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窈娘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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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尚早,柳氏出了宮門,坐上國公府的馬車。

  車夫習慣性問了一嘴,是否要直接回府去,誰知柳氏卻一臉高興道:「去珍寶閣。」

  車夫愣了一下,也不多問,應了聲是,就駕車往珍寶閣去了。

  柳氏端坐在軟靠上,面上掩不住的高興,隨即又有些悵然。

  高興是因為女兒終於點頭了。

  柳氏原以為,自家寧寧素來戀家,聽見六月定親怕是還要嫌早。

  沒成想,方才女兒垂著眼,聲音輕卻清晰地說,不必等六月,就近挑個良辰吉日,儘快定下便是。

  柳氏自然是高興得不行。

  永寧侯府門第相當,謝臨那孩子又穩重可靠,盯著這門親事的人家可不少。

  如今京中局勢不定,兒女婚事早一日定下,便早一日安心。

  若是拖得久了,夜長夢多,保不齊就被哪家捷足先登,那才真是要悔斷腸呢。

  只是一想到這婚事一旦定下,那養了十幾年的女兒也就快要出嫁了,多少有點不舍。

  不一會兒,馬車便穩穩停在了珍寶閣門前。

  柳氏是來定頭面首飾的。

  雖說她已經提早為沈霜寧備好了豐厚的嫁妝,可柳氏總覺得還差些什麼,尤其是這姑娘家出嫁的頭面,更是半點含糊不得。

  京中做買賣的沒幾個不認得榮國公夫人。

  見是柳氏進門,夥計便恭恭敬敬地將其引到茶水間裡。

  「夫人稍等,小的去喚管事的來。」

  柳氏微微頷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室內陳設。

  梨花木的桌椅擦得鋥亮,牆上掛著一幅水墨蘭草,清雅不俗,倒不像尋常商鋪的茶水間那般敷衍。

  這珍寶閣雖說在京中不算老字號,是近幾年才在東市開起來的,卻憑著款式新穎的首飾、獨一份的料子,硬生生做成了東市生意最好的商鋪。

  更奇的是,京中那些眼高於頂的宗婦小姐,竟都愛往這兒跑,漸漸成了京中貴婦圈裡頗受追捧的去處。

  柳氏很敏銳,一眼便瞧出這珍寶閣絕非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

  能在短短几年內籠絡住半個京城的世家宗婦,背後定然有大人物撐腰,那東家的來頭怕是不小。

  柳氏收回了視線,並不好奇。

  管他背後是誰,她今日來是為女兒挑頭面的,只要東西好、合心意,其餘的事,與她何干?

