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新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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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帆沒有說話,他只是站起身,走到了朱淋清面前。

  他伸出手,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

  地宮裡的空氣濕冷,混雜著石頭的腥味和消散的血氣。

  張帆的手臂很穩,將朱淋清拉起來的動作,沒有一絲顫抖。他只是覺得荒謬,一切都透著一股無法理解的荒謬。

  「走吧。」他說,聲音里聽不出情緒,「不管下面是什麼,我們得先出去。」

  朱淋清沒有反對,她點了點頭,身體的大半重量都靠在了張帆身上。

  兩人沉默地穿過祭壇,沿著唯一的甬道向外走。腳步聲在空曠的地宮中迴蕩,顯得格外孤單。

  「新的鑰匙,」張帆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嘲,「聽起來可真威風。所以我的工作是什麼?找個鎖孔插進去,然後等著『它』出來跟我打個招呼?」

  「是加固契約。」朱淋清的聲音依舊虛弱,但吐字清晰,「你不是鑰匙,你的血才是。擁有巫神骨和張家血脈的你,是唯一能重鑄封印的人。」

  「重鑄?」張帆冷笑一聲,「聽你的意思,這還是個世襲的崗位?我爺爺幹完我來干,那我兒子是不是也得接著干?」

  他本是隨口一說,帶著怨氣和不滿。

  朱淋清的身體卻在他身邊僵了一下。她沒有回答。

  這種沉默,比任何回答都讓張帆心煩。他感覺自己像個被蒙住眼睛的驢,被一根看不見的繩子牽著,一圈又一圈地原地打轉。

  就在這時,一陣尖銳的刺痛從他的後頸傳來。

  那感覺,像是有一根燒紅的針,正沿著他的脊椎向下蔓延。

  「唔……」張帆悶哼一聲,腳步一個踉蹌。

  「怎麼了?」朱淋清立刻察覺到他的不對勁。

  「沒事。」張帆咬著牙,試圖穩住身形。但那股刺痛迅速化作了千萬隻螞蟻,在他血肉里瘋狂地啃噬、蔓延。痛感所到之處,皮膚下浮現出細密的黑色絲線,像一張正在成型的網。

  源頭,正是後頸那個太極圖印記。

  「是巫神骨。」朱淋清的臉色變得比之前還要蒼白,「它的力量太霸道,就算與你的血脈融合,殘餘的怨念也足以在你體內滋生新的蠱。」

  「新蠱?」張帆感覺自己的意識都開始模糊,他靠著冰冷的石壁,身體緩緩滑落,「你不是說……已經淨化了嗎?」

  「淨化的是蠱王,不是這根骨頭裡沉澱了千年的恨。」朱淋清扶著他,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了焦急,「必須出去,這裡陰氣太重,只會加速它的生長。」

  兩人相互攙扶著,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逃出了地宮。當外界那帶著瘴氣的微光照射進來時,張帆已經感覺不到自己的四肢了。

  越野車還停在原來的地方,像一頭沉默的鋼鐵巨獸。

  朱淋清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塞進副駕駛。她自己也坐了進去,劇烈地喘息著。

  「沒用的……」張帆靠在椅背上,汗水浸透了衣服。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些黑色的絲線已經遍布他的全身,正朝著他的心臟匯集而去,「這是從骨頭裡長出來的東西,沒得解。」

  「有解。」

  朱淋清忽然說道。她傾過身子,靠近張帆。

  「什麼……」

  張帆的話沒能說完。

  朱淋清抓住了他的右手,低頭,用盡全力,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腕動脈上。

  尖銳的疼痛讓張帆渾身一顫,他想推開她,卻使不出力氣。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血正被一股力量吸走。而那些盤踞在他體內的黑色絲線,仿佛找到了宣洩口,瘋狂地朝著那個傷口涌去。

  朱淋清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層詭異的黑氣。她沒有鬆口,反而吸得更用力。

  張帆看著她,腦子裡一片空白。

  為什麼?為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朱淋清手腕上,那枚帶有裂痕的玉扣,忽然亮了起來。

  光芒並不刺眼,而是溫潤的,如同月華。光芒籠罩了他們交疊的手腕,也照亮了她口中那道還在流血的傷口。

  張帆的血,和她唇邊的血,在光芒中相遇、交融。


  嗡——

  一聲輕微的,仿佛來自遠古的鳴響,在兩人腦海中同時炸開。

  眼前的景象瞬間扭曲、破碎。

  越野車的內飾消失了,死澤的瘴氣也消失了。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片陌生的天空。天空是金色的,空氣乾燥而溫暖,帶著沙土的氣息。

  他們的面前,是一座宏偉到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古城。巨大的石塊堆砌成高聳的城牆,牆上刻著繁複而神聖的象形文字。兩尊狼首人身的巨大雕像,沉默地守護在城門兩側。

  這裡,是重見天日的古埃國。

  城門前,站著一個孩子。

  一個約莫五六歲的男孩,穿著簡單的麻布衣服,赤著腳。他沒有看那座偉大的城池,而是轉過身,看著他們。

  孩子的五官,兼具了張帆的輪廓和朱淋清的清秀。

  他的眼睛,和朱淋清一樣,清明得不像凡人。

  「爸爸,媽媽。」

  孩子開口,聲音稚嫩,卻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平靜。

  張帆和朱淋清都怔住了。

  他們看見,在男孩的脖子上,掛著一枚玉扣。

  一枚完整的,毫無瑕疵的太極玉扣。

  畫面,在此刻定格。

  下一秒,金色的世界如琉璃般寸寸碎裂。

  張帆猛地回過神,劇烈地喘著氣。

  他依然在越野車裡,朱淋清也依然在他身邊。她已經鬆開了口,嘴角還殘留著一絲血跡,臉上的黑氣已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

  她垂著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枚依舊裂痕清晰的玉扣,身體在微微發抖。

  「你……」張帆的喉嚨幹得快要冒煙,「你也看到了?」

  朱淋清緩緩抬起頭,她的眼神躲閃,不敢與他對視。

  「我……」她只說了一個字,就說不下去了。

  那個孩子……

  那個稱呼……

  兩人之間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比在地宮裡還要壓抑。一種遠比死亡和詛咒更讓他們不知所措的情緒,在狹小的空間裡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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