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宸王心心念念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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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初,第一批種下的土豆已經成熟了,當初托陳嘉去江亭田莊督辦此事,期間他不時有信傳來,大抵都是順利的。

  如今陳嘉親自帶著滿滿的收穫回來,正在珍寶閣等她。

  陳嘉是蕭景淵的人,他先到珍寶閣也無可厚非。

  沈霜寧得了消息便立刻讓人備車去珍寶閣,一路上想的都是土豆的收成,好歹也是籌備了許久的事,如今總算有了結果,不免生出幾分期待。

  誰料半途竟出了岔子。

  倒也算不上什麼大事,無非是幾匹快馬橫衝過來,車夫為了避讓,猛打方向,車駕撞在路邊石墩上,車軸歪了,輪子也磕壞了。

  車廂里的沈霜寧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身子一晃,上半身歪向一側,好在只是虛驚一場,並未受傷。

  「小姐,您沒事吧?」

  阿蘅連忙扶著她坐穩,見她搖了搖頭,沒什麼大礙後,這才鑽出馬車,站在那車轅上,對那幾人罵罵咧咧。

  那幾人本已策馬要走,聽見罵聲又勒住韁繩折了回來,臉上帶著幾分不虞的戾氣。

  阿蘅一看她們的扮相,才認出是女真國的人,面色不由得沉了沉,十分不爽。

  沈霜寧撩開窗簾一角,瞥了眼對方的裝束,自然知道對方是什麼人,卻不想節外生枝。

  正要開口讓阿蘅進來,車夫卻難為情道:「小姐,這輪子撞壞了,修起來費些時辰,不過珍寶閣就在前頭不遠,要不,勞駕您下來步行過去?」

  沈霜寧無奈之下只好鑽出馬車。

  天氣開始炎熱,她穿著一身鵝黃的百褶裙,春衫又薄又透,更襯得腰肢纖軟,冰肌玉骨,巴掌大的小臉五官明媚,顧盼生輝。

  那幾名女真人雖不識她身份,卻也在京城盤桓了些時日,看得出這般裝束氣度絕非尋常人家的姑娘。目光在她身上打了個轉,倒沒再往前湊。

  沈霜寧只當沒看見她們,轉頭問車夫:「修好大約要多久?」

  車夫蹲在輪軸邊查看,頭也不抬地回道:「回小姐,少說也得半個時辰。您先去珍寶閣,小的修好車就過去候著。」

  沈霜寧點點頭,又囑咐阿蘅:「把車上的錢袋和印章取來。」

  隨即整了整裙擺,對那幾名女真人視若無睹,準備帶著阿蘅離開。

  只是那幾人倒有些不滿了,她們這些日在京城過得太順遂了,還沒人這麼對她們過。

  為首那人當即叫住她:「喂,你是何人?」

  沈霜寧停下來,皺了眉,道:「你們女真國的來使,便是如此無禮嗎?」

  這些人都是外邦公主的親信,俗話說有什麼樣的主子,便有什麼樣的僕人,為首那高鼻紅唇的女子面色不善地盯著沈霜寧,仿佛要用眼神嚇退這個嬌小姐。

  沈霜寧亦直視著她,四目相對間,她面上鎮定從容,甚至讓人覺出一絲迫人的威壓,反倒讓一張俏生生的臉艷色倍增。

  那人心下微驚。

  分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嬌嬌小姐,想來也和京中其他閨秀一般,困於深宅大院,沒什麼見識與魄力,可這眼神……竟這般有分量?

  也是這時,謝臨和蘇木爾一同從旁邊的鋪子裡現身,謝臨手裡還提著什麼。

  謝臨一眼就看見了與女真人對峙的沈霜寧,不由一頓。

  而一旁的蘇木爾在看清沈霜寧的臉時,目光第一時間轉回了謝臨臉上,有些玩味,挑眉勾出了一抹壞笑。

  隨即她抬腳走了過去,問發生了何事。

  謝臨卻沒有立刻跟過去,兩條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蘇木爾並非不明事理之人,問清楚緣由後,就冷聲呵斥了自己的親信,讓她們趕緊滾過去給沈霜寧道歉。

