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9章 小雷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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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八九年秋,四九城的天空格外高遠湛藍,風裡已有了明顯的涼意,吹散了暑熱,也吹落了胡同里老槐樹的第一批黃葉。

  葉瀟男在東四小院住了時間不短,與韓春明、關大爺、破爛侯等人的交往日深,也悄然介入了這京味收藏圈子的恩怨與機緣。

  程建軍那邊暫時被一則真假難辨的「宋代官窯筆洗」傳聞牽住了心神,四處打探,頗有些焦頭爛額,暫時無暇他顧。蘇萌與韓春明的關係依舊擰巴,但經過「唐琴」和後續一些事情,她對韓春明那份固執的「不靠譜」印象似乎有了一絲裂痕,對葉瀟男這個神秘而有力的「表叔」,則更多是複雜難言的好奇與隱約的敬畏。

  葉瀟男覺得,是時候暫時離開一陣了。四九城的水他已趟過,深淺大致有數,人脈網絡初步織就,但他的舞台從不局限於一城一地。南方的望北島需要他回去看看建設進展,香江的資本布局也需他定期坐鎮梳理,更重要的是,他心中那份遊歷八方、在時代洪流中尋覓更多可能與根基的念頭,從未熄滅。

  他將離意告知了韓春明。韓春明自是萬分不舍,拉著他喝了頓大酒,拍著胸脯保證一定幫他看好院子,有什麼風吹草動立刻電報聯繫。關老爺子聽說後,讓韓春明捎來一句話:「小子,路還長,別在一個地方陷深了。有空回來,陪老頭子喝茶。」 破爛侯則鬼鬼祟祟塞給他一個小布包,裡面是枚品相不錯的咸豐重寶當十母錢,嘟囔著:「路上帶著,壓壓邪祟,當個念想。」

  離京前,葉瀟男最後去琉璃廠轉了轉,並非為了買東西,更像一種告別。走在熟悉的街道上,看著兩旁或真或假的古玩店鋪,聽著南腔北調的討價還價,他心中頗為平靜。這一年的收穫,遠不止那幾件撿漏的物件。

  他買的火車票是南下,先到華東一個重要的鐵路樞紐城市,再視情況轉車或換乘其他交通工具。此行沒有明確終點,更多是隨性而行。

  離京的列車在秋日陽光下轟鳴著駛出站台,將城市的輪廓遠遠拋在後面,窗外逐漸變為開闊的田野和點綴其間的村落。硬臥車廂里人聲嘈雜,充滿了煙火氣。葉瀟男靠在車窗邊,望著飛速倒退的風景,思緒有些飄遠。

  車行至河北境內某個大站,停靠時間較長。月台上擠滿了上下車的旅客和小販。葉瀟男下車透口氣,在月台邊活動筋骨。忽然,一個略帶遲疑、又有些激動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葉……葉工?是您嗎?葉瀟男葉工?」

  葉瀟男轉身,只見一個頭髮花白、身材敦實、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提著個大帆布包的老者,正睜大眼睛看著他,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驚喜。

  老者看著約莫快六十了,臉龐黝黑,皺紋深刻,但眼神依然清亮有神,帶著一種技術工人特有的專注和實在。

  葉瀟男迅速在記憶中搜索,一個名字跳了出來:「雷大華?雷師傅?」

  「哎呀!真是您啊葉工!」雷大華激動地一步上前,抓住葉瀟男的手用力搖晃,「真沒想到!真沒想到能在這兒碰上您!多少年沒見了!」 他的手粗糙有力,布滿老繭。

  雷大華,原是軋鋼廠里頂尖的機械工程師之一,技術精湛,為人耿直,是葉瀟男當年在廠里時非常倚重和賞識的技術骨幹,也曾在他的一些革新項目中立下汗馬功勞。後來葉瀟男離開,世事變遷,便斷了聯繫。沒想到竟在離京的火車上偶遇。