  沒等多久,一名女子挑簾而入,月白色的紗裙隨著動作輕輕漾開,婀娜多姿。

  對方自稱「窈娘」,是珍寶閣的管事。

  女子生得極美,連柳氏見了都不由得眼前一亮。

  得知貴客是為府里姑娘挑嫁妝頭面的,窈娘便知櫃檯里的尋常貨色入不了眼,當即吩咐夥計:「去把後閣那幾套新制的頭面取來。」

  柳氏看過幾幅頭面的樣品後,都十分滿意,當即大手一揮,定下一套。

  兩人算是相談甚歡,窈娘笑道:「看來國公府好事將近,窈娘先在這兒恭喜夫人了,就是不知,是貴府哪位小姐?」

  按理說,親事未正式定下前,這話原是不該對外說的。

  但柳氏此刻滿心歡喜,想著與永寧侯府的婚事早已議得七七八八,只差換帖定日子,便也沒藏著掖著,笑著答了。

  「原來是四小姐。」窈娘心下瞭然,隨即笑意更深,「沈四小姐才貌雙全,在京中是出了名的,配哪家都是天作之合,難怪夫人這般上心。」

  誰不喜歡聽漂亮話,柳氏被說得心頭舒坦,臉上的笑意越發真切,又忍不住多吐露了一些。

  窈娘聽了,不由羨慕:「聽夫人一說,才知四小姐與小侯爺原是這般有緣分,感情又好,果真是天賜良緣。」

  柳氏見她是個伶俐人,便多了幾分好感,隨口道:「我瞧你這姑娘伶俐通透,也該到了適婚的年紀,可有許配給哪個好人家了?」

  窈娘聞言,眼中難掩落寞,道:「未曾。」

  「怎麼會呢?」柳氏看著眼前容貌不俗的女子,怎麼也不敢相信竟會無人求娶。

  窈娘為柳氏添茶,斂眸道:「窈娘福薄,沒有四小姐好命,我只是一介孤女,幸得貴人賞識,方可在這繁華之地安身立命,如今這般就已滿足了。」


  柳氏看著她的臉,看著看著,忽然眯起眼。

  原本輕鬆的神情竟變得有些肅然,張口道:「我似乎在哪見過你......你是不是姓莫?」

  窈娘聽到這個姓氏,瞳孔驟然一縮,慌忙垂下了眼,故作鎮定地一笑:「窈娘沒有姓氏,夫人應是記錯了。」

  柳氏看出她在掩飾,卻沒有再追問,只是端起茶盞飲了一口。

  沒錯,她一定沒認錯。

  窈娘就是莫氏遺孤。

  十多年前,江西最風光的商賈,莫過於柳、莫兩家。彼時兩族勢均力敵,正商議著結為秦晉之好,將生意做大做強。

  可誰也沒料到,一場滅頂之災驟然而至——莫家滿門一夜之間被屠戮殆盡,震驚朝野!

  此案交由前鎮撫司查辦,時任鎮撫使的袁振峰袁大人親自督辦。

  當年鎮撫司追查下去,查出此案竟和一個名叫「吳游」的遊俠有關,可這兇徒犯下滔天大罪後便銷聲匿跡。

  令人揪心的是,當年莫家廢墟里,官府在堆疊的屍體中,竟意外發現了一個尚有氣息的幼童!

  後來聽說這個孩子被那位袁大人收養,但養在何處,過得如何,無人得知。

  更令人唏噓的是,袁大人最後也被吳游殘忍殺害。

  對方殺了袁振峰後,再次潛逃,直到不久前,才被鎮撫司緝拿歸案。此事柳氏還特地打聽過的。

  柳氏還記得,那位莫夫人生得傾國傾城,當年她只遠遠見過一面,那驚鴻一瞥,便記了十幾年。

  而那吳游滅了莫家的原因也很荒唐,僅僅是因為莫夫人不願跟他風餐露宿,轉頭嫁去了莫家,他便心生嫉恨,就犯下了如此可怕的殺孽。

  如今再看眼前的窈娘,眉眼間那抹藏不住的神韻,與記憶中那位莫夫人,簡直如出一轍。

  柳氏心中不由生出幾分憐惜之情。

  不過看窈娘如今過得很好,柳氏也沒去提她的傷心事,就當沒認出來。

  想到還要為麗妃的事去票號一趟,柳氏也就不多待了。

  窈娘立在珍寶閣門前,目送柳氏遠去,深陷掌心的指甲許久才緩緩鬆開。

  她幾乎快忘了自己原來姓什麼。

  莫家被滅後,她被義父收養在田莊,取名字中的「幼」字,化名窈娘。

  知道她身份的人沒幾個。

  如果袁大人沒有收養她,他也不會死。

  她對燕王府有愧,對蕭世子有愧,對袁振峰更是愧疚至深,所以總想多做點什麼彌補。

  大恩大德,無以為報,若是哪天讓她為燕王府去死,她也是心甘情願的。

  「窈姑娘,這國公夫人也沒給個期限,這頭面還來得及嗎?」夥計不知何時走到她身邊。

  窈娘回過神,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平靜道:「讓師傅們儘快做好吧,我看也快了。」

  夥計「哦」了一聲。

  窈娘心想著,沈四小姐也於世子有恩,既是四小姐要有大喜事,定要讓師傅們把那套頭面做得再精細些,另外還得備份體面的賀禮才是。

  窈娘轉身回了鋪內,又對夥計道:「吩咐下去,四小姐那套頭面用料不必省,照著最好的來。」

  於是。

  國公府四小姐要定親的消息,便傳到了珍寶閣背後,真正的東家耳朵里。

  「她要跟謝臨定親了麼?」蕭景淵似是呢喃。

  窈娘為他沏茶,問他意見:「世子覺得備下什麼賀禮才好?」

  蕭景淵垂著眼帘,手指微曲抵在額角,漠然良久,才道:「你看著辦吧。」

  窈娘應了聲「是」,這才察覺出世子神情不對,不由心下生疑。

  小侯爺和四小姐結為兩姓之好,這不是好事麼?

