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不必畏懼,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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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修辭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望著湛藍的天說道:「聖意難測,但聖上命你給公主伴讀,絕非兒戲,你需認真對待。」

  沈霜寧緊皺的眉頭沒有鬆開,還以為只是陪公主玩樂即可,誰知身上還有這麼重的擔子。

  大哥在翰林院,昨日才收到消息,想必聖上和長公主早就知道了,之所以現在才放出消息,就是怕她不敢來。

  那些貴女們若是知道當公主伴讀竟然還要為國爭光,一定會嚇得半死,完全不羨慕了。

  沈霜寧這才想起女真國一事。

  大梁周邊的附屬國中,女真算其一。

  別看女真皆是女子為政,卻是當年大梁最難啃下的一塊骨頭,後來女真主動求和,也是因遭受了天災,否則那場戰役估計要再打上兩年。

  而今女真雖然已是大梁的附屬國,卻是最有反骨的,再加之北齊正與大梁打仗,宣文帝不得不擔憂,女真會趁機勾結北齊,借勢報當年稱藩之辱。

  此番女真國來大梁名為朝貢,實為試探虛實,見弱則噬,乘隙而攻。

  若女真發現大梁國力衰退,君主病重,必會乘北齊交戰之機,趁勢揮戈。

  不論對方到底想做什麼,作為東道主,大梁都必須展現出國力強盛的一面,絕不能在附屬國面前丟臉。

  景瑜公主是聖上唯一的女兒,對方來的也是公主,到時候自然會有所比較。

  想來宣文帝也知曉公主有幾斤幾兩,這一個月臨時抱佛腳怕也是很難比得過女真公主,所以才給她找了個伴讀。

  屆時景瑜公主比不過,由伴讀代勞,合情合理。

  沈霜寧嘆了口氣。

  她就知道給公主伴讀不是什麼好差事。

  上一世,女真國公主前來大梁,宋惜枝是公主伴讀,而恰逢那時宋家獲罪流放,宋惜枝便離京了,也算是躲過了一劫。

  彼時的沈霜寧去了外祖家,等回來時,女真國的人都已經走了,是以對這段記憶委實不深。

  只隱約記得,聖上發了怒,被氣得吐血,貌似病得更重了。

  再後來輪到大梁遭遇天災,女真國立即趁虛而入,聯合北齊一同發兵......

  想到這裡,沈霜寧背上爬上一陣寒意,心想只怕就算這次找回贏面,女真國還是會在將來藉機發兵。

  沈修辭道:「據說那位女真公主驍勇善戰,馭馬射箭極為擅長,但文道則差一些。」

  沈修辭話音一轉:「你之前不是跟小侯爺學過騎馬?」

  沈霜寧嘆息道:「是學過,也只是皮毛,哪裡比得上那位公主?」

  之前是要跟謝臨學射箭的,可他去了儋州,此事就擱置了,而這段時日忙著各種事,騎馬也練得不勤。

  「再說射藝,我只會投壺,弓箭是根本沒碰過的。」

  沈修辭道:「你會投壺,准心自是不會差。」

  沈霜寧苦笑:「大哥就別安慰我了,投壺和射箭是兩碼事,哪能一樣?」

  沈霜寧豈會知道,正是她在鎮國公府那一手「蒙眼投壺」被景瑜說給長公主聽,對方才點了她做公主伴讀的。

  沈修辭見妹妹臉色難看,便把手放在她肩上,輕輕按了按,安撫道:「別太有壓力,你只需盡力而為,便是輸了,聖上亦不會怪罪,而且騎射是由蕭世子來親自指點,再加上寧寧天資聰穎,一定能學得很好。」

  不用想,騎射定是由她來比,因為景瑜如今的體型連上馬都困難。

  沈霜寧喪著個臉,慢慢點了點頭。

  待坐回原位時,沈霜寧才猛然意識到什麼,表情一變。

  方才大哥說什麼,教她們騎射的是蕭世子?蕭景淵?!