  「雷師傅,您這是……」葉瀟男看著他的裝扮和行李。

  「我啊,退休啦!」雷大華笑呵呵地說,「廠里效益這幾年也就那樣,我歲數也到了,就辦了手續。這不是,回老家去!」

  「您老家是……」

  「就前面不遠,魯省那邊,一個叫雷家村的小地方。葉工,您這是去哪兒?要是順路,或者不趕時間,一定得到我們村里去坐坐!讓我也儘儘地主之誼!當年要不是您提拔、信任,帶著我們搞那些技術改造,我老雷也沒那幾年的風光和實惠!一直念叨著您的恩情呢!」雷大華言辭懇切,眼中滿是期待。

  雷家村?葉瀟男心中微微一動。他記得雷大華是技術專家,但聽他語氣,對家鄉頗為自豪。一個退休高級工程師如此盛情邀請,或許,那個小村莊有什麼不尋常之處?反正此行本就是隨意走走,去領略一下不同的風土人情,看看一位故人,也是不錯的選擇。

  「我沒什麼急事,就是到處走走看看。」葉瀟男笑道,「既然雷師傅盛情相邀,那我就打擾了。」

  「哎呀!太好了!太好了!」雷大華喜出望外,「下一站我就得下了,轉長途汽車。葉工,咱們車上聊!」

  重新上車後,兩人擠在雷大華那略顯擁擠的硬座車廂里(葉瀟男乾脆也把臥鋪換到了這邊),聊起了別後情形。雷大華主要講廠里這些年的變遷,人事浮沉,技術上的停滯與無奈,言語間對葉瀟男當年銳意進取的時期充滿懷念。葉瀟男則簡單說了說自己在南方做些生意,含糊帶過。


  「葉工,您是有大本事的人,廠里那小池塘困不住您。」雷大華感慨,「我就佩服您這點,眼光遠,膽子正,而且真心為我們這些搞技術的著想。您現在生意做得大,還能記得我們這些老工人,難得啊。」

  「雷師傅客氣了,您的手藝和為人,我一直記得。」葉瀟男話鋒一轉,「您剛才說回雷家村,看您這高興勁兒,村里現在挺不錯?」

  提到老家,雷大華的眼睛更亮了,腰板都挺直了些:「葉工,不瞞您說,我們雷家村,跟以前可大不一樣了!早些年也是窮得叮噹響,地少人多,光靠土裡刨食,飯都吃不飽。可這幾年,嘿,真是換了人間!」

  他如數家珍地說起來:「咱們村啊,出了能人!帶著大家,沒等靠要,自己琢磨路子。先是偷偷搞了點副業,後來政策鬆動了,就正兒八經辦起了村辦企業!不是那種糊弄人的,是真干實事的!」

  「哦?都辦了哪些企業?」葉瀟男饒有興趣地問。

  「那可多了!」雷大華掰著手指數,「有磚瓦廠,用的是咱們當地特有的黏土,燒出來的磚瓦結實,顏色正,遠近聞名;有飼料加工廠,把當地的玉米、秸稈什麼的加工成飼料,不僅自己村的養殖用,還往外賣;有預製板廠,給附近蓋房子的提供材料;最近還搞了個小五金廠,做些農具、簡單零件,我這次回去,說不定還能給他們搭把手,看看機器。」 他臉上洋溢著自豪,「村里還修了路,通了電,打了深水井,家家戶戶日子比以前強了不是一星半點!年輕人不用全往外跑,在村里廠子上班,就能掙著錢!」

  葉瀟男聽著,心中漸起波瀾。在80年代末,一個村莊能如此有組織、多元化地發展村辦企業,並且看來效益不錯,這絕非易事。這需要強有力的帶頭人,清晰的思路,團結的村民,還要能抓住市場需求。這個雷家村,不簡單。

  「帶領大家乾的人,是村裡的幹部?」葉瀟男問。

  雷大華臉上露出一種近乎崇敬的神色:「是我們村支書,也是我們雷氏一族的帶頭人,按輩分是我遠房侄子,叫雷大寶。那孩子,了不得啊!年紀不大,可心裡有溝壑,眼光毒,膽子大,關鍵是,一門心思為村里好,自己沒先富,帶著大家一起撲騰。要不是他,雷家村哪有今天!」

