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慷慨解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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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了陳府,坐回馬車上,林靖看著身邊神態自若的周濤,眼神複雜無比。

  「表弟,」林靖沉默了片刻,終於還是沉聲開口,「你方才對陳演說的那些話…通州鹽引,吏部銓選……當真有實據?還是……純粹詐他?」

  周濤聞言哈哈一笑,伸手攬過林靖的肩膀:

  「表兄,你說這雞蛋,是敲個縫兒它自己流黃,還是咱們非得拿針扎個眼兒它才出水?陳大學士府上那金銀,怕是早就滿得快溢出來了。咱們不過是客氣地幫他開了個小口子,讓他那『清廉』的名聲別給憋壞了。至於真假,他心裡那桿秤,比誰都清楚。」

  林靖微微搖頭,嘴角勾起一抹難得的笑意:「我辦案多年,也審過不少貪官,卻從未見過如此……不費吹灰之力的。你這法子,邪門,但著實解氣。」

  周濤眉毛一挑:「邪門?表兄,對付這些平日裡人模狗樣的體面人,就得用點不那麼體面的法子。走,下一家,成國公府,聽說他家門檻比陳府更高,不知道藏銀子的地窖是不是也更深些。」

  馬車調轉方向,朝著成國公府駛去。

  成國公府比陳府更加奢華氣派,門口那對威武的石獅子,都透著一股子旁人勿近的傲慢。周濤和林靖再次下車,遞上名帖。

  朱純臣彼時正在後花園裡摟著新納的小妾聽著崑曲,一聽是周家那個敗家少爺來訪,心裡頓時犯了嘀咕。

  這小子最近在京城名聲大噪,又是散家財又是救流民,今兒個跑到自己府上,莫不是銀子花光了,想來打秋風?

  有些不情願地整了整衣衫,踱到客廳。一見周濤,臉上便堆起虛偽的笑容:

  「哎呀,這不是周大公子嗎?今兒是什麼風把您這尊大佛給吹到老夫這小廟來了?聽說周公子最近散財散得歡,莫不是手頭緊了,想到老夫這兒周轉一二?」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周濤依舊是那副人畜無害的笑容:「成國公說笑了。小子今日前來,是有一樁天大的好事,想與您老人家商議。」

  「好事?」朱純臣眼皮一跳,這周家小子嘴裡的「好事」,怎麼聽著就這麼不靠譜?他乾笑著問道:「不知是什麼天大的好事啊?」

  「是這樣的,」周濤清了清嗓子,神情懇切,「城外流民之事,想必國公也有所耳聞。陛下為此憂心忡忡,幾近寢食難安。小子不才,也想為陛下分憂,為朝廷分憂,救濟這些可憐的災民。無奈小子家底有限,已是傾囊而出。故而想請國公爺這等素有忠義之名的國之柱石,伸出援手,慷慨解囊,共渡難關!」

  朱純臣聞言,心中暗罵一聲「果然不出所料」,臉上卻立刻露出萬分為難之色,長吁短嘆:

  「哎喲喂,周公子,您可真是高看老夫了!您有所不知,我這國公府,看著是鮮花著錦,烈火烹油,實則內里早就是個空架子!上上下下幾百口人要養活,迎來送往,人情世故,哪一樣不需要真金白銀去填?朝廷撥發的那點俸祿,還不夠府里下人嚼用呢!老夫真是恨不得一文錢掰成兩半花啊!您說捐助,老夫是心有餘,奈何這錢袋子它……它實在是無力啊!」

  周濤聽著他這番哭窮,差點沒笑出聲,臉上卻故作驚訝地挑了挑眉:

  「國公爺這話可就太謙虛了。俸祿不多,可小子聽說國公爺您生財有道啊。就說那京郊西山腳下,原先不是有幾千畝皇家禁苑的官地嗎?後來不知怎的,就神不知鬼不覺地劃到了國公爺您的名下了,如今都成了上等的水澆田了吧?"

  "還有,小子聽說國公府後罩房裡,特意設了個『孝敬房』,每日裡各地送來的『土儀』、『冰敬』、『炭敬』,車水馬龍,絡繹不絕,怕是比宮裡皇上的貢品還要豐盛幾分吧?"

