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你要這些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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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向東蹲下身,摸了摸那斷口,冰涼,粗糙。他沒發火,連眉頭都沒皺,只是低聲說了句:「開始了。」

  他回屋,沒睡,整整一個晚上都坐在床邊。手裡握著那把平日釘木頭的鐵錘,眼神在黑暗中宛若石雕,靜靜等著什麼。

  第二天清晨,他一早就出門,木匠鋪還沒開門,他就在門口等著。等店夥計把門打開,他直接指著角落那幾塊粗原木:

  「那堆,我全要。」

  夥計瞪大眼:「李哥你要這些幹嘛?這木頭硬得很,你是……」

  「立樁。」他說。

  這次,不是圍個小欄杆,他要每隔半米立一根實木樁子,樁頭磨平,抹油防水,樁底打洞,用水泥灌進青磚下。他要讓那門前三尺地,從此天王老子也別想越半步。

  回到院子時,院人早起,賈張氏卻沒露面,只聽她屋裡咳嗽連連,像是病了。李向東不理,搬木頭、鑿洞、調水泥,熱得汗水打濕衣襟,卻一直沒停。

  直到第一根木樁立起來,站得筆直,像一柄插入大地的劍。

  一樁、兩樁、三樁……

  木槌敲下去的聲音沉悶,卻有力,每一記都仿佛砸在這院子的某處神經上。鄰里都站在自家屋檐下望著他,有人張嘴想說點什麼,卻都默默咽了回去。

  他們都明白了,這一次,李向東不是耍脾氣。他是徹底把這院子的規矩,重新劃了一遍。

  可事情遠沒結束。他剛立完最後一根樁子,賈張氏便像算好時間般,拖著被角走出來,披著件破羊皮襖,臉上塗了厚厚一層風油精,雙眼卻泛著油亮的寒光。

  她嘴角抽著,走到樁子前,冷冷地說:「你再立樁子,我可就報警抓你了。」

  李向東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回頭望她,忽然笑了:「你去試試。」聲音低,像雷在地底滾動,「你看我怕不怕。」

  賈張氏呆了一瞬,眼裡的狠光被這句話逼退半分,卻仍不肯退讓,咬牙道:「你這是逼我跟你拼命!」

  李向東將錘子往肩上一扛,目光如刀鋒一般:「你要拼命,我就奉陪。」

  他們之間,再無緩和。

  而四合院裡,風雨欲來,舊的秩序搖搖欲墜,而新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賈張氏那隻手顫著,緊緊拽住破羊皮襖的衣角,臉上的油光映著晨曦,看上去滑膩得像死魚肚皮。她站在那一根根筆直扎在地上的木樁前,像是面前擺了一座座墳頭,氣息急促,眼白翻著,卻偏偏說不出一句狠話來。周圍的人開始聚了過來,三三兩兩,肩貼著肩站在不遠處,各自低聲議論,但誰也沒有湊得太近。

  「我說賈姨,你還真以為這院子就你一個人說了算啊?」一個粗嗓門的中年漢子先開了口,是西廂房的程二牛,他頭髮亂糟糟的,牙縫裡還夾著鍋巴渣,說話的時候把半條舌頭都亮了出來,「你這豆角晾得是多光榮?整院都能聞見那酸味兒。李哥立點樁子,你還真想告官?」

  賈張氏被他這一嗓子吼得心裡一震。她本以為自己老資格、聲望高,說句話沒人敢頂嘴,沒想到連程二牛這種平時連條狗都怕得要死的人今天也敢朝她嗆聲。她嘴唇動了動,想說「這事跟你有屁關係」,可看到人群里還有張嫂、丁老頭,甚至連素來不管事的賴皮王都站在一塊瞧熱鬧,她忽然發現自己好像真成了孤家寡人。

  「我晾點豆角礙著誰了?」她提高嗓子,轉向眾人,「你們吃不吃豆角?你們過年不醃咸貨?我晾點豆角,怎麼就成了十惡不赦了?你們一個個,良心都叫狗叼了是不是?」

  李向東站在樁子邊上,手裡握著釘錘,身上的灰泥還未乾。他面無表情地看著賈張氏,眼神淡得如同井水——冷且深。他沒有插話,讓她吼,他看得清楚,這吼的每一嗓子,其實都是在為她自己立碑——立那種不光彩的碑。

  「我沒說不讓你晾豆角,」他聲音不大,卻壓得住場,「可你晾在我門口,我就得管。你家門前地方不夠,是你家的事;你把豆角晾在我屋檐下,那是我的事。」

  他頓了頓,眼神一轉,冷冷掃了圍觀眾人一圈,「這院子不是你一個人的天下,誰也不是誰的下人。你晾個豆角,把我門口堵得狗都進不來,誰看了都窩火。」

  賈張氏的臉抽了抽,嘴角不停地抖,像被火燙了似的,牙齒也咯咯響。但她硬是咽下了怒火,知道現在發火只會被當猴看。她恨得直跺腳,一邊退一邊嘟囔:「你、你就等著吧,李向東,你別以為你贏了!」

  「我從沒想贏誰。」李向東的聲音毫無波動,像說著一件路人甲要搬家的事,「我只是不想被人踩在頭上。」

  賈張氏咚咚咚地踩著那雙拖拉板,踉蹌地往屋裡走,氣得連門都沒關,一頭撲進炕上,鼻子一酸,差點沒哭出來。可她哪能哭,她是賈家人,是她當年靠嘴皮子把整個院子盤活的,她怎麼能栽在李向東一個「後來搬進來」的貨手裡?

  屋外風又起了,帶著炊煙的味道和夏天的腐草氣息。李向東抬頭看了看那根被踹斷的樁子,回頭吩咐站在不遠處的程二牛:「二牛,下午幫我再運幾根原木回來。細的也行,咱把角落也封死,別留空。」

  「得嘞李哥,您放心。」程二牛樂呵呵地答應,走開的時候還回頭呲了呲牙,「今兒個看你幹活我都覺得過癮。早該這樣了!」

  李向東沒說話,心底卻沒有一絲輕鬆。他知道,這只是第一場小仗,後面賈張氏不會就這麼服軟。她那點子多、眼線廣,還慣會挑撥,今天是豆角,明天可能就變成水缸、垃圾堆、甚至拿喬翠翠那姑娘做文章。

  他忽然想起昨晚喬翠翠那低低的「我不怕她」,像一根細線牽動著他原本已麻木的心。他不怕別人記恨他,不怕眾人唾罵,但他不想讓那個小姑娘受連累。她不過十七八歲,一個半大小姑娘,生活在這口舌鋒利的院子裡,比地縫還難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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