  雷大寶。葉瀟男記住了這個名字。

  火車到站,兩人下車,又轉乘了將近兩小時顛簸的長途汽車,最後在一條新修的砂石路邊下了車。雷大華指著前方:「葉工,順著這條路再走二里地,就到我們村了!」

  踏上這條明顯比周邊道路更平整寬闊的砂石路,葉瀟男已經開始感受到不同。路兩旁栽著整齊的楊樹,溝渠通暢。遠處田野規劃有序,不再是零碎的小塊,而是成片的田壟,一些地塊里還有塑料大棚的反光。更遠處,可以看到幾處矗立的煙囪和廠房輪廓,但規模控制得宜,並未破壞鄉村的整體景象。

  越走近村莊,變化越明顯。村口的門樓是新修的,雖不奢華,但大氣方正,上面刻著「雷家村」三個大字。進村的道路是水泥路面,打掃得乾乾淨淨。路兩旁是統一規划過的磚瓦房,排列整齊,大多數是嶄新的,紅磚灰瓦,玻璃窗戶明亮。幾乎家家戶戶門口都收拾得利索,有的還種著花草。偶爾駛過的拖拉機和自行車上,人們的衣著雖然樸素,但乾淨整潔,臉色紅潤,眼神里有股子朝氣。

  這與葉瀟男印象中(無論是前世記憶還是今生所見)許多仍處於貧困或剛剛解決溫飽的鄉村,形成了鮮明對比。這裡透出的是一種有序的繁榮和蓬勃的生機。

  「雷師傅,你們村這規劃,這面貌,真不像一般農村。」葉瀟男由衷贊道。

  雷大華笑得合不攏嘴:「都是大寶帶著大伙兒一點一點干出來的!他說了,咱農民不能光會種地,還得會過日子,住得要像樣,環境要乾淨,心裡才舒坦,幹活也有勁!」

  村里人看到雷大華回來,紛紛熱情地打招呼:「大華叔回來啦!」「喲,還帶了客人?」「這位是……」

  雷大華挺著胸脯,大聲介紹:「這位是葉瀟男葉工!我以前的領導,大能人!對我有恩!我專門請來咱們村做客的!」

  村民們立刻投來尊敬和好奇的目光,熱情地問好。葉瀟男能感覺到,這裡的村民凝聚力很強,對雷大華這樣的技術人才很尊重,對外來客人也保持著淳樸的熱情和適當的禮貌。

  雷大華的家在村子中部,也是一個標準的磚瓦小院,寬敞明亮。老伴和兒子兒媳早已接到消息,準備了豐盛的飯菜。飯菜不算精緻,但分量足,有雞有魚,自家種的蔬菜綠油油水靈靈,蒸的白面饅頭喧騰噴香,顯示出殷實的生活。

  吃飯時,雷大華的兒子,一個叫雷向東的壯實小伙子,也在村辦磚瓦廠當個小隊長,話不多,但幹活實在。他對葉瀟男這位父親口中了不得的「葉工」很是恭敬。


  剛吃完飯,院門外就傳來一陣洪亮而富有穿透力的笑聲:「大華叔!聽說您把貴客請來了?我緊趕慢趕,還是來晚一步,該罰該罰!」

  隨著話音,一個中年男子大步走了進來。他約莫四十出頭年紀,個子不算很高,但身材敦實,像半截鐵塔,走起路來虎虎生風。臉龐方正,皮膚是長年累月風吹日曬的古銅色,濃眉大眼,鼻直口方,一雙眼睛尤其有神,亮得灼人,透著精明、果決和一種近乎坦蕩的強悍。他穿著一件半舊的灰色夾克,褲腳上還沾著點泥星子,像是剛從地里或廠子裡過來。

  「大寶!快來!」雷大華連忙起身,「葉工,這就是我們村支書,雷大寶。大寶,這位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葉瀟男葉工。」

  雷大寶目光如電,瞬間聚焦在葉瀟男身上。那眼神沒有絲毫避諱的打量,帶著審視,但更多的是好奇和一種見到「同類」般的隱隱興奮。他幾步上前,伸出粗糙有力的大手:「葉工!久仰大名!大華叔沒少念叨您,說您是真正有本事、有胸懷的人物!今天能見到您,是我們雷家村的榮幸!我叫雷大寶,您叫我大寶就行!」

