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進爐前先打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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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說講完了,要來你這進爐。」

  「她說她修的是淨體訣,魂靈契合度最高。」

  「她還說——你當初在清魂粥里下了什麼她也知道了。」

  方闖長嘆一聲,揉著額角站起身:「完了。」

  「這次真是,沒人能替我接這口命了。」

  陶清柔是傍晚到的,帶著一口爐、一壺粥、半張舊符紙,還有一本不知從哪淘來的《魂氣三叩錄》。

  她一進清魂堂,沒寒暄、沒問人,直接把爐搬到偏殿角落,把符貼上,自己坐下開始溫爐預煉。

  鍾芷嚇得差點把帳本撕了:「她真煉啊?!」

  方闖往門口看了一眼,轉頭一屁股坐下:「她現在是講經師,臉皮比咱厚。」

  「她說進爐就進爐,說你欠帳你就得賠命。」

  「你看她那粥壺,跟我當年偷藥那壺一模一樣。」

  「這就是秋後算帳來了。」

  鍾芷頭疼:「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她真爆了,你這名聲別說清魂堂,整個宗門都得拿你當豬頭掛出來。」

  方闖嘆口氣:「所以我得先去打個帳。」

  陶清柔那爐剛熱上火,方闖就過去了。

  他蹲在她對面,沒說別的,先伸手把她那張《魂氣三叩錄》抽了過來,一翻就是空頁。

  「這書你哪買的?」

  「回春坊一靈玉三本的那堆?」

  陶清柔沒理他,只是把符紙往爐邊又壓了壓。

  方闖嘆氣:「你真想進我這爐,先得打帳。」

  「不是我怕,是你修的是淨體訣。」

  「這法門清得跟仙水似的,一進我這爐,你那點命火都不夠炒個蛋的。」

  陶清柔終於說話了,聲音淡得跟涼水似的:「你那粥里加的不是養魂散,是火精。」

  「你說是補魂的,其實是煉心的。」

  「我練了淨體訣五年,你給我那一碗,差點直接逼我開魂門。」

  「你說是不是帳?」

  方闖一拍大腿:「我認,我真的認。」

  「我那時候真不知道你練的是淨體訣。」

  「我那粥是給鍾芷煉火試的,你那天自己走進來,我也沒時間提醒你。」

  陶清柔抬了抬頭:「那你打算怎麼賠?」

  方闖想了三息,從袖口摸出個小玉盒。

  「這個。」

  「清魂丹第一爐出品,我自己都沒捨得吃。」

  「你把它溫爐進魂,再煉爐火,三息內能穩氣不散,我就認你這爐。」

  陶清柔接過盒子沒拆,淡淡來了一句:「我這爐,不給你命帳。」

  「我要的是你給的那火頭。」

  「別人進你這爐,是煉丹。」

  「我進你這爐,是結仇。」

  傍晚那爐火起時,整個偏殿都熱了兩成。

  陶清柔把粥壺擱在爐邊,火紋一貼,符紙一燃,整口爐發出「哐」一聲巨響。

  魚晚珊第一個衝過來:「她是炸了嗎?」

  方闖搖了搖頭:「不是炸,是頂火了。」

  「她這是反著煉——是拿自己當爐。」

  「咱們煉藥,她是煉心。」

  鍾芷臉都白了:「她要是煉偏了呢?」

  「她真是跟你結仇來了怎麼辦?」

  方闖咬了咬牙:「那我只能——」

  「再賠她一口清魂粥。」

  「外加三年火帳,五年堂籍。」

  「讓她天天在清魂堂吃飯睡覺拿補貼。」

  「這鍋,我接。」

  他轉頭往那爐邊走去。

  「誰讓那粥,是我煮的。」

  爐火熱得厲害,符紙一貼完,連外殿的地磚都冒出了白汽。

  鍾芷退了一步,捂著袖子罵:「她要真把自己燒了你也賠得起?她要是煉成了怎麼辦?你是不是得給她升個副堂主?」


  方闖沒回她話,徑直走到陶清柔身邊,把自己那口小爐也搬了過來。

  「你煉心我不攔。」

  「但你真打算把自己塞爐里,那我得跟你對著來一爐。」

  陶清柔坐在爐前沒抬頭,手裡一邊扇火,一邊往裡撒魂灰。

  「你這爐煉的是啥?」

  「你。」

  「我自己。」方闖抬手往火里一拍,把那顆清魂丹拍進去,「你不是說你要結仇嗎?」

  「那我就結火。」

  「我這爐要是能壓住你那一口氣,你以後不准再跟我講帳。」

  陶清柔:「你真想壓我?」

  方闖:「我真想認你。」

  爐火兩邊騰起,一邊青白,一邊赤紅。

  鍾芷抱著帳本縮到門口:「你倆要真把這偏殿燒了,我直接翻宗門預算說這屋年久失修。」

  魚晚珊湊過來:「我幫你寫事故報告,主責寫天火亂竄,副責是爐口未封。」

  半個時辰後,陶清柔那爐先落火了。

  火紋壓得死,灰都沒飄出來。

  她坐在原地沒動,臉上全是汗,手卻死死壓著爐蓋不肯松。

  方闖那爐也滅了,整整慢她三息。

  他看著那口死火爐,咧了下嘴:「你是壓下去了。」

  「但你得認我贏。」

  陶清柔點了點頭,聲音低:「你贏了。」

  「我以後……欠你一帳。」

  方闖搖頭:「不是欠,是掛。」

  「你得在清魂堂掛個名。」

  「你進我這爐的那天起,就不光是來結仇的。」

  「你是把自己扔進我這鍋里了。」

  「你煉得住,是你本事。」

  「我賠得起,是我認命。」

  「你以後有什麼帳——清魂堂記。」

  陶清柔沒說話,只是起身,把那張空頁的《魂氣三叩錄》丟進他手裡。

  「你回去翻翻第十三頁,那頁不是空的。」

  「那是我寫的。」

  「寫的是我第一次喝你粥那晚……全身發冷,魂門鬆動,我嚇得以為要走火入魔,結果醒來那天,我心脈順了,修為也穩了。」

  「你欠的是那一口粥。」

  「不是今天。」

  她轉身要走。

  方闖追上兩步,問了句:「那你到底進不進清魂堂?」

  陶清柔沒停,只留一句話——

  「你把我那一鍋帳真算清楚了,我就自己進。」

  「我不讓你賠命。」

  「但你要給我認帳。」

  「我不是來掛名的。」

  「我是來把你那粥鍋砸了的。」

  陶清柔走了,沒回頭。

  爐子還留在偏殿,火已經熄了,但那股氣沒散乾淨,爐邊的瓦片都燙出了裂紋。

  方闖蹲下身子,把她留下的那張《魂氣三叩錄》重新撿起來,翻到第十三頁。

  一行小字寫得很擰:「火壓魂門,粥逼心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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