  "就說去年,揚州那個姓汪的鹽商,孝敬給國公爺您的那對南海紫珍珠,據說就值紋銀不下五千兩。國公爺若還說府上沒錢,小子可真要替您府上的帳房先生叫屈了。」

  「你!你放肆!」朱純臣指著周濤,氣得渾身發抖,臉色漲成了豬肝色,

  「你怎敢在此血口噴人,污衊老夫!老夫對大明忠心耿耿,對朝廷鞠躬盡瘁,豈容你這黃口小兒在此胡言亂語!來人啊,給我……」

  他想喊護院,卻在看到林靖冰冷的眼神和向前一步的動作時,硬生生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周濤絲毫不為所動,臉上的笑容依舊,只是眼神變得有些冰冷:

  「污衊?國公爺,小子有沒有污衊您,您心裡比誰都清楚。忠心耿耿?呵呵,大明危難之際,國公爺不想著為國紓難,反倒日夜盤算著如何兼併土地,搜刮民財,這便是您的忠心?「


  」若是哪天,有哪個不開眼的御史言官上了道摺子,或者我這位表兄奉旨徹查,從您那寶貝『孝敬房』里搜出幾封與關外建奴私相往來的書信,又或者翻出幾箱來路不明的軍械鐵器,國公爺您猜猜,您這『忠心耿耿』的招牌,還能不能立得住?您這成國公的爵位,還能不能安安穩穩地坐下去?」

  林靖再次適時地向前一步,那股錦衣衛特有的森然煞氣毫不掩飾地散發出來,銳利的目光如同出鞘的利刃般掃過朱純臣。

  朱純臣接觸到林靖的眼神,心中猛地一凜,他可是清楚得很,錦衣衛是什麼地方,進了詔獄,那可就不是鬧著玩的了,不死也得脫層皮!

  「周…周公子…」朱純臣的氣焰如同被戳破的皮球一般,瞬間萎靡下來,頹然癱坐在名貴的太師椅上,額頭上冷汗涔涔,臉上寫滿了屈辱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你…你到底想怎樣?」

  「不想怎樣,」周濤語氣溫和了下來,仿佛剛才那個咄咄逼人的不是他,

  「只是想請國公爺為國分憂,救濟災民。國公爺家大業大,富可敵國,想必拿出個十萬兩銀子,並非難事吧?」

  「十萬兩?!」朱純臣如同被踩了腳的雞一樣跳了起來,聲音都變了調,「你…你這是獅子大開口!老夫府上哪有這麼多現銀!」

  「沒有?」周濤挑了挑眉,笑容裡帶著幾分戲謔,

  「那國公爺您府上正堂里擺著的那尊前朝的純金佛像,怕就不止五萬兩吧?還有您書房裡掛著的那副唐寅的真跡,聽說您當初是花了三萬兩收來的?十萬兩,一文不能少。「

  」國公爺可要想清楚了,現在拿出來,是為大明,是積德行善,是為陛下分憂。要是等我這位表兄帶著東廠的番子和錦衣衛的緹騎上門來『幫』您清點家產,那可就不是十萬兩能打發得了的了,到時候搜出來的可就都得充公了。」

  朱純臣面如死灰,掙扎了半晌,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好!好!十萬兩就十萬兩!算老夫…算老夫倒霉!」

  「國公爺果然深明大義,高風亮節!」周濤臉上立刻露出滿意的笑容,

  「還請國公爺立下字據,三日之內,將銀子送到城外粥棚,交由李逸風先生統一調配。」

  朱純臣顫抖著手,在周濤「和善」的目光和林靖那幾乎要將他凍僵的眼神「鼓勵」下,哆哆嗦嗦地寫下了字據,蓋上了自己的私印。

  看著那白紙黑字,他只覺得自己的心臟正在一片片被人用鈍刀子割開,疼得他幾乎要昏厥過去。這可是他幾十年辛辛苦苦、冒著掉腦袋的風險才積攢下來的血汗錢啊!

  周濤接過字據,滿意地吹了吹上面的墨跡,再次拱手道:「多謝國公爺慷慨解囊!小子代城外數十萬災民謝過國公爺的活命之恩了!告辭!」

  看著周濤和林靖大搖大擺離去的背影,朱純臣一屁股癱坐在冰涼的椅子上,眼神怨毒得幾乎能滴出血來。

  周濤此刻的心情極好。甚至哼起了不成調的小曲,與林靖並肩坐上馬車,朝著下一個「善長仁翁」的府邸駛去。

  「表弟,你這招…真是絕了!」林靖由衷地讚嘆道,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興奮。「這可比他以前在北鎮撫司審訊犯人、查抄逆黨刺激多了,也痛快多了!」

  「絕嗎?」周濤笑了笑,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不過是抓住了他們的軟肋,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這京城裡,像他們這樣腦滿腸肥的傢伙,還有不少呢。「

  」咱們得抓緊時間,多請幾位『慷慨解囊』的大人,為城外的流民,多籌些救命的善款!走,下一家,襄城伯李國楨府,聽說他家的狗都比尋常百姓吃得好,想來家底也頗為豐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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