  -

  東宮。

  太子妃請了沈霜寧和景瑜一同來做客。

  三人坐在水榭里閒聊。

  太子妃的氣色依舊不太好,宮人剛端了藥來給她,她習以為常地喝了下去,又往嘴裡塞了顆蜜餞。

  桌上擺著不少點心,色香俱全,太子妃卻只吃了一塊桃花糕,便靜靜看著景瑜吃。


  「公主殿下的胃口還是和以前一樣好。」太子妃似是鬆了口氣般說道。

  「我......我是不是吃得有點多了?」景瑜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太子妃忍不住笑了,將裝著桃花糕的點心往前推了推:「本就是為殿下準備的,還怕你不喜歡呢,愛吃就多吃些。」

  景瑜臉上重新綻開笑容,又伸手去抓桃花糕,末了還說道:「你真好。」

  原以為淑貴妃病逝,對景瑜的打擊定會很大,可見她還能吃吃喝喝,眉眼間也透著從前見不到的陽光時,太子妃是有些欣慰的。

  隨即又看向公主身旁容色明艷的女子,莞爾道:「四姑娘今日話少了些,可是有什麼心事?」

  沈霜寧回神,搖了搖頭:「沒什麼。」

  看著太子妃略顯蒼白的面容,沈霜寧忽然想起妙手堂的慕漁,便提議向太子妃引薦。

  太子妃知道她是關心自己,也沒拒絕她的好意,莞爾道:「那下次得空,我便見一見你的說女大夫,看她是否真有你說的這麼神奇。」

  話是這麼說,太子妃卻不抱任何希望。

  只因天下名醫她看過不知凡幾,可得到的都是藥石無醫的結果,沒用的。

  「太子哥哥怎麼不在?」景瑜隨口問道。

  太子妃道:「他忙,出宮去了。」

  景瑜「哦」了一聲,也不問了。

  不多時,水榭外走進來一名宮女,俯身在太子妃耳邊說了句什麼。

  沈霜寧看到太子妃的神色明顯柔和了幾分,應該是太子回來了。

  只見太子妃起了身,溫聲道:「你們先吃著,我一會兒再過來。」

  太子妃往水榭台階下走去,驀地又停了停,緊接著回頭看向沈霜寧,招手喚她過來。

  沈霜寧便走到她身旁,太子妃輕輕拉著她的手,輕聲道:「今日其實是太子的生辰,但他一向不喜歡操辦這些,我便想著煮碗長壽麵給他。」

  「可我這嘴吃什麼都沒味道,怕做得不好,你先替我嘗嘗看,可好?」太子妃一雙眼睛清澈溫柔。

  沈霜寧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但她回頭看了眼還坐在原處的景瑜,景瑜無所謂地擺了擺手,「你們有事就去忙吧,我有吃的就行了。」

  沈霜寧便和太子妃走了。

  到了小廚房,太子妃很快做好了一碗長壽麵,她盛了一小碗給沈霜寧,道:「快試試如何。」

  沈霜寧挽起衣袖,彎下腰,捏著湯匙嘗了口湯,然後道:「有點淡了。」

  說罷她替太子妃添了點鹽下去,再加了點香料,又嘗了嘗:「嗯,現在可以了。」

  沈霜寧從一旁拿了壽碗來,小心翼翼地盛好。

  太子妃全程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忽然道:「聽說四姑娘跟永寧侯府世子在議親了。」

  沈霜寧頓了頓,抬眸看向太子妃,含笑應了聲「是」,隨即才覺出太子妃的神情似乎有些不對。

  沈霜寧緩緩收了笑容,不解道:「有什麼問題麼?」

  太子妃先是讓周圍的侍從退下,又將門關了起來,才走到沈霜寧身邊,低聲道:「你可知道謝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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