  那幾人方才的囂張氣焰瞬間斂了個乾淨,垂頭耷腦地走到沈霜寧面前,規規矩矩地認了錯。

  沈霜寧與這位外邦公主並不相熟,卻也知道對方並不壞,最多是跟大梁立場不合,才會放縱下屬在京城地界如此跋扈。

  此刻見蘇木爾處置得乾脆,她便也不再計較,只淡淡道:「公主言重了,些許誤會,不必掛懷。」

  沈霜寧自然看見了不遠處的謝臨,也知道他此刻定然有些難堪,便打算就此離開。

  然而蘇木爾卻對她格外熱情,不肯放她走。


  「閣下便是榮國公府的四小姐?」

  沈霜寧微微頷首:「正是。」

  蘇木爾笑了笑,回頭看見謝臨仍杵在原地,像一尊石像似的,於是對他招了招手,揚聲喚道:「在那站著做什麼,過來呀!」

  謝臨便慢慢抬腳,走過來了。

  待走近了,蘇木爾很自然地拉過他的手。

  在女真國,男子都是女人的附屬品,蘇木爾自己就有不少男寵,這般當街拉一拉男子的手,實不算什麼。

  何況他本就是她未來的駙馬,別說拉手了,親個嘴子也沒人敢置喙。

  謝臨有些僵硬,強忍著沒有將手抽出來,也不大敢去看沈霜寧的眼睛,只瞧著她那被風緩緩吹起來的一片鵝黃衣角。

  蘇木爾假裝不知他渾身不自在,還故意與他十指相扣,揚起唇角道:「本公主聽說,謝臨與四姑娘很熟,是麼?」

  言語中沒有醋意,倒是有幾分戲謔和挑逗,像極了搶了別人玩具的孩童,故意將玩具拿出來炫耀一般。

  沈霜寧微微蹙了下眉,抬眸看了眼臉色已微微蒼白的謝臨,才淡淡地回道:「不熟。」

  蘇木爾很玩味地「哦」了一聲,又轉眸看向謝臨,問道:「是這樣嗎?」

  謝臨道:「......我與四姑娘並不相熟。」

  蘇木爾忽然踮起腳,親了親謝臨的臉,高興道:「那就好!」

  謝臨變了臉色。

  「我還有事,失陪了。」沈霜寧抬腳便要離開。

  蘇木爾卻眨了眨眼,望著她的背影說道:「明日一早我和駙馬就要回女真去了,四姑娘今晚可否賞臉去雲霄樓一敘?」

  沈霜寧正想甩她一句「沒空」,可轉念一想,還是答應了。

  -

  陳嘉今日與沈霜寧議事時,總覺得四小姐有些心不在焉,似乎不大高興的樣子,連帶著語氣也不由得放輕了些。

  他將田莊的帳冊往前推了推,指著上面的記錄,道:「江亭那邊的土壤性子偏沙,我按著您先前說的法子,因地制宜做了些改良。這第二批土豆已經下種了,按著眼下的長勢看,等秋收時,收成少說還能再翻五六倍!」

  沈霜寧點了點頭:「辛苦陳先生了。」

  陳嘉是樂在其中,一點不覺得辛苦,反倒還很有成就感!

  當下便笑道:「四小姐別這麼說,您若得空,親眼去瞧瞧。」

  沈霜寧道:「我也正有此意,陳先生此番回京,不必急著回江亭,留下來多陪令堂幾日,她很想您。」

  陳嘉笑著應道:「也好,多謝四小姐對家母的照顧了。」

  「應該的。」

  陳嘉輕咳一聲,補充道:「這批收的土豆,我已經讓人先送了些去鎮撫司給世子過目,世子也說這東西耐旱高產,若能在北地推廣開來,由田莊的人親自去指導,往後再遇著荒年,至少能讓百姓多幾分底氣。」

  沈霜寧把帳冊合上:「就按世子說的做吧,只是各地土壤不同,怕是還要先生多費些心思。」

  陳嘉道:「凡能利國利民,搭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又細細說了些田莊裡的瑣事,待把事情都說妥了,才起身告退。

  沈霜寧還在雅間裡坐著,望著窗外車水馬上的景象,若有所思。

  暮色降臨時,沈霜寧便跟阿蘅前往雲霄樓,卻無意間瞥見了一個熟人。

  女子鵝蛋臉,柳葉眉,穿一身淺綠色的衣裙,本是還不錯的相貌,可眉眼間的刻薄卻破壞了一張好臉,顯出幾分鬱氣來。

  此人正是許久未見的衛純。

  之前在曲水湖畔時,這位衛家小姐在背後編排沈霜寧,還與沈菱扭打在一起。

  後來被沈霜寧教訓之後,此人就當起了縮頭烏龜,很少出現。

  沒想到會在雲霄樓遇見衛純。

  沈霜寧看她匆匆進了雲霄樓,倒也沒多想,慢悠悠地和阿蘅進去了。

  今日的雲霄樓還真是熱鬧,迎面又是一個熟人。

  宋惜枝看到沈霜寧,似乎也有些意外,依舊面帶笑意地跟她打了招呼:「寧妹妹。」

  宋惜枝與太子婚期將近,就在這個月了,她看起來面色比先前還要紅潤不少,顯出幾分春風得意。


  宋惜枝看著沈霜寧,眼裡閃過一絲憐憫,關切道:「聽說小侯爺要去給女真公主當駙馬了,寧妹妹別太傷心了。」

  哪壺不提開哪壺,沈霜寧懷疑她是故意的。

  她跟宋惜枝沒什麼好聊的,隨便應付兩句就上樓去了。

  近日來京中最大的兩件事,一是永寧侯府世子要去當外族駙馬,二是宸王選妃。

  去到哪都能聽到百姓閒聊議論。

  宣文帝對宸王的事倒是很上心,仿佛對自己這個弟弟很關心似的,著令禮部選了十幾個品德兼優的世家閨秀,打算擇日遴選。

  宸王卻很不領情,嫌皇帝管天管地,連他找老婆都要插手。

  於是禮部呈到他面前的畫像,他看都懶得多看一眼,全都被他用硃筆打了個叉。

  他天生一身反骨,偏要跟皇帝反著來,最好是能選一個能給宣文帝添堵的王妃,那最好不過!

  宸王不樂意住皇帝給他置辦的府邸,一連數日都在雲霄樓的天字一號房夜夜笙歌,樂不思蜀。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敲門的輕響,隨後進來了一名身穿淺綠衣裙的女子。

  「臣女見過王爺。」

  正是衛純。

  她抬起一雙精明且惡毒的眼睛,透過那淺粉色的床幔,看向帳中那隱隱約約的人影,說道:「王爺心心念念的人,臣女將她約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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