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可勁兒裝吧,裝給誰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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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翠的門前,別讓她晾東西。」他忽然對程二牛補了一句。

  「啊?她不是自己不……」二牛頓住了,臉上露出了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里閃著點調侃的光,「李哥,您這話聽著咋那麼……」

  「多嘴。」李向東扛著鐵錘轉身,背影乾脆利落。

  午後熱氣滾滾地壓下來,整個院子像被蒸籠罩住。李向東在自家屋檐下,砌了幾塊青磚,架起一條新水管,把流進他家門前的雨水引到了巷口。之前賈張氏老說他家門前積水,臭味沖她屋裡飄,他今兒就徹底處理了。做完這一切,他站起來,望著天邊泛起的雲痕,心裡比前幾日都還要清明。

  可沒過多久,就聽見有人在他家窗邊咕噥,聲音細細地穿過窗欞鑽進屋子——是賈張氏的聲音,帶著尖酸刻薄的味兒。

  「喲,這就開始大興土木啦?水管都換上了?可勁兒裝吧,裝給誰看呢?你娘要是知道你現在這樣,怕不是得氣得活過來。」

  李向東臉色一變,手上的錘子握得死緊。他不怕被罵,不怕被譏諷,可他娘,是他心裡唯一不能被別人碰觸的地方。他猛地推門而出,直直盯著窗外那人。

  「賈張氏。」他的聲音低得像野地里壓下的風,「你再多說一句,我就給你送點你家豆角嘗嘗。」

  她猛地一噎,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卻再沒說話,只拄著拐杖走了。

  四合院一時間寂靜下來,連風都像是畏懼這場拉鋸戰般,悄無聲息地躲開了。

  可李向東知道,這才只是開始。

  賈張氏那雙老眼雖渾濁,卻毒辣得很。她拄著拐杖回了屋,門沒關,聲音卻一路漏出來。她一邊朝牆角那口開裂的水缸里舀水,一邊衝著屋裡自言自語,像是念經一樣,語調咿咿呀呀,像極了偏遠山溝子裡夜半時的哭靈聲。

  「早知道當初就不該讓你們搬進來,李家那口子死得早,也不是什麼吉利人家……嘖,連塊好豆角都保不住……」她嘮叨著,還時不時抬頭望向窗外,眼角那抹警覺就像蛇蛻後裸露出的鱗片,閃著陰冷光澤。

  李向東在院中央把那被踩爛的豆角一條一條拾起來,沉默得像一座墓碑。他沒有戴手套,豆角上的碎沙子和汁水沾得滿手都是,那味兒酸中帶腥,鑽入指縫,直衝鼻息。他沒有嫌棄,只是動作緩慢,一點點地把豆角掃進簸箕里,像是給一個不體面的死人收拾遺物。

  「李哥,你幹嘛還撿啊?」二牛提著鐵鉤站在邊上,看得有點心驚,「她那豆角踩都踩碎了,你不如一把掃進水溝里。」

  李向東抬頭,眼中一絲光芒都沒有,「她還得鬧,說我故意糟蹋她吃食。現在撿起來,她就得說是自己晾得沒綁牢,摔了。」

  「你這……也太能忍了。」

  「不是忍,是不想讓她有藉口。」他把最後一根豆角丟進簸箕,手上的汁水黏膩,指甲縫裡也發黑。他站起身來,整個人在陽光下顯得愈發高峻,那臉像老石牆一樣,裂紋縱橫,卻不崩不塌。

  門邊,喬翠翠悄悄探出頭來。她今天穿了件粉紅色的舊旗袍,肩膀處微微破了線,她似乎早察覺了,往裡一縮,像只小貓蹲在門檻邊。眼見李向東從地上起身,她猶豫片刻,還是喊了一聲:「李大哥。」

  他回頭,那一聲喊像是春日最後一聲落雪,輕得能飄進耳里,涼意卻直透心頭。

  「你別理她。」喬翠翠小聲地說,「我奶說了,她老了,嘴碎,不中聽……你別生氣。」

  李向東沒說話,走過去,將手上的汁水在院邊的水缸上抹了抹,才開口:「我沒生氣。翠翠,你以後別靠近她家門口。」

  喬翠翠點點頭,卻又抿了抿嘴:「李大哥,她今兒還說我……說我眼神飄,說我想當你媳婦……」

  話說完她自己都臉紅了,低下頭不敢看人。

  李向東一怔,他不是沒聽說過賈張氏背後嘴損,但今日這麼直白地從喬翠翠嘴裡吐出來,竟讓他無言以對。他眼前忽地浮現出翠翠幫他抹門邊灰塵的畫面,纖細的手,蒼白的指節,那小心翼翼的動作,如同打草驚蛇,又似抱緊心事。

  「別理她。」李向東的聲音低了些,「她說什麼你別信。」

  「我不信她。」喬翠翠眼睛一亮,抬頭看著他,「我信你。」

  這一句話像是一縷清風吹進燥熱的黃昏,李向東的心臟沉了一瞬,仿佛有根藤在悄悄纏上。他沉默良久,才移開目光:「進屋吧,別曬著。」

  喬翠翠點頭,輕聲應了一句「好」,轉身時步伐輕盈,那紅布鞋在地上擦出一串柔軟的塵音。

  可這份短暫的安寧並沒有維持多久。

  傍晚飯點剛過,賈張氏家突然傳出一陣尖銳的怒罵聲,緊接著一隻破瓷碗從窗戶里飛了出來,咣當一聲砸在李向東家的牆角,碎瓷濺得滿地都是。

  「李向東你個王八羔子!老娘一輩子都沒吃過這麼大個虧!」賈張氏的聲音如鬼哭狼嚎般,從屋裡衝出來,夾著椽子響、門帘飄的聲音。

  李向東抬頭,表情仍舊是那副雲淡風輕。他早料到她咽不下這口氣,卻也沒想到她晚上還來這一出。

  「你踩壞我豆角,我看你是存心的!」賈張氏拄著拐杖,一步步往他家逼近,嘴裡不斷念叨,「我就說你心裡有鬼,你做賊心虛才裝好人,你給我等著,我讓院裡人評理去!」

  「你去。」李向東不動聲色,回身進屋拎出那簸箕,裡面整整齊齊擺著被他撿起的豆角,全都已經干縮變色,有些已經發黑髮臭。「你看看你晾的是啥玩意兒?酸得能嗆死人,你還想當貢品送人呢?」

  圍觀的人又多了,大家都忍不住偷笑,甚至有個年輕媳婦躲在柱子後頭,捂嘴輕聲笑:「還貢品,簡直是老鼠都不吃的酸豆子。」

  賈張氏氣得眼珠子都快蹦出來,指著李向東罵:「你胡說八道!這是我醃了三年傳下來的老法!你懂個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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