  兩手相握,葉瀟男能感受到對方手掌傳來的厚實力量和熱度,那是一種長期勞作、掌握權力又心懷信念的人特有的力度。

  「雷書記客氣了。冒昧來訪,打擾了。」葉瀟男微笑回應。

  「什麼書記不書記的,在您面前,我就是個農民頭兒!」雷大寶爽朗大笑,聲震屋瓦,「葉工,您是大華叔的恩人,也就是我們雷家村的貴客!走,別在屋裡悶著,我帶您在村里轉轉,看看我們這幫鄉下人瞎鼓搗出來的玩意,您給指點指點!」

  雷大寶的熱情是撲面而來的,帶著泥土的質樸和不容拒絕的強勢。葉瀟男欣然同意。

  接下來的參觀,讓葉瀟男對雷家村和雷大寶的認識更深了一層。

  雷大寶親自當嚮導,先去看了村辦磚瓦廠。廠子規模不小,機器轟鳴,但井井有條。雷大寶對工藝流程、原料配比、燒制火候如數家珍,甚至能指出某處窯溫控制可以再優化。「質量是根本,磚瓦蓋房子,關乎人命,不能有半點馬虎。咱們雷家磚,在周圍幾個縣都叫得響,靠的就是真材實料,工藝過硬!」他語氣斬釘截鐵。

  飼料加工廠里,機器是經過改造的,效率更高。雷大寶說,他們不僅加工,還跟農技站合作,嘗試不同配方,摸索更適合本地養殖的飼料。「光賣原料不值錢,稍微加工一下,附加值就上來了,還能帶動村里養殖。」

  預製板廠和小五金廠規模相對小,但同樣管理規範,產品碼放整齊,工人們精神頭十足。雷大寶特別提到:「這些小廠,能吸收不少閒散勞力,尤其是婦女和年紀稍大的,讓他們在家門口就能掙工資,家庭也和睦。」

  除了工廠,雷大寶還帶葉瀟男看了村裡的農田水利設施——新修的硬化水渠,幾口深機井,還有一片實驗性的果園和塑料大棚。「地是根本,不能荒。工業要搞,農業的現代化也得跟上。我們嘗試搞點經濟作物,看看效益。」

  他還指點了村里新蓋的小學、衛生所和老年人活動中心:「再窮不能窮教育,娃娃們要有好地方讀書。老人辛苦一輩子,得有個舒心的地方待著。這都是大傢伙一起出力出錢建的。」

  整個參觀過程中,雷大寶思路清晰,對每一個項目的前因後果、現狀困難、未來打算都瞭然於胸。他說話乾脆利落,不繞彎子,充滿自信,偶爾爆出幾句生動的俗語,感染力極強。葉瀟男注意到,所到之處,無論是工廠工人還是田間農民,都對雷大寶表現出由衷的信服和親切,喊他「大寶書記」或直接叫「大寶」,他也能叫出很多人的名字,隨口問起家長里短或工作進度。

  這不是一個簡單的基層幹部,這是一個極具領導魅力、務實能幹、且有相當遠見和發展思路的農村帶頭人。他將一個傳統村莊,朝著工農結合、有序發展的道路上強力推進,並且取得了實實在在的、令人驚嘆的成果。

  參觀完畢,回到雷大寶那間兼做辦公室的簡樸村部,泡上大碗茶。雷大寶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目光炯炯地看著葉瀟男:「葉工,轉了一圈,您也看到了。我們雷家村,就是一群泥腿子,憑著股不怕苦、不服輸的勁兒,摸著石頭過河,瞎撲騰出來的樣子。您是見過大世面、幹過大事情的人,您給咱看看,咱們這條路,走得對不對?還有啥要命的短處沒?」

  問題直接,甚至有些尖銳,顯示出雷大寶並不滿足於現狀,渴望聽到真正有價值的意見。

  葉瀟男沉吟片刻,緩緩開口:「雷書記,你們雷家村,讓我很吃驚,也很佩服。在當前的條件下,能做到這一步,非常了不起。路子是對的,立足本地資源,發展多元產業,注重質量和民生,很有章法。」


