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真的沒別的法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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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借五十吧。」許大茂低聲說完,心裡卻早已翻江倒海。五十塊,不是個小數目,就算他是院裡人氣頭一份的「角兒」,可在李向東這種沉穩寡言的男人面前,總覺著這錢借得有點丟臉,甚至還可能被羞辱一番。

  「五十?」李向東冷笑了一聲,聲音不大,卻像冰碴子撒進冷水裡,「你許大茂一天唱兩場,哪怕扣了錢,也不至於開不了鍋吧?你這是借錢,還是想從我這兒賒你臉面?」

  這話一出,許大茂的臉色騰地一下紅了,像被火燒過。但他強忍住那股怒氣,沒有回嘴。他知道,現在這節骨眼上,要是炸了,那真就是雞飛蛋打,借錢無望,關係也徹底僵了。

  他低著頭,像個認錯的孩子,小聲道:「我是真的沒別的法子了,李哥。我知道你平時最看不得人來求你,但我也不是沒良心的人,這錢我肯定會還你,利息你說多少我都認。」

  李向東靜靜地盯著他看,良久,才從抽屜里緩緩抽出一個舊牛皮紙信封,從中摸出幾張整整齊齊的票子。他數出五張,啪的一聲拍在桌上,聲音乾脆。

  「我不是看你可憐,也不是信你多講信用。」李向東冷冷地道,「我是想看看,許大茂你在還錢這件事上,是不是跟你唱戲一樣認真。」

  許大茂連忙伸手接過錢,眼裡一閃而過的不是感激,而是一種複雜到難以言說的情緒——有愧、有憋屈、甚至還有一絲……隱隱的恨意。

  他笑著點頭:「李哥放心,等過了這個月,演出多了,我第一個還你。絕不拖。」

  李向東沒再理會他,只是拿起書重新翻開,仿佛剛才這一幕從未發生。

  許大茂揣著錢,站在屋裡愣了幾秒,然後僵笑著轉身離開。他剛踏出門檻,一股冷風吹來,衣襟被掀起,像是在諷刺他那可笑的自尊。

  走出幾步,他回頭看了李向東那扇門一眼,目光陰沉如水。

  「你等著,李向東。」他在心中暗自咬牙,「這五十塊,我許大茂要連本帶利,一分不少還你……可到時候,我要你也明白,被人拿捏,是多難受的一回事。」

  李向東那晚睡得格外沉,窗紙上月光灑下,一如水銀般冷冽。他早已習慣了院中人的起起伏伏,誰家鍋里冒煙,誰家碗裡空著,一清二楚。他不是不近人情,只是習慣了冷眼旁觀——一分熱,別人貪一尺;一滴水,能被人看成海。他不吭聲,是不願把自己也陷進那些渾水裡。

  直到第二日一早,天邊泛起魚肚白,院子裡剛響起雞鳴聲,他便醒了。穿好衣服洗漱完,李向東正準備提水洗茶壺,就聽到一陣拖沓的腳步聲踩著青石板而來,帶著幾分猶豫、幾分不甘,仿佛每一步都要吞下幾口苦水。

  「李哥……李哥在家沒?」許大茂的聲音出現在門口,軟綿綿的,像夜裡沒蓋好被子的寒風,既虛弱又怯懦。

  李向東抬起眼,看見許大茂站在門口,手裡捏著個紙封,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他眼神微眯,隨口應了句:「進來吧。」

  許大茂低著頭進屋,像是怕跟誰撞見似的,動作快得有點鬼鬼祟祟。他把那紙封往李向東桌上一放,手縮得飛快,仿佛那裡面不是錢,而是一包炸藥。

  「李哥,這是上次……那五十塊,我……還你。」他說這話時,眼睛飄來飄去,不敢直視李向東,只盯著桌上的粗瓷茶碗出神。

  李向東慢慢放下手裡的茶壺,伸手去拿那紙封,指尖剛觸碰,眉頭便倏地皺了一下。紙是輕的,過分輕——不像是有五十塊該有的厚度。

  他當著許大茂的面打開,裡面果然不是鈔票,而是——幾張黃紙裁剪成方形,邊緣略微燒黑,散發著淡淡的焦味。

  「許大茂。」李向東語氣冷得像一把老刀,「你拿紙錢來還我?」

  「哎哎哎——李哥你別誤會!」許大茂立刻擺手,連連後退半步,嘴裡語速飛快,「這……這不是給你燒的,是我裝錯了、真裝錯了!我昨晚在家整理抽屜,給我媽準備的祭紙和你的錢都放一塊兒了……我早上急,手忙腳亂,拿錯了,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李向東冷笑,手指輕輕捏著那張黃紙,舉起來在眼前晃了晃,「你知道這玩意兒燒給誰的?你裝錯了,就往我這放?」

  許大茂臉上露出又羞又急的表情,額頭冒汗:「我發誓,我馬上回去拿真的!李哥你信我一次,我許大茂就算再窮、再摳門,也不會幹這種事啊!」

  李向東沒有回話,只是將那張紙輕輕放回封口,整齊地壓在桌角,像一塊臨時封存的憑據。

  他眼神緩緩轉冷,聲音卻依舊平靜:「你去拿吧,真鈔,五十整。少一分,下回連門也別進。」

  「是是是!」許大茂點頭如搗蒜,轉身幾乎是落荒而逃。

  出了門,他腳步越來越快,臉上的驚慌卻轉作憤怒。走到自家屋前,他猛地一拍門框,低聲咬牙罵道:「媽的……就這點事還被他抓著話柄了,狗鼻子真靈。」

  他回屋翻出藏在衣櫃夾層的五十元鈔票,數了又數,一分不少地塞進了新信封里,心裡卻像被火燎了一樣難受——那紙錢原本就是他故意摻進去的。他以為李向東不會拆看,起碼也要等他走了才會查。到時候他還能多緩幾天,等演出款下來了再還不遲。可沒想到,李向東那雙眼像狼一樣,哪怕是凌晨三點,盯得也死死的。

  「就你精。」他一邊換衣服一邊罵,「遲早叫你栽個大跟頭。」

  再次站在李向東屋前,他態度恭謹如初,遞上新的信封:「李哥,這次是正經的了。你數數看?」

  李向東這次沒接,而是抬頭看著他,眼神鋒利得像把削鐵的匕首,緩緩問:「你媽還在老家吧?這紙,是給她燒的?」

  許大茂一愣,臉上那點做作的笑僵在臉上,半晌才僵硬地點頭:「是……是啊……給她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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