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說你蠢,你還不服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謝延抬眸,平靜地看著他,似乎真的在認真考慮。

  隨即笑了一下。

  翟吉覺得成了,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然而下一刻,卻聽謝延嘲諷道:「三殿下自己一屁股爛糟事沒理清,倒是對旁人的家事格外上心。」

  翟吉噎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他竟敢嘲諷自己!

  胸臆中本就憋著火氣,當下便全涌了出來,他拍案而起,怒聲道:「你什麼意思?!」

  謝延卻沒了先前的唯唯諾諾,只抬手端起桌前那隻飄著幾片茶葉的粗瓷碗,慢悠悠地淺啜了一口。

  從容不迫的姿態,仿佛此刻並非坐在這鄉野茅屋裡,而是置身於高堂之上,正細細品鑑著頂尖的龍井一般。

  翟吉眼皮猛地一跳,感覺有什麼不太一樣了。

  只見謝延淡笑道:「蠢得出奇的東西,你以為你活到現在,是因為自己真的很聰明?不過是因為留著你這條命,比讓你死了更有用罷了。

  「換言之,你一無所有,偏生還沒腦子,除了頭頂皇子的虛銜,你有什麼像樣的價值,能入得了我的眼?我若是你,就向聖上請旨外放,躲得遠遠的,萬不敢暴露出對那個位置的野心來。」

  翟吉走到哪不是被人捧著哄著,何曾被人這麼直白的嘲諷,還將他變得一文不值?!

  他氣得渾身發抖,一張臉漲得通紅,額頭和脖頸都暴起了寸寸青筋,怒火幾乎要燒穿理智。

  「豈有此理,我要殺了你!!」

  翟吉一把抽出侍衛腰間的佩刀,揚手就要朝謝延劈去!

  然而就在他抬手的瞬間,脖頸處忽然一涼,一把鋒利的刀刃已然架了上來。

  翟吉的動作戛然而止,整個人僵在原地。

  餘光無意間掃過桌上的菜籃,才發現那蓋著的藍布不知何時已滑落,籃子裡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

  冰涼的刀刃緊緊貼著肌膚,婦人慢悠悠開口,帶著幾分詭異的笑意:「原來,你是狗皇帝的兒子啊。」

  翟吉驚怒不已,也顧不上教訓謝延了,沖那幾個還呆坐在桌邊的侍衛嘶吼:「都愣著做什麼?!還不快救我!」

  離得最近的侍衛剛想起身,便渾身一軟,又重重跌坐回去。

  「殿、殿下......我好像動不了了。」

  其餘幾人也是如此,一個個癱軟在地,別說拔刀,就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翟吉立馬意識到了那雞湯有問題,又想起婦人剛才說的那句「狗皇帝」,立刻就明白了對方是聖天教亂黨!

  婦人低喝道:「把刀放下!」

  脖頸處傳來一陣刺痛,翟吉嚇得連忙把刀丟了。

  「謝延,方才是我錯了,你救救我,我什麼都可以許給你!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只見謝延緩緩從座中站起來,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見他明明也喝了雞湯,卻行動自如,翟吉猛然意識到了什麼,脊骨上竄起一陣寒意。

  「你、你究竟是什麼人?!」

  謝延搖了搖頭,似是無奈道:「說你蠢,你還不服。」

  這時,屋外傳來嘈雜的腳步聲,隱隱有火光從窗戶透進來。來的人不少。

  翟吉忽然興奮的大笑:「有人來接我了,你們都死定了!」

  然而進來的那人看都不看翟吉一眼,徑直朝謝延走去,恭敬道:「先生,人都到了,事不宜遲,我等這就護送您離開。」

  這人正是本該拿著信物去營地的聽風。

  翟吉的笑意瞬間凍在了嘴角。

  他望著屋外那些人,有好些個都是白日裡才見過的村民,甚至那扎著沖天辮的孩童也在其中,正冷冷地盯著自己。

  翟吉:「..........」

  他幾番輾轉,吃了不少苦頭,就是為了躲避亂黨。結果,他竟是自投羅網,來到了亂黨聚集的窩點!

  而謝延,顯然是這群人的頭目。

  翟吉閉上了眼,一想到自己方才還在試圖招攬對方,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怎麼會這麼蠢?

  「先生,這些人如何處置?」聽風問。


  謝延淡淡地吐出兩個字:「殺了。」

  謝延走出屋子後,立馬有兩名壯漢持刀進去,挨個抹了那幾名侍衛的脖子。

  謝延看到翟吉兩片蒼白的唇瓣緊緊閉了起來,總算是老實了。便吩咐道:「把他打暈了帶走,去白馬寺,這裡不用再回了。」

  謝延的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去,又道:「隨影沒有回來?」

  聽風臉色難看:「沒有。」

  -

  前去追捕聖教餘黨的禁衛軍回來了,沒有抓住謝延,但活捉了一名亂黨。

  孟楊揪著那人的衣領,將他拖拽進營帳,一把推到了裴執面前。

  帳內,裴執、嚴錚、還有謝臨都在。

  謝臨已經從裴執口中得知,自己的兄長謝延竟是聖教中人,且參與了此次暗殺。

  這個消息像一道驚雷劈在謝臨頭頂,他整個人都是懵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無論如何也無法將溫文爾雅的兄長,與「亂黨」二字聯繫到一起。