  雷大寶聽得很認真。

  「不過,」葉瀟男話鋒一轉,「如果著眼於長遠,有幾個方面或許可以未雨綢繆。」

  「您說!」雷大寶身體前傾。

  「第一,產業升級和技術儲備。目前的磚瓦、飼料、預製板、小五金,技術門檻相對不高,市場飽和或競爭加劇是遲早的事。需要提前考慮引進或研發更具競爭力的技術,提升產品附加值。比如磚瓦,能否向新型建材、裝飾建材方向發展?飼料加工,能否向更科學的複合飼料、特種飼料研發?這需要人才和技術投入。」

  雷大寶重重一拍大腿:「說到我心坎里去了!我就愁這個!村里缺技術員,更缺有文化的年輕人願意鑽研這個!大華叔回來,能頂一陣,可長遠看,還得自己培養,或者從外面引!」

  「第二,市場風險。村辦企業抗風險能力相對較弱,產品結構也較為單一。可以嘗試探索更穩定的銷售渠道,甚至考慮品牌建設。『雷家磚』就是一個很好的品牌雛形,可以把它打響,建立信譽。同時,關注更廣闊的市場信息,避免盲目生產。」

  「對對對!我就想著,不能光在附近賣,得把名聲打出去!可怎麼打出去,心裡沒譜。」雷大寶連連點頭。

  「第三,可持續發展。工業發展要注意環境保護,農田要注重地力保持。現在可能問題不顯,但如果不提前規劃,將來治理成本會很高。比如廢水、廢氣的處理,土壤的保護等。」

  雷大寶臉色嚴肅起來:「這個……實話實說,以前光想著快點發展,這塊確實想得少。您提醒得對,這是子孫飯,不能亂吃。」

  「第四,人才與教育。」葉瀟男看著雷大寶,「你剛才也提到了。雷家村未來的上限,取決於人才的厚度。不僅要吸引像雷師傅這樣的技術人才回來,更要重視下一代的教育,培養他們成為有文化、有技能、有眼光的新一代建設者。甚至可以嘗試與外界高校、科研機構建立聯繫,獲取智力支持。」

  雷大寶深吸一口氣,眼神灼熱地看著葉瀟男:「葉工,您這幾句話,句句砸在點子上!比我們開了無數次會琢磨的,都透徹,都長遠!您這不是來作客的,您是來給我們送『真經』的啊!」

  他站起身,在屋裡踱了兩步,猛地轉身:「葉工,我雷大寶是個粗人,但認理,也認人!您是有大見識、真本事的人!我有個不情之請——您能不能在村里多住幾天?不,多住些日子!給我們好好指點指點,把把脈!您放心,絕不會白耽誤您工夫,我們按最高顧問的待遇……」

  葉瀟男笑了,擺擺手:「雷書記言重了。指點談不上,互相交流學習。我確實計劃四處走走,不急於一時。既然雷書記和雷師傅盛情,我就在貴村叨擾幾日,多看多學。」

  「太好了!」雷大寶大喜,「我這就讓人給您安排住處!就住村部旁邊那間最好的客房!葉工,您可千萬別跟我們客氣!您能留下,是我們雷家村的福氣!」

  夜幕降臨,雷家村亮起了點點燈火,比周圍其他村莊明顯更密集、更明亮。村辦工廠的機器聲隱約傳來,反而給人一種生機勃勃的安全感。

  葉瀟男站在為他準備的乾淨整潔的客房裡,望著窗外寧靜而充滿活力的村莊夜景。這次意外的雷家村之行,收穫遠超預期。不僅見到了故人雷大華,更結識了雷大寶這個極具潛力和特質的農村帶頭人。雷家村的發展模式,在這個時代具有某種典型性和超前性,其經驗、其困境、其未來,都值得深入觀察和思考。

  而他隱約感到,雷大寶和他帶領的雷家村,或許不僅能成為他觀察中國鄉村變革的一個絕佳樣本,未來,也可能成為他龐大網絡中的一個新的、紮根於泥土的、充滿生命力的節點。這個節點,與他所熟悉的金融、地產、收藏、甚至海外島嶼,性質迥異,卻同樣重要。

  秋夜的風吹過田野,帶來泥土和成熟莊稼的氣息。葉瀟男知道,他在雷家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而雷大寶這位「農民頭兒」的未來,也因為他這個意外到來的「葉工」,悄然打開了一扇新的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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