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一章 木牛流馬,北伐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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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1章 木牛流馬,北伐再起

  這一日,天光和煦,風起微涼。

  姜義照舊坐在後院那棵老仙桃樹下,身旁放著一卷翻開的舊書,正與曾孫姜淵細細講解書中之意。

  姜淵的文道進境,是看得見的快。

  如今再與他說學論經,姜義這位曾祖,竟也時常感到些許吃力。

  偶爾被那清亮眸子裡的一句問話堵住了言語,還得去尋那同樣博學的姜曦與劉子安,三人合計一番,才能對答如流,不至失了體面。

  正說到「春秋大義」一章,那祠堂方向的香火,卻是微微一盪。

  姜義手指輕敲桌案,神色一動。

  「好了,」他說道,笑著將那書頁輕輕合上,「你去尋你曾祖母罷,今日便講到這。」

  姜淵點點頭,收了書冊,溫聲行了一禮,步履安穩地退了下去。

  小院重歸寂靜。

  片刻之後,香火處煙氣微凝,一道熟悉的身影,自虛影中浮現出來。

  正是姜亮。

  他神情間,竟難得帶著幾分掩不住的喜意,連語氣都比平日輕快了些。

  「爹。」他說道,躬身一禮,「維兒,成了!」

  「他率兵繞羌胡古道,突襲安定南境,攻其不備,一戰而下。

  「安定郡,已破!」

  姜義聞言,心中自是欣慰。

  一則,是那娃兒果然爭氣,不負所望;

  二則,卻也因為這件事,在他前世的記憶里,原本並無蹤影。

  換言之,自家這一番悄無聲息的布置,終究還是,在冥冥之中,撥動了命數的一絲微弦。

  他眉眼間微有喜色,卻並未流露太多。

  這世道,如浮雲藏龍,稍一得意,便有風起浪翻。

  眼下雖是成了一樁事,可與那真正能左右天下大勢的轉機相比————還遠著呢。

  他記得清楚。

  真正的轉折,在後頭。

  那第四次北伐。

  才是一場牽動天下、足以逆改氣數的大仗。

  也是在那一戰里,傳說中能「日行百里、運糧如流」的神物,才會現世。

  木牛流馬。

  姜義對那玩意,心頭也是存著好奇。

  若真如傳言所言,能在山間溝壑中如履平地,日夜不息地運送軍糧兵械————

  再加上如今這糧草之利,蜀地不缺,羌地亦穩————

  或許,天下大勢,便真能,自此分流。

  只是,這等大事,終究急不得。

  姜義收了心神,輕輕頷首。

  未再多問,只又叮囑了姜亮一句:「多留意外頭的風聲便是————但莫要插手。」

  「順其勢,隨其流,等風來。」

  姜亮應下,那縷香火之身,輕輕一晃,便已如風中殘煙,散去無形。

  姜義也隨之,將那原本凝神內斂的姿態,緩緩收了。

  他起身,撣了撣青衫袖口。

  不緊不慢,邁步往存濟醫學堂而去。

  堂內深處,有一間清幽的靜室,素簾低垂,藥香清淡,爐火溫溫。

  姜義入內,遠遠便見柳秀蓮正端坐於上首,聲音輕柔,正為一眾弟子講解那修行吐納之法。

  她一身素衣,背脊挺得筆直,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從容的氣度,倒是比當年,更添幾分沉靜之美。

  席地而坐的學子中,姜淵也在,神情專注,身姿端然;

