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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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府朱門,燈火通明。

  今夜的王家,賓客如雲。家主王景天廣邀京都權貴,一場盛大的宴席,意在彰顯王家風雨不動的地位。

  張帆混在端送酒水的僕役之中,一身粗布麻衣,低垂著頭。身旁的朱淋清同樣打扮,她壓低了聲音,話語幾乎是貼著他的耳朵。

  「收斂你的殺氣。你想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來尋仇的嗎?」

  張帆沒有回應。

  他的五臟六腑,像是被那名為「掘墓之引」的重錘反覆砸過,每一寸骨骼都浸透了冰冷的恨意。孫福死前的嘶吼,那句「為人族……斷絕未來」,是他此刻唯一的念頭。

  穿過迴廊,步入宴會正廳。

  喧囂與暖香撲面而來。絲竹管弦,衣香鬢影,一派歌舞昇平。

  可就在踏入大廳的一瞬間,張帆的動作凝滯了一瞬。

  不是因為這奢靡的景象。

  而是氣。

  數道隱晦的氣息,混雜在滿堂的酒氣與薰香之中,卻像寒冬臘月里的冰錐,精準地刺入他的感知。

  那不是屬於京都任何一個世家的氣息。沒有武者剛猛的血氣,也並非文臣儒雅的內斂。

  那是……一種帶著深海腥鏽味的陰冷。一種仿佛來自遠古廢墟的死寂。

  像是歸墟,能吞噬一切光與熱。

  張帆的血脈,那股源自祭壇的共鳴,在此刻做出了最直接的反應——戰慄。不是恐懼,而是同類相斥的本能警惕。

  「上使……」

  他幾乎是無聲地吐出這兩個字。

  「不止一個。」朱淋清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同樣凝重,「東邊三個,西邊那個樓上,至少兩個。」

  她也能感覺到。

  「他們是什麼人?」張帆問。

  「不知道。」朱淋prevaricated,「我只知道,他們不該出現在這裡。京都的水,比我想像的要深。」

  張帆的視線,穿過人群,落在了主位上的王家家主,王景天身上。

  一個看上去頗有威嚴的中年男人,正舉杯與賓客談笑風生。但他舉杯的手,有那麼一刻,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視線掃過廳內那幾個陰冷的角落。

  他在忌憚。

  一個家主,在自己的地盤上,忌憚著自己的「客人」。

  「王天龍不在。」張帆迅速掃視全場。

  「聽雪閣是他的地盤,這種場面,他未必有興趣。」朱淋清提醒道,「別衝動。我們的目標是密庫,是書房。找到證據,比殺一個王天龍更重要。」

  張帆沒有作聲,算是默認。

  他端著酒盤,默默地穿行在賓客之間,像一個真正的下人。耳朵,卻在捕捉著一切有用的信息。

  「王兄,聽聞令郎天龍最近得了一位奇人相助,修為大進啊!」一個大腹便便的官員,對著王景天恭維道。

  王景天哈哈大笑:「小兒頑劣,不過是僥倖得了一些機緣。」

  「何止是機緣!」另一個世家子弟湊趣道,「我前幾日可見過天龍兄,那氣度,嘖嘖,簡直不似凡人!怕是離那陸地神仙境,也只有一步之遙了!」

  一步之遙?

  張帆心中冷笑。用整個張家的血骨鋪路,用人族的未來做引,那當然不似凡人。

  那是魔鬼。

  就在這時,一個輕佻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說起機緣,我前些天也得了個好東西。」

  張帆循聲望去。

  一個衣著華貴的王家子弟,正被幾個人圍著,滿臉得意地從懷裡掏出一件物事。

  那是一塊玉佩。

  一塊用上等和田玉雕琢而成的麒麟佩。玉質溫潤,但在燈火下,麒麟的眼部,卻沁著一絲極難察覺的血色。

  那子弟炫耀道:「這可是我叔父王天龍賞的!據說是從一個什麼煉丹世家抄來的。那老頭不識抬舉,全家死光了,活該!」

  他說得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周圍的人發出一陣附和的鬨笑。

  「張家?聽過,好像是一群瘋子,整天搗鼓那些沒用的丹藥。」


  「死光了才好,省得污了京都的地界。」

  那一瞬間,整個大廳的喧囂,在張帆的世界裡,消失了。

  他只看得見那塊玉佩。

  那是爺爺的貼身之物。是張家家主的信物。爺爺曾說,麒麟鎮邪,張家煉丹,常與陰邪之物打交道,需有此物護身。

  上面的血沁,是爺爺的血。

  「你說得對。」朱淋清的聲音像一根針,試圖刺醒他,「我們的目標是……」

  她的話沒能說完。

  張帆放下了手中的酒盤。

  他動了。

  朱淋清沒能拉住他。

  一步,兩步。

  他穿過談笑的人群,徑直站定在那個王家子弟面前。

  所有人的笑聲戛然而止。一個下人,一個僕役,竟敢如此無禮地直視主人。

  那王家子弟眉頭一皺:「你是什麼東西?滾開!」

  張帆沒有看他,只看著他手中的玉佩。

  「它不屬於你。」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但正是這種平靜,讓周圍的空氣瞬間冷了下來。

