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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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是最好的帷幕。

  「你瘋了?」朱淋清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無法遏制的驚愕,「現在回去,就是自投羅網!」

  「王景天不敢動我。」張帆的回答很平靜,他摩挲著手中的麒麟玉佩,那冰冷的觸感讓他異常清醒。

  「他是不敢,但那個黑袍人呢?那些『掘墓人』呢?」朱淋清上前一步,試圖讓他認清現實,「他們設下這個局,就是為了引出你。聽雪閣,現在一定是龍潭虎穴!」

  「你錯了。」張帆抬起頭,穿過交錯的樹影,望向那座燈火通明的閣樓,「他們不是在等我,是在等我的血。他們給了我『鑰匙』,就是想讓我自己去開門。」

  他攤開手,那枚麒麟玉佩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這東西,是一把鑰匙?」朱淋清的認知再次被刷新。

  「也是一個標記。」張帆補充道,「我拿著它,在他們眼中,就如同黑夜裡的火炬。躲不掉的。」

  「那更不能去!」朱淋清的語氣強硬起來,「我們可以離開這裡,回聽雪樓,從長計議。把這些情報告訴樓主,她會有辦法!」

  「來不及了。」張帆搖頭,「『古神之貪』,『埋葬世界』……這不是一個門派,一個家族能對抗的。我必須親眼看看,他們到底在圖謀什麼。」

  「你這是在送死!」

  「我爺爺已經死了。」張帆打斷她,這句話像一塊石頭,沉甸甸地砸在兩人之間,「他是天醫,我也是。這血脈,是恩賜,也是詛咒。我躲不掉,也逃不了。與其被動地等著他們找上門,不如我自己去把他們的墳墓……挖開看看。」

  朱淋清沉默了。她從這個平日裡看起來有些散漫的年輕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種近乎偏執的決絕。那不是衝動,而是在認清了命運的殘酷後,選擇的唯一反抗。

  「好。」她吐出一個字,不再勸阻,「守衛怎麼辦?聽雪閣是王家禁地,防衛是整個王府最森嚴的。」

  「你留在這裡,我自己……」

  「你一個人?」朱淋清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你連王府的路都不認得。別廢話了,守衛我來引開。你看那邊。」

  她指向東邊,那是王府前院的方向。「一炷香之後,前院會起火,大部分保鏢都會被調過去。通往聽雪閣的路上有三隊巡邏,兩明一暗。我會解決掉那隊暗哨,剩下的,你自己小心。」

  「你怎麼……」張帆有些意外。

  「聽雪樓的人,不止會殺人。」朱淋清沒多做解釋,她從懷裡取出一個極小的竹哨,放在唇邊,卻並未吹響。她只是用手指在哨孔上快速地按動了幾下,發出一連串幾乎微不可聞的氣流聲。

  做完這一切,她把竹哨收好,對張帆說:「一炷香。時間一到,不管我回沒回來,你立刻行動。記住,你的時間不多。」

  說完,她身形一晃,如同一隻夜梟,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更深的黑暗裡。

  張帆獨自站在原地,攥緊了玉佩。他沒有去想朱淋清的身份,也沒有去想她用什麼方法調動人手。他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了那座閣樓上。

  那裡,藏著一切的答案。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張帆的心跳,和著黑暗中不知名的蟲鳴,構成一種詭異的節拍。

  突然,東邊院牆的上空,一抹火光沖天而起!

  緊接著,是雜亂的呼喊聲和銅鑼被敲響的急促噪音。

  「走水了!前院走水了!」

  「快去救火!」

  大批保鏢舉著火把,如同一條條火龍,朝著前院的方向涌去。

  就是現在!