  而那滿頭銀髮的老堂長李文軒,也赫然在列。

  他從前些年,嘗試著踏入修行之道。

  年歲是大了些,根骨也早定了,可勝在心誠。

  再加之那功德之氣滋養不絕,倒也真給他摸出了些門道。

  雖談不上什麼奇才,但較之以往,已是順利太多。

  故而這些年,他愈發刻苦,不肯稍怠。

  眼下吐納之間,呼吸綿長,面上泛著些許紅光,眼神也比昔年更亮了些,顯見是氣息已穩,修行初成。


  而姜淵這孩子,自是與旁人不同。

  旁人修行,常是肉身先行,心神難養。

  精氣可煉,神識難凝。

  筋骨是有了,心境卻還在雲霧裡打轉,坐得住身子,定不得心火。

  可姜淵恰恰相反。

  自幼三教雜覽,耳濡目染,道心通透,那顆心,早煉得晶瑩剔透,清明得幾乎不像這塵世間生出來的。

  若說他這口氣一日煉圓滿,怕是當場便可破關而出,跨入「神旺」之境,神識自生,心念四通八達,耳目澄明如洗。

  偏偏,他這身子骨,在練氣一道上,卻慢得很。

  正想著,隔壁蒙學課堂傳來一陣朗朗書聲。

  姜義聞聲尋去,遠遠便見自家閨女姜曦,立在講台上,手執書卷,正在為一眾新收的童子啟蒙。

  講得是《小經》,聲聲清潤,字字入耳。

  這兩年,姜曦與劉子安來這存濟堂的次數,眼見著,比從前多了不少。

  原因也不難猜。

  二人修到如今,皆已至陰神日游的極境。

  眼前這關,不大不小,卻堵得死死的。

  再怎麼在那後山坐死關、走死功,效果也都已然稀薄如水,難再精進。

  陽神之門在前,卻像那蒙著紙的窗,看得見光,卻總摸不到門路。

  這等情形下,二人索性也就不再死磕丹訣與功法,轉了念頭,把心思收一收,往那存濟醫學堂里使。

  教書育人,救死扶傷,倒也不是壞事。

  一邊行醫,一邊行道,順便積些功德氣運,興許就能碰上個因緣契機,把那瓶頸一撞而破。

  只是————

  眼下看來,這招兒,怕也未必中用。

  功德是攢了些,瓶口卻依舊緊得很。

  如此這般,轉眼又是兩載寒暑,匆匆過去。

  後院那根陰陽龍牙棍,依舊是老實地杵在靈泉池畔。

  那青藤也已被姜義收了回來,纏得緊緊的,安安靜靜地汲著地脈氣息。

  可誰也不會忘記,那年它在羌氐之地紮下根時,生出來的那一抹綠意。

  短短一段時日,便硬生生地,在那片乾裂了千百年的戈壁上,扎出了成片的沃土。

  綠得扎眼,綠得像是天意使然。

  加之有那大黑與凌虛子兩位「野神」坐鎮,又勤又穩,羌氐二族便順水推舟,開了市面,做了買賣。

  同中原人通商,與蜀地換貨。

  哪怕是蠻夷之地,一旦糧食充盈,日子能過下去了,那氣象————也不免漸漸興盛起來。

  自然,這等「興盛」,說到底還是太嫩。

  教化未成,禮樂未立,蠻子還是蠻子。

  可吃飽了肚子,人口就多了起來。

  這一點,是實打實的。

  兩年光景,那兩地的人丁,便漲了一大截。

  山頭上多了炊煙,村落間多了童聲。

  而那些出生在好時候的小嬰兒,打從咿呀學語起,聽的便是大人嘴裡念叨的神跡傳說。

  鷹神如何如何,狼神又如何如何。

  久而久之,這信念也便烙進了骨子裡。

  信得純粹,敬得真誠。

  哪怕是剛會走路的娃兒,路過神廟時也懂得駐足合掌,口中念念有詞,神態虔敬得很。

  這般一來,那香火氣運,自是旺得不能再旺。

  不單是大黑與凌虛子兩位正主,就連在那狼神廟裡掛了編制的姜曦與劉子安,也跟著沾了光。

  二人所得的香火供奉,比之兩年前,幾乎翻了不止一番。

  周身繚繞的香火之氣,越聚越厚,隱隱竟有幾分「神明顯化」的威嚴氣象。

  行走之時,袖袍微動,竟有煙霞自生。

  只是————

  姜義坐在後院仙桃樹下,看得比誰都分明。

  無論是那自氐地滾滾而來的香火,還是存濟堂里救死扶傷所積下的功德氣運,於二人眼下的修行而言————


  終究,只是「添頭」。

  錦上添花也好,雪中送炭也罷。

  那都是外頭的事。

  香火如雲,功德如金。

  終究,生不出那一點,至關重要的「純陽之變」。

  那橫在「陰神」與「陽神」之間的天塹鴻溝,仍舊在那裡,巋然不動。

  蜀地那頭的風聲,終究還是順著商道,繞過萬壑千峰,吹進了這山林深處的兩界村來。

  消息並不突兀。

  經過了兩年的休養生息,那位諸葛丞相,終於又一次,掛帥北征。

  這一回,陣仗比起以往的幾次,可就大得多了。

  前方兵將,氣血充盈,士氣如虹,不提。

  最難得的是那後勤之備,也算得上是,空前絕後。

  羌氐之地,綠意成片,糧價大跌,從那邊源源不斷販運而來的糧草,堆得滿倉滿谷。

  安定郡新得的戰馬,膘肥體壯,已能成群列陣。

  而最令人津津樂道的,自是那傳聞中的神兵利器:

  木牛流馬。

  說是吃不得草料,也不用人牽。

  日夜不歇,自己便能馱著糧草,日行百里。

  聽著都玄。

  消息一出,村里當日便炸了鍋。

  學堂里的學子在背書時夾著議論,貨郎在集市吆喝時也不忘添油加醋。

  有人說那木牛流馬,定是仙人所賜;

  也有人搖頭道,不過機關巧術,吹得響罷了。

  但無論信也好,不信也罷。

  有一點,是誰也否認不了的————

  這一次的北伐,確實像是,來真格的了。

  姜義,照例每日坐於後院,青衫如故,神色淡然。

  仙桃樹下,清風徐來,靈泉依舊潺潺。

  但他的耳中,卻是時時留著那外頭風聲。

  每一封送回的香火書簡,每一句悄悄傳來的傳言,他都不曾落下。

  那一雙眼裡,看似平靜。

  卻早已有了風浪。

  這一次,蜀軍是動了真格的。

  有糧、有馬、有那不吃不喝、能日行百里的「木牛流馬」,再加上一眾將校久養之後,精氣神正盛。

  攻勢,自是順得很。

  祁山一線,紮下大營,圍得如鐵桶一般;

  那木牛拖著糧草,一趟趟地運,倒像是早年趕集的牛車,川流不息。

  魏軍的麥田,被割了不少;

  就地收割、就地炊事,軍需當場補足,省了後方不少負擔。

  而那鹵城一戰,更是破天荒的硬仗。

  魏軍主力被打了個正著,傷亡不小,連幾位將軍的頭盔都留在了陣上。

  蜀軍乘勝追擊,連連得勝,前線的軍報飛得比鳥還勤。

  這一日,連村頭的老趙頭都喝了三大碗酒,拄著拐杖坐在祠堂口,嘴裡念叨著:「要變天嘍————說不定,老漢子還能再見一次大漢的日頭呢。」

  學堂的學子也開始偷偷在筆記本上寫些「光復」之類的大詞兒,寫完又趕緊劃掉,偷偷樂。

  可就在這村中人人浮想聯翩、連空氣里都飄著幾分樂觀的香氣時。

  祠堂里,那縷香火忽地一跳。

  姜亮的身影,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後院。

  與往日那神色平穩不同,他今日面上,竟帶了幾分,掩不住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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