  沈霜寧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從書齋出來後,景瑜和沈霜寧去換了身方便騎馬的衣裳,之後便去了馬場。

  蕭景淵已經在那等著了。

  他身著藏青色勁裝,束銀色腰帶,錦緞泛著冷光,清冷中添一絲貴氣。

  而他旁邊還有一身穿蟒袍的男子,竟是太子!

  沈霜寧眸光微微閃爍,不由想起了前不久太子和蕭景淵密談的事。

  那時太子信誓旦旦要對付宋家,如今宋閣老已經下獄,顯然是按死對方的最佳時機,然而太子卻沒有後續的動作,是還在等什麼?


  思索間,景瑜已經率先朝太子跑過去,笑盈盈道:「太子哥哥!」

  太子身著月白蟒袍,眉宇間儘是清貴端方之姿,他朝景瑜溫聲笑道:「還從未見過景瑜穿騎裝的樣子,這般英挺颯爽,倒有幾分女將軍的風範了。」

  雖然兩人並非親兄妹,且景瑜的親兄長一直在覬覦儲君之位,但在太子眼裡,這跟景瑜無關。

  有外人在場,景瑜被誇得生出幾分羞澀來。

  沈霜寧行至太子面前,垂首行禮:「臣女見過太子殿下。」

  又微微側頭對蕭景淵道:「世子萬福。」

  「沈四姑娘不必多禮。」太子虛扶她的手臂,一臉溫和的笑意。

  「太子哥哥怎麼也來了?」景瑜問道。

  太子溫聲道:「聽說咱們的小公主要學騎射,孤正好閒來無事,便來看看。順便盯著你,看你有沒有認真學。」

  景瑜鼓起圓圓的腮幫子,攥起粉拳:「我會認真學的!」

  蕭景淵則清清冷冷的,什麼也沒說。

  方才見她們來,也僅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樣,不似太子好說話。

  沈霜寧是知道他是一向如此,倒也未在意,就是景瑜挺害怕的。

  蕭景淵命人牽兩匹溫順的馬來,四人便在原地等候。

  景瑜看了蕭景淵一眼,縮了縮脖子,忍不住在沈霜寧耳邊低聲道:「父皇知道我怕他,就故意使喚他來教我。」

  蕭景淵耳力極佳,何況又站得這麼近,聽到小姑娘的嘀咕聲,臉上卻沒什麼表情。

  沈霜寧頭一回知道景瑜畏懼蕭景淵,有點詫異。

  不過轉念一想也合理,蕭景淵生得一副女子都欽慕的好皮囊,但畢竟是戰場上殺伐果斷的武將,不笑時的確挺嚇人的。

  看來宣文帝確實想讓公主好好學騎射,否則也不會讓蕭景淵來教了,只不過會不會有些大材小用了?

  被迫接下教姑娘騎馬的差事,蕭景淵應該挺不高興的吧?

  沈霜寧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誰知對方也在看著她!

  冷不丁接觸到了蕭景淵冰冷的視線,沈霜寧心肝都顫了一下。

  他又盯著自己做什麼?

  沈霜寧意識到自己沒什麼好心虛的,於是又看了回去。

  蕭景淵卻移開了視線。

  沈霜寧覺得他真是莫名其妙。

  太子待人素來和善,沒什麼架子,是位極溫和的儲君,身上倒有幾分宣文帝的影子。

  太子笑著對沈霜寧說道:「沈四姑娘這身騎裝要比上次多了些英氣,看著很不一樣。」

  男子夸女子穿著好看,多半是有點意思,但太子誇得很坦蕩,眼裡只有欣賞,沒有情愫。

  「殿下謬讚。」沈霜寧不失禮數地回答。

  太子又道:「上次你送來的烹飪之法很不錯,太子妃甚是歡喜,就是孤每天對著一桌子南瓜,已經開始做噩夢了,夢裡都是南瓜追著孤跑。」

  太子說得太有畫面感,沈霜寧忍不住笑了。

  「沒想到太子妃殿下這麼喜歡。」

  「是啊,就是苦了孤了。」太子搖頭嘆息,看似在抱怨,眼神里卻極是寵溺。

  沈霜寧看得出太子跟太子妃感情很好,心裡不由羨慕,還有幾分感慨。

  雖然太子曾經也喜歡宋惜枝,但是娶了公孫小姐後,對妻子卻是極好的,兩人也很恩愛,不像她......