  王家子弟愣了一下,隨即勃然大怒:「一個下人也敢教訓我?這是王家賞的!你懂什麼!」

  「我再說一遍。」張帆抬起頭,第一次正視他,「把它,還回來。」

  「放肆!」王家子弟揚手就要一巴掌扇過來。

  但他的手,停在了半空。

  不是他自己停下的。

  是一股無形的力量,攫住了他的手腕。那力量陰冷、粘稠,像是無數條濕滑的觸手。

  出手的,不是張帆。

  是角落裡,那幾道陰冷氣息中的一個。

  一個身穿黑袍,整個人仿佛都隱藏在陰影里的人,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們身邊。他明明就站在那裡,卻讓人感覺他與周圍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他的存在,像一塊萬年玄冰,讓周圍的空氣都凝滯了。

  「王琦,退下。」

  黑袍人的聲音,嘶啞、乾澀,像是兩塊砂石在摩擦。

  那個名為王琦的子弟,臉上瞬間血色盡褪,那是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畏懼。他連一個字都不敢反駁,哆哆嗦嗦地退到了一旁。

  整個大廳,鴉雀無聲。

  所有賓客,包括主位上的王景天,都噤若寒蟬。

  黑袍人沒有理會任何人。他那藏在兜帽陰影下的臉,轉向了張帆。

  張帆感覺不到視線。

  他感覺到的是一種……審視。就像一個屠夫,在打量一頭牲畜,判斷著它的斤兩,它的價值。

  「有趣的小東西。」黑袍人開口了,聲音只傳入張帆的耳中,「你的血……在呼喚著不屬於你的力量。」

  張帆的心,狠狠一沉。

  「那塊玉,對他很重要。」黑袍人又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你想要?」

  張帆沒有回答。他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那股來自血脈的排斥感,此刻達到了頂峰。這個人,比他想像的還要可怕。他不是武者,他是一種……更高層次的生命形態。

  「想要,就拿去。」

  黑袍人話音剛落,那個叫王琦的子弟便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他手中的麒麟玉佩,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摘走,輕飄飄地飛到了張帆面前,懸停在空中。

  而王琦的那隻手,已經不自然地扭曲,顯然是骨頭斷了。

  張帆伸手,接住了玉佩。

  入手冰涼,但那絲血沁,卻帶著一絲熟悉的溫度。

  「一枚鑰匙,換一個更有趣的容器。」黑袍人自言自語,聲音里透著毫不掩飾的貪婪,「你的血,比那個老頭的……更『新鮮』。『古神』會喜歡的。」

  古神!

  這個詞,像是一道驚雷,在張帆的腦海中炸開!

  他終於確定,這些人,就是爺爺口中,那個怪物「上使」的同類!

  「你們到底是誰!」張帆壓抑著聲音。


  「我們?」黑袍人發出一陣嘶啞的低笑,「我們是……掘墓人。」

  「當『古神之貪』醒來,我們會為祂……埋葬這個舊的世界。」

  說完,黑袍人不再理會張帆,轉身,如一道真正的影子般,融入角落的陰影里,消失不見。

  直到他離開,大廳里那股令人窒息的壓力才緩緩散去。

  王景天立刻站起身,打破了死寂:「哈哈,一點小誤會,讓各位見笑了。來人,把這個不懂事的下人帶下去!」

  他不敢處置那個黑袍人,只能把怒火宣洩在張帆身上。

  幾名保鏢立刻圍了上來。

  朱淋清閃身擋在張帆面前,對著王景天一拱手:「王家主,我的人不懂規矩,我代他向您賠罪。我們這就離開。」

  說完,她拉著張帆,迅速退出了宴會大廳。

  沒有人敢阻攔。

  穿過迴廊,回到王府後院的陰暗處,朱淋清才鬆開手。

  「你太衝動了!」

  「他們知道我的身份。」張帆打斷了她,他的手緊緊攥著那塊麒麟玉佩,「或者說,他們知道我的血。」

  朱淋清沉默了。

  剛剛發生的一切,已經超出了她的認知。那不是武功能夠解釋的。

  「掘墓人……古神之貪……」張帆咀嚼著這幾個詞,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王家,不過是推到台前的傀儡。

  真正的敵人,是那些自稱「掘墓人」的怪物。他們不僅要煉製「掘墓之引」,他們還要……埋葬整個世界。

  「聽雪閣。」張帆抬起頭,看向王府深處那座最高的閣樓,那裡燈火通明。

  「現在去?」朱淋清問。

  「現在去。」

  他的聲音,再無一絲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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