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7章 何雨水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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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位是……?」

  何大清問。

  「我是春陽,雨水的……愛人。」葉瀟男自己開口,用了雨水「丈夫」的身份。

  何大清「哦」了一聲,點點頭,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只是對葉瀟男也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他對女兒的這個「丈夫」印象很淡,只知道是個外地工作的,不常在家,但人好像還行。

  他更關心女兒突然跑來幹嘛。

  「坐,坐。」何大清指了指旁邊兩個小馬扎,「今天不忙?怎麼有空過來?」

  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太多親熱,但也沒有不耐煩。

  何雨水和葉瀟男坐下。

  何雨水從隨身帶的布包里拿出一個油紙包,裡面是幾塊新做的綠豆糕:「給您帶點這個,您以前愛吃。」

  何大清接過,看了看,臉上的皺紋似乎舒展了一點:「嗯,費心了。」

  他把糕點放在旁邊的小凳上,沒急著吃,又看向何雨水,「柱子呢?他怎麼樣?」

  「我哥挺好,還在食堂。」何雨水說。

  「嗯,他那手藝,餓不著。」何大清哼了一聲,不知是讚許還是別的。他頓了頓,問:「你們……今天來,有事?」

  何雨水吸了口氣,看了葉瀟男一眼,葉瀟男對她微微點頭。她轉向何大清,聲音放輕了些:「爸,我們……要走了。離開四九城。」

  何大清扇扇子的手停住了,抬起眼皮,看著何雨水:「走?去哪?跟春陽回他老家?」他記得這個女婿老家好像在外地。

  「嗯……算是吧。」何雨水含糊地應道,沒敢說具體是香江,「去那邊……安家。」

  何大清沉默了一會兒,手裡的蒲扇又慢慢扇動起來。天井裡很安靜,只有遠處灶間隱約傳來的鍋鏟聲和夥計的吆喝。

  「決定了?」何大清問。

  「決定了。」何雨水點頭。

  「也好。」何大清吐出兩個字,聽不出情緒,「老在四九城待著,也沒什麼大出息。出去……闖闖也好。春陽,」

  他看向葉瀟男,「雨水跟著你,你多擔待。她性子軟,沒什麼主意,你別欺負她。」

  葉瀟男認真道:「何叔,您放心。我會照顧好雨水。」

  何大清「嗯」了一聲,不再說話,只是看著何雨水,眼神有些恍惚,像是在透過她看很久以前的人,也許是雨水早逝的母親,也許是更年輕的他自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些:「走了……就走了吧。我這把老骨頭,也不知道還能在這兒待幾年。

  這話里透出一股蕭索。何雨水聽著,鼻子有些發酸。

  她對這個父親感情複雜,有怨,有疏離,但此刻看著他花白的頭髮和佝僂的背影,那些怨氣似乎也淡了,只剩下一種淡淡的、無力的傷感。

  「爸,您……保重身體。缺什麼,捎個信。」何雨水說。

  何大清擺擺手:「不缺啥,有吃有喝,徒弟們也還算孝順。你們……到了地方,安頓好了,也捎個信回來,報個平安。」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別讓柱子那混小子知道你們給我捎信,他……話多。」

  何雨水點點頭:「知道了。」

  又坐了一會兒,說了些不咸不淡的閒話,問問酒館的生意,問問徒弟們聽不聽話。何大清話不多,問一句答一句。太陽的光線又斜了一些,天井裡的陰影拉長了。

  何雨水站起身:「爸,那……我們走了。您多注意身體。」

  何大清也跟著慢慢站起來,背顯得更駝了。他走到牆角一個舊櫥櫃邊,拉開抽屜,摸索了一會兒,拿出一個小布包,走回來塞到何雨水手裡。

  「拿著。不多,是我攢的。路上……用得上。」布包沉甸甸的,像是些零散的硬幣和毛票。

  何雨水捏著布包,喉嚨發緊:「爸,不用,我們有……」

  「讓你拿著就拿著!」何大清聲音大了點,帶著不容置疑的固執,「出了門,不比在家裡。窮家富路。」

  何雨水不再推辭,把布包緊緊攥在手裡。

  葉瀟男也對何大清道:「何叔,我們走了。您保重。」

  何大清看著他們,揮了揮手:「走吧,走吧。路上小心。」


  何雨水最後看了父親一眼,轉身,和葉瀟男一起走出了天井。

  穿過酒館堂屋時,那些喧鬧的人聲仿佛隔了一層。

  走出酒館大門,站在還有些燥熱的街道上,何雨水才輕輕吐出一口氣,感覺手裡那個小布包燙得厲害。

  葉瀟男攬過她的肩膀,輕輕拍了拍:「都道別了。以後……各自安好。」

  何雨水點點頭,把布包小心地收進懷裡。

  她知道,這可能是父親能給她的,最後一點東西了。

  從同夢酒館出來,走出一段距離,街道上的喧囂漸漸被甩在身後。

  何雨水一直沒怎麼說話,手裡緊緊攥著那個小布包,指節都有些發白。葉瀟男陪在她身邊,也不催促。

  快走到胡同口時,何雨水忽然停下腳步,抬起頭看向葉瀟男,眼神里有猶豫,也有一種下定決心的清明。

  「葉哥,」她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想……把我住的那套後院房子,給我爸。就是聾老太太留給我的那套小的,不算大,但一個人住夠了。

