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楊洪在詔獄自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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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騰了半天也沒診出來個啥,何必如此大費周章!

  看著曹吉祥轉呈的處方,什麼人參、黃芪、地黃……都是些滋補類的中藥。

  朱祁鎮略帶煩惱地說道:「既然沒什麼大毛病,湯藥就免了,朕靜養幾日便是。」

  董宿神色凝重地說道:"聖躬雖無大礙,然小恙亦不可輕視。若陛下不遵醫囑,他日病勢反覆,微臣縱有千命,亦難抵失職之罪!"

  皇帝連不吃藥的自由都沒有麼?

  朱祁鎮面帶慍色地說道:「都退下吧!往後縱有差池,朕不究責便是。」

  皇帝拒絕吃藥,小小的太醫院使,那是丁點辦法也沒有。即便皇帝說了,縱有差池也不追究,可萬一病情加重,他還是難辭其咎。

  董宿進退兩難之際,一時不知所措地看向曹吉祥。

  曹吉祥擺手示意道:「既蒙陛下聖諭,爾等還不速速跪安!」

  「微臣……謹遵聖諭!」

  董宿跪安後,曹吉祥關心道:「陛下不食湯藥,奴婢斗膽請陛下暫輟朝務,靜養幾日,不知聖意如何?」

  「不必了,朕只是偶然風寒,又不是什麼大毛病,我休息一會就好了,有什麼事情及時通稟。」

  朱祁鎮倦意沉沉,甫一臥榻,便墜入酣眠,細碎鼾聲漸起。曹吉祥輕攏帷幔,屏息斂足,悄無聲息退至殿外。

  ……

  秋陽穿透薄霧,傾灑出萬道金光。

  詔獄之內,白日如夜,霉苔漫牆,死寂中隱隱滲著血腥餘韻。

  牢房的柵欄上,楊洪呈半蹲低垂,囚服絞成的粗繩,死死勒進青紫脖頸。他雙眼暴突,瞳仁渾濁泛白,僵硬的手指還保持著抓撓繩索的姿態。

  馬順死死地盯著屍首,眼底翻湧著驚怒交加的暗潮,牙縫裡擠出的話語裹著森冷殺意:"誰准他死的?"

  "指揮使大人!"

  身後的鎮撫使撲通跪地,聲帶著哭腔劇烈顫抖。

  "卑職昨夜親自押解犯人入獄,寸步不離守了整整一夜!誰料天快亮時打了個盹,不過眨眼的功夫,再睜眼時人已自縊而亡……"

  馬順目光如刀,冰冷的視線在他身上來回剮蹭。

  "卑職願以全家性命起誓!自犯人入獄起,卑職便守在獄內,連半步都未敢挪!獄中門窗緊鎖,絕無外人進出!"

  他渾身抖若篩糠,冷汗浸透官服,"若有半句虛言,甘願被千刀萬剮!"

  「即刻起,門大人接管北鎮撫司!」

  馬順冷峻地盯著指揮同知門達。

  「其一,嚴密封鎖消息,現場所有人等,全部下獄,隔離審查;其二,封鎖現場,速傳仵作,驗明楊洪死因。明日天黑之前,我要知道全部真相。」

  言畢,馬順袍袖一甩,繡春刀鏗然作響,大步踏出詔獄,朝著紫禁城疾馳而去。

  日懸中天,仲秋暑氣未消。

  乾清宮外,馬順未及整冠,便對緊閉的朱門高呼疾呼道:「陛下!卑職馬順有急事稟報!」

  「馬順!你吃了熊心豹子膽?」

  曹吉祥捏著尖細的嗓子,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去,手指幾乎戳到馬順鼻尖。

  「主子才歇下半個時辰,你這般哭狼嚎擾了聖駕,是要滿門抄斬不成?」

  他三角眼瞪的滾圓,蟒袍隨著劇烈喘息起伏,袖中拂塵簌簌顫動,活像只炸了毛的老鴰。

  「曹公公,若非十萬火急,給馬順十個膽子,我也不敢驚擾聖駕啊!」

  馬順神情焦急地躬身解釋。

  「煩請公公通稟一聲!」

  「真是不讓人省心!罷了,既是要事,咱家這就去通稟,你先候著吧。」

  曹吉祥審視許久,略帶抱怨地轉身入內。

  半晌後,曹吉祥從內挑起玄色珠簾,"馬指揮使……」他尖細嗓音裹著笑意,"陛下喚你呢。"

  馬順踏入寢殿的瞬間,撲通一聲雙膝跪地,額頭狠狠砸向地面:「主子!奴才罪該萬死!楊洪昨夜……竟在詔獄自縊,是奴才疏忽職守,求主子降罪!」


  「楊洪自縊?」

  朱祁鎮猛地掀開錦被,滿臉怒氣地盯著馬順。

  「究竟是怎麼回事?」

  「楊洪入獄後,奴才就命專人看守。不料天亮時,看守一時打盹,他竟在牢中自縊。現場看似自盡,奴才已命仵作驗屍,將涉案人等全部收押,明日定當徹查清楚。」

  話音未落,他又接連叩首,額頭撞擊地面的聲響,在寂靜的寢殿中迴蕩。

  朱祁鎮面帶寒霜道:「楊洪之死,你怎麼看?」

  「楊洪縱橫疆場,一生戎馬,應該不會選擇自殺,而且這個時間過於巧合。所有奴才推測,應該是有人為了滅口,給他施加了壓力。」

  馬順低垂著目光,小心翼翼地說道。

  「這足以表明,錦衣衛中必定藏著內鬼!極有可能在這段時間,有人給他傳遞了消息,甚至暗中會面。」

  「奴才管教不嚴,誤了主子大事,還請主子治罪!」

  馬順不停地重重叩首,額頭撞得金磚咚咚作響,額前的血漬順流而下。

  朱祁鎮半闔的眼瞼下,目光如寒芒般剜向馬順。

  歷史上,馬順在土木堡之變後,被文臣群毆致死,應該與這些人沒關係。

  他任指揮使多年,對錦衣衛的情況了如指掌,此刻問責他,換個新人上來,只會惡化眼前的局勢。

  「還不快去查明真相,揪出內鬼,再有半分差池,朕定不饒你!」

  「謝主子開恩,奴才這就去查個水落石出,定把內鬼抽筋扒皮!」

  馬順聲音略帶顫抖,連磕三個響頭後退出殿外。

  楊洪自戕的時間,不選在居庸關或返京途中,卻唯獨選在回京第一天?

  卯時,曹鼐三人爭取三法司會審不成,午時就傳來楊洪自縊的消息,這個時間也過於太巧合!

  難道楊洪案他們都牽連其中?

  內閣、兵部、戶部、刑部、大理寺、督察院……這些還只是已現苗頭的文官集團,那些尚未暴露的還有多少?

  宣府的楊洪集團,大同的石亨、郭登,遼東的范廣,還有錦衣衛的內鬼……

  滿朝文武,近乎半數牽涉其中!

  而朝堂上,異口同聲要立太子的也是這些人。

  但是立朱見深為太子,最大的獲益者是周貴妃父女,難道她們也與楊洪案有關?

  英宗在土木堡出事,最有機會繼承皇位的,是朱見深和朱祁玉,只是朱祁玉在歷史上成功了而已,不代表周氏父女沒有努力過。

  楊洪案的背後,難道是皇位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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