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孫承宗出山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暖閣內,燈火通明。

  崇禎皇帝聽完周濤的奏報,臉色微變。

  站起身,在暖閣內來回踱步,龍袍的衣角帶起一陣微風。

  「喜峰口……大安口……」他低聲喃喃自語。

  半晌,停下腳步,目光如炬:「周濤,此事牽連甚廣,一旦判斷失誤,調動兵馬,耗費錢糧不說,若是虛驚一場,動搖的是軍心。你所言的種種跡象,可有實證?你……可有十足把握?」

  「陛下,臣不敢妄言有十成把握。兵者,詭道也,戰場形勢瞬息萬變。建奴歷次入寇,其行徑皆有跡可循。遼東有袁將軍堅壁清野,強攻不易。臣綜合各方訊息,加以推斷,建奴此次入寇,其意不在攻城略地,而在劫掠滋擾,薊鎮一線,確實更容易突破,不得不防!」

  崇禎皇帝又問:「除了哨探活動,還有其他佐證嗎?建奴行事實在狡猾,朕不得不慎之又慎。」

  周濤答道:「陛下,除了哨探活動異常頻繁且行蹤詭秘之外,近來關外與蒙古諸部的貿易往來中,糧草、馬匹、鐵器等軍需物資的交易量增加很多。這與建奴以往大戰前的準備頗有相似之處。臣以為,這絕非偶然。」

  崇禎皇帝深吸一口氣,胸中的鬱氣似乎更重了。猛地一揮手:「傳朕旨意,立刻召內閣首輔李標、兵部尚書張縉彥,還有溫體仁,入宮議事!」

  不多時,李標、張縉彥、溫體仁三人匆匆趕到。見崇禎皇帝面色凝重,周濤又侍立一旁,三人心中皆是一沉,知必有大事發生。李標與溫體仁交換了一個眼神,張縉彥則微微垂首,等待皇帝發話。

  待三人行禮畢,崇禎皇帝示意周濤將方才的密報與推測再說一遍。

  周濤將情況又說了一次。

  溫體仁眉頭一挑:「陛下,恕臣直言,周公子此言,未免有些危言聳聽了吧?薊鎮防線綿延數百里,雖說不上固若金湯,但也駐紮著數萬兵馬。建奴主力如今深陷遼東,與袁崇煥對峙,他們哪來多餘的兵力,敢繞道千里,冒此奇險,深入我大明腹地?這不合常理。莫非周公子是聽信了什麼市井謠言不成?」

  周濤平靜回應:「溫閣老,臣所言並非空穴來風。建奴之狡詐,遠勝虎狼。正因其主力看似被牽制,才更可能行此險招,以求出奇制勝。至於兵力,建奴全民皆兵,抽調部分精銳,並非難事。」

  兵部尚書張縉彥也連忙躬身附和道:「陛下,溫閣老所言甚是。兵部近日接到的邊報,雖也提及建奴哨探活動較往日頻繁,但並未有大規模集結的確切軍報傳來。僅憑一些捕風捉影的猜測,便要調動大軍,加強薊鎮防務,這……這恐怕會勞民傷財,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動搖軍心啊。」

  首輔李標沉吟片刻,開口道:「陛下,臣以為,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邊防之事,干係重大,關乎社稷安危。周公子所言,雖看似大膽,卻也不無道理。建奴用兵,向來不循常理。當年土木堡之殷鑑不遠,不可不防。」

  就在此時,一名內侍腳步匆匆,從殿外進來,手中捧著幾份用黃封套好的奏摺,高聲道:

  「啟稟陛下,通政司轉呈,薊鎮總兵及幾位邊將八百里加急奏報!」

  崇禎皇帝心中一緊,厲聲道:「呈上來!」

  內侍連忙將奏報遞上。崇禎皇帝迅速拆開幾份,目光飛快掃過,臉色愈發陰沉,握著奏摺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奏報上的內容,與周濤方才的分析和推測,竟是驚人的吻合!都提到了後金小股精銳騎兵在喜峰口、大安口外的長城沿線頻繁活動,行蹤詭秘,似有窺探關內虛實之意,且其規模有逐漸擴大之勢,甚至與巡邏兵士發生了小規模衝突。

  抬起頭,目光如冰刀一般,狠狠地剮了溫體仁一眼。

  「溫卿,張卿,你們看看!這便是你們口中的『捕風捉影』嗎!」崇禎皇帝的聲音里透著壓抑的怒火,將手中的奏摺往御案上一拍。

  「看來,周卿所料,並非空穴來風!」

  溫體仁和張縉彥臉色頓時有些難看,溫體仁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最終還是垂下頭,不敢再多言。張縉彥更是汗濕了後背。

  周濤上前一步,朗聲道:

  「陛下,如今敵情已現端倪,事已至此,猶豫不得,必須立刻加強薊鎮防禦!臣有一策,或許能在建奴大舉入寇之前,先挫其銳氣,禦敵於國門之外。」

  「講!」崇禎皇帝的語氣不容置疑。

  「陛下,臣以為,建奴既欲奇襲,我等便將計就計。可在喜峰口、大安口等幾個他們最可能選擇的要隘,明面上大張旗鼓,增派兵力,廣布旗幟,夜間則多燃火把,虛張聲勢,使其以為我大軍主力已盡數集結於此,嚴陣以待。如此,建奴斥候探得我主力『雲集』,必不敢輕易從正面強攻。」