  他年紀大了,在酒館宿舍終究不是長久之計,有間自己的屋子,將來……也算有個落腳養老的地方。」

  葉瀟男看著她,臉上沒什麼意外,只是平靜地問:「想好了?」

  何雨水用力點頭:「想好了。那房子本來就是老太太心疼我,硬塞給我的。我現在要走了,可能……再也不回來。

  留給他,也算是……全了父女一場的情分。」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

  「另一套,就是我哥旁邊我住的那間,我想……留給我哥。」

  她看著葉瀟男,生怕他覺得自己偏心或者安排不。

  「我不是偏心我哥。只是……我爸那脾氣,年紀又大了,真一個人住,萬一有個頭疼腦熱,沒個人在身邊不行。

  我哥……他雖然有時候算計算計,但本性不壞,又住得近。把房子給他,他得了實惠,以後多少也能照應著我爸一些。

  就算……就算他不那麼盡心,看在房子的份上,總不會完全不管。這樣,我爸好歹有個窩,也有人能偶爾看顧一下。」

  她說得很慢,把自己的思量一層層剖開。

  這不僅僅是分房子,更像是在離開前,盡力為血脈至親鋪一條她能力範圍內最穩妥的後路。

  有對老父殘存的責任,也有對兄長複雜情感下的最後託付。

  葉瀟男靜靜地聽完。

  夕陽的餘暉給何雨水側臉鍍上一層柔和的光,她眉頭微蹙,眼神卻異常堅定。

  他知道,這不是一時衝動,而是這個善良又堅韌的女人,在即將遠行前,能為自己原生家庭所做的、最現實的安排。

  「好。」葉瀟男只說了這一個字,語氣肯定,沒有任何質疑或反對,「房子是你的,你有權做主。怎麼安排,你決定就好。我支持。」

  何雨水懸著的心一下子落了地,眼眶有些發熱。

  她知道葉瀟男不會反對,但親耳聽到他毫不猶豫的支持,那份被全然信任和尊重的感覺,讓她心裡暖烘烘的,也更有底氣。

  「謝謝你,葉哥。」她輕聲說。

  「謝什麼。」葉瀟男抬手,很自然地替她攏了攏被風吹到臉頰的碎發,「你想得周到,這樣安排也好。至少我們走後,心裡少些掛礙。」

  他想了想,又道:「不過,這事得辦妥帖。房契、過戶手續,得在走之前弄利索。

  給你爸那套,最好直接過到他名下,免得日後有牽扯。給你哥那套……」

  他沉吟了一下,「暫時不著急,人情歸人情,事情要分明。柱子得了房子,照顧何叔,於情於理都更說得過去。」

  何雨水連連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就是……怎麼跟我哥說?還有我爸那邊……」

  「直說。」葉瀟男道,「跟你哥就說,你們要走了,房子空著也是空著,留給他,算是妹子的一點心意,也拜託他以後多照應著點老人。

  他得了實惠,自然會掂量。至於何叔那邊……

  我建議,先別告訴他房子是給他的。

  就跟他說,你們托柱子暫時照看房子,他要是願意,可以先住著。等一切手續辦妥,再讓柱子或者街道的人慢慢跟他透個底。


  免得他倔脾氣上來,不肯要,或者又多想。」

  何雨水覺得葉瀟男考慮得比自己還周全,心裡更踏實了:「嗯,都聽你的。」

  兩人一邊商量著細節,一邊走回了四合院。

  院裡炊煙裊裊,正是做晚飯的時候。傻柱屋裡亮著燈,估計酒醒得差不多了。

  何雨水深吸一口氣,對葉瀟男說:「那我……先去跟我哥說?」

  「去吧。我回西跨院,跟冰冰她們也說一聲,準備一下房契和必要的東西。明天一早就去街道辦手續,得快。」葉瀟男道。

  何雨水點點頭,轉身朝傻柱屋裡走去。

  葉瀟男看著她的背影,知道這個平日裡溫順甚至有些怯懦的姑娘,正在為自己在意的人,努力撐起一片小小的、穩固的天空。

  他轉身走向西跨院,那裡,還有更多的事情需要安排。

  更多的人,等著他帶領,奔赴那片未知卻充滿希望的海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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