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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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中旬,謝明玦離開泰遠資本。

  入職中建手續繁瑣,政審和背調持續了一段時間。這事謝文杉辦得又快又狠,蔣家得到消息時,已經進入審查的最後階段,再想阻止也晚了。

  私生子的身份大白天下。

  人人都說,謝家看似清正,背地裡敢做不敢認。私生子領回來,竟然被逼著跟養母上演母慈子孝。

  2019年年末,謝家這樁醜事,成了圈內最大的笑話。

  蔣南英吃了一個啞巴虧。謝明玦進中建的事板上釘釘,她阻止不了。但放什麼位置,任什麼職務,她不可能再聽之任之。

  周一中建董事局例會,舉手表決關於謝明玦進總經理室的提議,蔣家人帶頭反對,言辭激烈說,「任何人在中建都不享有特權」。

  理由冠冕堂皇,卻忘了自己也是特權本身。

  拿到了蔣南英的授意,蔣家嫡系人員全部投出反對票。聲稱謝明玦要進中建可以,但要空降總經理室,絕無可能。

  *

  「你都走了,不如我也辭職吧。」

  咖啡店裡,許乘月一手攪動杯子,一手撐著腦袋看著對面的人。

  他穿深色襯衫,一張臉風流清俊,眉眼漆黑,不說話的時候有些不近人情的冷淡。

  她知道謝明玦一定會報復,卻沒想到他做得這麼極端。借著進入中建自曝身世,怎麼看,都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今天謝明玦回公司拿份材料,被許乘月抓了個正著,「我哥讓你照顧我,你跑去中建,把我丟在這?」

  謝明玦瞥她一眼,「不然呢?我還要替你哥帶小孩?」

  許乘月早習慣了他的刻薄。

  但她也聽許靳說,謝明玦進中建的事,並不如意料中順利。蔣家人聯合董事會其他人激烈反對,流程卡在了定崗上。

  把人扔去基層,是當眾打了謝文杉的臉。

  但要就這樣讓謝明玦順順利利、毫無阻礙地進了總經理室……蔣家這些年在中建的經營就是個笑話。

  許乘月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中建董事會,許、蔣家手持票數基本一致。小股東們已經看在你爸的面子上投了贊成。倘若再加上我們這邊的票數,我不認為你會輸。」

  「條件?」

  「條件不變。」

  「你做夢。」謝明玦扯扯唇。

  他拎了衣服站起來要走,許乘月喊住他,「急什麼啊!」

  「再不走,我怕你見色起意。」

  「……」

  許乘月忍不住笑,身體往椅背上靠一靠,不緊不慢說:「我要是你,就該慶幸這時候有人對自己見色起意,而不是落井下石。」

  中建內部傳得紛紛揚揚,謝明玦私生子身份敗露,和許家大小姐婚事告吹。

  這些天,許家在董事會的沉默,就是最好的佐證。

  「我可以說服我爸幫你。條件放寬,你陪我演到訂婚,怎麼樣?」

  「不怎麼樣。」

  嘴角緩慢牽起諷意。謝明玦說:「我不賣身。」

  「我爸允許我在申市待在現在,又讓我進了泰遠資本,什麼原因不用我多說吧?他看中你的能力,但前提是,你不能讓他期待落空。」

  「我明年回美國,老頭子說了,在這之前,我的婚事必須敲定。」

  等回了美國,山高皇帝遠,許輝鳴抓不到她,聯姻的事自然不能強求。

  咖啡店在寫字樓附近,下班時間,來來往往的白領很多。謝明玦置身這片噪雜里,周身清貴散漫,像個冷靜的旁觀者。

  許乘月托腮看著他。看他風流冷清的眉眼,還有眼底漸漸升起的不耐煩。

  言盡於此。

  他很出色沒錯,但出色只是必要條件。他更需要機會。

  他的欲望和野心、不甘和憤怒要有出口,前提是,他必須在一個合適的位置上。

  謝明玦是個聰明人,不可能不知道這些。

  許乘月拎了包起身,經過男人時,停住,指尖划過他的筋骨分明的手背。

  「沒有你,也會有別人。但如果是別人,我寧願是你。」


  謝明玦抽回手。

  他做事利落,從不拖泥帶水。所以只思考很短時間,就給出了答案。

  他說「可以」。

  他微抬著下頜,眉眼英俊沉冷,帶著幾分勢在必得的篤定。

  「我替你解決麻煩。但中建下周的董事會上,我要看到你的誠意。」

  許乘月:「合作愉快。」

  吃過飯,把人送回許家。車開到樓下。

  「上去坐坐?」許乘月沖他笑。

  「不必。」謝明玦說,「這裡沒有觀眾。」

  許乘月不再勉強。她不是第一天知道,他的溫柔多情只是表象,不想應承的時候,連一個笑臉都欠奉。

  深夜的街道空曠寂靜,送走許乘月,謝明玦驅車離開。他漫無目的,繞著高架開了一圈又一圈,最終停在汾陽路口。

  二樓的燈亮著。

  隔著露台,淡淡一圈暖黃色,像極了家的形狀。

  謝明玦降下車窗,點了根煙。他只穿了襯衫,沒一會兒,夜風將身體吹得冷透。他定定看著那個方向,很久沒轉開目光。

  直到手機屏幕亮起。

  「還沒忙完嗎?」陳紓音問他。

  謝明玦舉了電話,往椅背上靠,聲音帶點懶意:「嗯,在做什麼?」

  「剛洗完澡。」陳紓音說,「阿玉給我發了好多煤球的照片,她好胖啊,比我送走她的時候都胖一圈了……」

  謝明玦笑得咳了幾聲,「胖點好。之前皮包骨頭的,看著寒磣。」

  又說,「發給我看看?」

  「好啊你等等。」

  幾張照片傳輸過來。他眯眼看了會,「嗯,是胖了。」

  他說買了一些狗糧和營養膏,回頭讓韓策送到聞玉家裡去。

  「阿玉說讓我們別再買了。她養得起。」

  「她靠什麼養。」謝明玦淡淡說,「憑她那點三瓜倆棗的工資?」

  陳紓音想說,泰遠的工資,真算不上三瓜倆棗。但沉默片刻,她換了話題。

  「最近還順利嗎?」她問。

  「嗯。」

  「要不要出去旅行?等我們都忙完。」

  「想去哪裡?」

  「都行。」她想了想,說:「跟你在一起,都行。」

  神色鬆動幾分,謝明玦淺淺笑了聲,「我來安排。」

  電話切斷,他長久沒動。路燈的光從前檔玻璃竄進來,黑暗中的半張臉清俊倦淡。

  拿到中建的控制權只是早晚問題,謝明玦從不懷疑這一點。

  在這過程里,和許家合作,或和別人合作,在他看來,也沒有絲毫差別。

  他清醒理智,將一切精密計算。

  至於陳紓音……

  她就在這裡。那樣柔軟、懇切,愛意充沛。

  他們時間很多。不差這一時半刻。

  至少當時他是這麼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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