  周濤頓了頓,繼續道:「而暗地裡,則精選數支驍勇善戰的精銳兵馬,由熟悉地形的將領帶領,於那些看似偏僻、防守薄弱,卻又可能被建奴用作突襲的小道、山谷設下埋伏。這些小道,平日裡人跡罕至,守備鬆懈,正是建奴以為可以出奇制勝之處。」

  「待建奴斥候探得我主力『雲集』於主要關口,必然會因急於求功,或輕敵冒進,而選擇從那些他們自以為隱秘的小路突襲。屆時,我伏兵四起,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再配合堅壁清野,令其入境後無法獲得補給,斷其糧草,或可打建奴一個措手不及!此乃『空城計』與伏擊之策的結合運用!」

  溫體仁連忙道:「陛下,此計太過兇險!萬一建奴不上當,識破我軍虛實,直接強攻那些『虛張聲勢』的關口,我軍兵力分散,豈不是弄巧成拙,反為其所乘?再者,伏兵之選,糧草之調配,消息之封鎖,稍有不慎,便是滿盤皆輸啊!」

  張縉彥也道:「陛下,周公子此計,對將領的指揮能力和士卒的執行能力要求極高。我薊鎮兵馬久未經歷大戰,恐難以勝任如此複雜的計策。」

  李標也皺眉道:「周公子此計確有出奇之處,但虛實轉換,風險太大。若建奴主力不從小路走,而是集中兵力猛攻一處,我軍主力未集,如何抵擋?」

  崇禎皇帝卻沒有立刻表態,背著手,再次在暖閣內踱步,目光在周濤、輿圖以及幾位大臣臉上來回逡巡,陷入了沉思。時而看看輿圖上喜峰口、大安口的位置,時而又看看周濤那張年輕卻堅定的臉。

  許久,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決斷:「周濤,朕命你即刻離京,不必驚動旁人,星夜趕往高陽,去請一個人出山。此事,朕信你一次!」

  「陛下欲請何人?」周濤心中一動,隱隱猜到了幾分。

  「前薊遼督師,孫承宗!」崇禎皇帝一字一句地說道,「朕記得,你之前便向朕舉薦過他。如今看來,正是用他之時。」

  周濤領旨,不敢耽擱,換上便裝,只帶了幾名精幹護衛,馬不停蹄,日夜兼程,趕到了高陽孫承宗的府邸。

  孫承宗雖已致仕多年,隱居鄉里,但對朝局邊事依舊時時關心。聽聞門房通報,說是京中故人周奎之子周濤,奉有密旨求見,他心中雖有些訝異,這周奎之子素以紈絝聞名,怎會奉密旨而來?趕緊命人將其請入。

  待周濤道明來意,詳細闡述了後金即將大舉入寇的危機,以及自己針對建奴可能採取的突襲路線所制定的「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式的應對之策後,孫承宗原本平靜的眼神中,不由精光一閃,對眼前這個年紀輕輕的國舅爺,不禁刮目相看。

  「你這小子,年紀輕輕,倒有幾分戰略眼光和膽識。你這計策,聽起來似乎可行,出其不意,攻其不備,確是兵法要義。只是,戰場之上,瞬息萬變,虛實之間最難把握。你如何確保建奴一定會選擇你預設的伏擊地點?又如何保證伏兵能一擊得手,不致纏鬥過久,引來建奴主力反撲?」

  周濤躬身答道:「孫閣老所慮極是。建奴狡詐,自然不會輕易入彀。因此,伏擊地點的選擇,需是那些地勢險要,利於隱藏,且一旦受伏,建奴難以展開兵力,不易逃脫之處。同時,虛張聲勢的關口,亦要做出破綻,引誘其深入。至於伏兵,當選百戰精銳,由智勇雙全之將統領,務求一擊必中,速戰速決。」

  孫承宗又問:「你所言堅壁清野,如何實施?百姓遷移,財物隱藏,非一日之功。若操之過急,反倒先亂了自家陣腳。」

  周濤道:「此事確需周密。可令地方官府提前預警,分批次、有步驟地組織百姓內遷,同時將糧草物資集中于堅固城池。沿途道路,可設障礙,遲滯建奴行軍。雖不能盡善盡美,但能削弱建奴以戰養戰之能力,亦是關鍵。」

  周濤坦然道:

  「晚輩知曉此計兇險。但如今大明國力疲敝,府庫空虛,實在經不起與建奴進行大規模的正面消耗戰。若能出奇制勝,以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戰果,或許是我大明目前唯一的轉機。」

  「孫閣老,晚輩還有一言,斗膽直陳。如今督師薊遼的袁崇煥袁將軍,雖是國之柱石,屢挫建奴,但其性情剛愎自用,有時難免聽不進旁人建言。晚輩憂心,若此次應對建奴入寇,他依舊固執己見,不肯變通,恐易中建奴驕兵之計或是離間之計。若應對失當,京畿危矣,後果不堪設想!」

  孫承宗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之色,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卻沒有喝,半晌,才發出一聲若有若無的輕嘆:

  「袁崇煥……哎,其才可嘉,其性可憂啊。當年老夫便與他說過,為將者,當有容人之量,納諫之明,可惜……」

  「也罷!」孫承宗將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豁然起身,原本略顯佝僂的身軀似乎也挺直了幾分,

  「國家危難之際,老夫豈能以年邁推脫,坐視不理!周公子,老夫這條老命,便再為大明燃燒一回!老夫,隨你回京!」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