皺著眉,一陣無言。

  「剛剛脫離危險,還沒醒,醫生說要觀察一晚上才能轉出來。」

  傅寒川剛一出口,原本還在打量病房標語的顧風堯立刻轉頭看他。

  原因無他。

  只是男人此時的聲音太過沙啞,微弱的聲音像是從破敗的音箱中發出,只聽一下,就忍不住心顫。

  鮮少見到這樣的傅寒川。

  一次兩次還都是因為溫言喻。

  「傅寒川。」

  顧風堯喚了聲男人的名字,語調平緩又無奈:「那些事和溫言喻無關,他不是你叔叔,也不是你父親,人和人是不同的,別再把那些人的罪延續到他的身上了,你這樣不只是在折磨溫言喻,你更是在折磨你自己,放過彼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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