  直到眼下,看到孟副將帶回來的人,那人分明是兄長身邊最得力的僕從隨影。他終於認清現實,裴執的確沒有騙他。

  「為什麼……」謝臨的聲音發顫,一個箭步衝過去,猛地揪住隨影的衣領,雙目赤紅,「告訴我為什麼,你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隨影臉上不見絲毫慌亂,反而淡淡地笑了笑,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世子若想知道,不妨去問問侯爺,問問他當年都做了些什麼。」

  「這跟父親有什麼關係?!」謝臨困惑不已,胸口劇烈起伏著,粗聲追問道,「兄長若有什麼不滿,沖我來便是!為何要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為何要連累整個侯府!」

  謝延乃侯府嫡子,名姓記在族譜之中。大梁律例,一人謀反,累及全族!

  隨影乾脆閉上眼,沉默以對。

  裴執坐在上首處,一臉平靜地望著這一幕,眼底情緒難辨。

  片刻後,他對嚴錚使了個眼色,對方便上前將快要失控的謝臨拉開。

  嚴錚一腳揣在隨影身上,冷聲質問:「說,你的主子藏到哪去了?」

  隨影倒在地上,依舊一聲不吭,一副有種你弄死我的模樣。

  嚴錚見狀,冷笑道:「好啊,敬酒不吃吃罰酒!」

  裴執正要開口,就在這時,有人慌忙進來通報。

  「不好了,三殿下失蹤了!」

  嚴錚剛抬起的腳頓時定住,驚愕道:「你說什麼,三皇子失蹤了?!」

  那士兵惶恐道:「公主殿下派人來說營地里不見三殿下的蹤影,後來才得知三殿下早上也上了山,倒是帶了幾個侍衛,但一直沒回來......」

  這都什麼時辰了,還沒回來,定然是出事了。

  才帶回來一個,又丟了一個,還他娘的是皇子?!

  嚴錚天都要塌了。

  「三殿下沒事上山去幹什麼?!」嚴錚抓狂道。三皇子失蹤了,他要如何跟陛下交代?!

  裴執冷靜道:「眼下不是追究的時候,嚴副將還是快去找人吧。」

  「對對對!得趕緊找回來!」嚴錚一腳跨過隨影,急急忙忙出去了。

  裴執:「來人,把這名亂黨押下去看緊了。孟副將,你先到外面等我。」

  屏退了左右之後,帳內只剩下裴執和謝臨二人。

  裴執看向還僵坐在一旁的謝臨,於是起身朝他走了過去。

  「真相併不重要,重要的是該如何保住整個侯府。」

  謝臨抬頭看著他,滿眼茫然。

  裴執站在他面前,看著他道:「謝大公子與亂黨牽涉頗深,犯的是死罪,便是聖上想對侯府網開一面,背後也有人想讓侯府滅亡,最壞的結果,便是抄家滅族,好一點,那也是流放千里。是不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謝臨繃緊了下顎線,他從裴執眼中看到了一臉無錯的自己。

  裴執淡淡道:「你連保住侯府的能力都沒有,還如何許給她以後?你難道捨得讓她跟著你吃苦受罪?」

  -

  這營地里都是男人,但畢竟公主殿下也在,是以留有不少宮女伺候。


  兩邊營帳隔了些距離,守衛森嚴。

  尊卑有別,景瑜和沈霜寧的營帳雖是分開的,卻在同一個地方,走幾步就能到。

  沈霜寧白天回來沐浴過後,累得不行,便悶頭一覺睡到了晚上。

  這時醒了,看到桌上的玉佩,於是想起來該去把玉佩還給謝臨。

  誰知謝臨竟主動來找她了。

  「寧寧,我可以進去嗎?」

  謝臨高大的身影倒映在營帳上,透著幾分落寞。

  守在外面的兩名宮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說話。

  沈霜寧聽見謝臨的聲音,有些意外。

  謝臨以往跟她相處都很守分寸,此刻卻大晚上來找她,連宮女都沒避開,難道是有什麼要緊事?

  沈霜寧猶豫片刻,便輕聲道:「進來吧。」

  謝臨還穿著白天的輕甲,襯得身量頎長英挺,但臉色看著似乎比白天要憔悴了很多,眼睛裡還有紅血絲。

  他進來後便停了下來,似是不敢過去,泛紅的眼睛正定定地看著沈霜寧。

  「怎麼了?」沈霜寧撐著臥榻起身,朝他走了過去。

  誰知,謝臨卻二話不說將她摟進了懷裡。

  力氣大得像是要將她融進自己的身體裡。

  沈霜寧有點難受,想讓他鬆開些,剛要開口。

  「別說話,讓我抱你一會兒。」少年的嗓音有些低啞,很頹喪的樣子。

  沈霜寧眨了眨眼,心想謝臨是不是已經知道什麼了?

  她想了想,於是抬起手,輕輕撫摸他的後背,無聲安撫。

  四周安靜極了,燭火在輕輕跳動,兩人的身影交疊著映在營帳上。

  過了許久,謝臨才緩緩開口。

  「我以為,我努力進了金吾衛,謀得一個不錯的前程,就能給你很好很好的生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