  蕭景淵看著兩人相談甚歡的樣子,面色看起來更冷了,負在身後的手不由慢慢緊握。

  明明就站在一起,可彼此之間就像是隔了一道看不見的鴻溝。

  不一會兒,宮人牽了兩匹駿馬來,一白一棕。

  考慮到是兩位姑娘要騎馬,特地挑了個頭小一點的馬匹,而棕色那匹是最矮的。

  太子是知道景瑜從未騎過馬,是以朝沈霜寧問道:「四姑娘可有學過騎馬?」

  沈霜寧如實道:「學過一些皮毛。」至於跟誰學的,她沒說。

  太子便放心了,轉身看向景瑜:「先學著如何上馬吧。」


  景瑜看著眼前的棕色駿馬,對於沒有騎過馬的她來說,想要邁出第一步就需要很大的勇氣。

  她遲疑了很久,縱使有太子和蕭景淵在一旁保駕護航,她也遲遲不敢上馬,仿佛眼前的駿馬是什麼可怕的洪水猛獸。

  「我,我害怕......」景瑜搖搖頭,控制不住地退了兩步,一臉抗拒。

  「要不今日還是先不學了,明日再學吧,」

  一旁的沈霜寧已經獨自坐上馬背,手腕輕挽韁繩,如握春蔥,她朝景瑜說道:「公主殿下,騎馬沒有那麼可怕的,您瞧——」

  她牽著韁繩特地走了兩圈。

  女子腰肢纖細,不盈一握,裙擺隨馬身輕晃,煞是好看。

  尤其是她從容不迫的姿態,別有一番風情。

  連太子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蕭景淵眸光沉沉的望著沈霜寧,沒有言語。

  看來謝臨將她教得很好。

  而蕭景淵並不知,上一世,他曾拒絕她想學騎馬的提議。

  沈霜寧之所以想讓他教自己,也是有想跟他親近的意思,只是男人太不解風情,也太忙碌,根本沒空理會她。

  沈霜寧勒住韁繩,停在景瑜面前,鼓勵道:「騎馬並不可怕,男子做得,女子亦然,公主殿下乃大梁女君之典範,是最璀璨的明珠,人人都該仰望您,縱是胯下駿馬,亦當臣服於您。這區區騎術,何足畏懼?」

  「您瞧,我都能行,殿下一定也做得到,別怕,有我在。」

  這番話如金石擲地。

  景瑜怔怔望著眼前人,只覺胸腔里的心跳如戰鼓擂動,竟連指尖都微微發顫。

  從未有人跟她說過這樣一番話。

  她雖貴為公主,可是既不貌美,也沒有纖瘦的身材,有很多人明面上奉承她,尊敬她,實則背地裡都在恥笑她蠢笨如豬,肥碩不堪。

  這些難聽的譏誚如附骨之蛆,逼得她自暴自棄,也控制不住地暴飲暴食,使得自己陷入泥潭之中。

  直至前不久,父皇告訴她女真國的公主將要來大梁。

  父皇看她的眼神不再似從前充滿包容和溺愛。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逃避了,於是強裝鎮定,放出狠話能學好騎射。

  可是真到了這一步,她仿佛又聽到了四周傳來很多嘲笑她的聲音——

  「快看啊,公主居然要學騎馬,怕不是一上去就會將馬兒壓死吧?」

  「看她那副懦弱的樣子,能爬上去就不錯了。」

  「哈哈哈哈哈哈真可笑!」

  「為什麼偏偏她是我們的公主?又丑又無能,根本配不上大梁。」

  「.......」

  這些滿懷惡意的聲音忽遠忽近,如跗骨之蛆,令景瑜再度打起了退堂鼓,然而沈霜寧的話語卻似利劍劈開迷霧,讓她看到了一束光。

  她說她是明珠,人人合該仰望她。

  她說縱是駿馬,也應臣服與她。

  她說不必畏懼,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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