  張帆不再猶豫,身形如狸貓般竄出,貼著牆根的陰影,朝著王府深處那座孤高的閣樓潛行而去。

  路上的巡邏保鏢果然少了大半,剩下的兩隊也行色匆匆,顯然心系前院的火情,警惕性降到了最低。張帆憑藉著遠超常人的感知,輕易地避開了他們。

  很快,聽雪閣的輪廓便清晰地出現在眼前。

  它比遠處看起來更加宏偉,三層飛檐,氣派非凡。閣樓周圍是一片空地,沒有任何可以藏身的樹木,只有兩名如同雕塑般的保鏢,守在朱漆大門的兩側。

  他們的氣息沉穩悠長,遠非外面的普通保鏢可比。

  張帆伏在一座假山後,皺起了眉。這兩人,根本沒有被火情驚動。強闖,絕無可能。


  他下意識地握住了懷裡的麒麟玉佩。

  那股熟悉的排斥感再次出現,但這一次,排斥的對象,似乎是閣樓本身。

  張帆心中一動,拿出玉佩。

  當玉佩暴露在空氣中的一剎那,守在門口的兩名保鏢像是被無形的針刺了一下,身體同時僵直。他們茫然地對視一眼,仿佛在確認什麼。

  隨後,其中一人開口:「時辰到了,換崗。」

  另一人點頭:「走。」

  兩人邁著僵硬的步伐,轉身離開,自始至終,都沒有朝張帆藏身的方向看一眼。

  張帆屏住呼吸,直到兩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他緩緩起身,走到大門前。門上,掛著一把巨大的銅鎖。他沒有鑰匙,但他想起了黑袍人的話。

  他舉起麒麟玉佩,慢慢靠近銅鎖。

  沒有鑰匙插入鎖孔的清脆聲,玉佩只是輕輕地碰觸了一下鎖身。那把看起來堅不可摧的銅鎖,便在一陣令人牙酸的「咔咔」聲中,自行彈開了。

  門,開了。

  一股陳腐中夾雜著詭異甜膩的氣味,從門縫裡湧出。

  張帆推開門,走了進去。

  閣樓內,並非他想像中的藏書萬卷或是富麗堂皇。一層空空蕩蕩,只有一圈燭台,幽幽地燃燒著,將牆壁上斑駁的影子拉扯得如同鬼魅。

  正中央,是一道通往地下的石階。

  寒氣,正是從那地底深處升騰而上。

  張帆順著石階往下走,每一步,都感覺空氣里的壓力在成倍增加。那股甜膩的氣味也愈發濃郁,讓他聞之欲嘔。

  石階的盡頭,是一間寬闊的密室。

  密室中央,供奉著一尊雕像。

  那雕像約有一人高,非金非玉,通體呈現出一種死寂的灰黑色,表面布滿了蚯蚓般扭曲的符文。雕像的形態無法用任何已知的生物來形容,它仿佛是無數生物在極度痛苦中被強行扭合在一起的產物,充滿了褻瀆與不祥。

  而雕像的「頭部」,那個最核心的位置,赫然烙印著一個印記。

  那個印記,與當初「上使」死後,在他皮膚上浮現的印記,一模一樣!

  張帆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

  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看向雕像的基座。那裡,壓著一卷東西。

  他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抽出那捲事物。

  入手,是一種介於皮革和紙張之間的詭異觸感,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彈性」。

  他緩緩展開。

  那不是紙,也不是獸皮。

  是人皮。

  皮卷之上,用一種鮮紅如血的顏料,書寫著一行行扭曲的文字。那文字並非當世任何一種,卻像是擁有生命一般,每一個字,都在向他的腦海中灌注著其代表的含義。

  ……所謂仙道,乃竊神之偽名。所謂飛升,乃巫契之終焉……

  ……天醫血脈,上古巫神遺落凡塵之種,是為『薪』,亦為『引』。其血,可喚醒沉睡之契,可點燃蛻凡之火……

  ……怨念為柴,魂魄為膏。聚萬靈之精粹,取鮫人之怨,燃修士之本源,可築登神之梯……

  ……火燃,神降。爐鼎之軀殼,將成古神復甦之新宮。舊世之血肉,皆為新神降臨之祭品……

  一段段破碎而瘋狂的記述,像是一把把淬毒的尖刀,捅進張帆的認知里,將他過去所知的一切攪得粉碎。

  仙道?飛升?

  全是假的!

  這個世界所謂的修仙,從頭到尾就是一個驚天騙局!

  所謂的修仙者,不過是那些「古神」精心飼養的「爐鼎」,是他們用來復甦降臨的容器!

  而天醫血脈,就是點燃這場饕餮盛宴的火種!

  「掘墓之引」……原來引的不是寶藏,而是死亡!是為那個沉睡的「古神」,引來一場可以吞噬整個世界的盛宴!

  王家,聽雪樓,乃至天下所有追求仙道的修士,他們窮盡一生追求的,不是永生,而是在為某個不可名狀的存在,準備一副完美的軀殼!

  一股無法抑制的惡寒,從他的尾椎骨直衝頭頂。

  他終於明白,爺爺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為什麼會那樣絕望。

  他看到的,就是這個真相。

  就在這時。

  「嗒。」

  一個輕微的腳步聲,從身後的石階上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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