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藍歸笙也有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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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歸笙其實沒真的睡著。

  薄雲封的心跳隔著襯衫傳來,沉穩得像船錨落進深海,將她飄著的思緒都定住了。快艇慢下來,浪晃得人發困,可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的指尖輕輕落在自己小腹上,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仿佛怕驚擾了什麼珍寶。

  方才他說船板上刻著「歸笙」時,藍歸笙忽然想起母親臨終前攥著她的手,氣若遊絲地說「你爸和薄伯伯是過命的交情」。那時她不懂「過命」二字有多重,直到看見他後背被鐵棍砸出的淤青,看見他手背上滲血的傷口,才驟然明白——就像父親當年把救生圈推給薄伯伯,就像薄雲封剛才用後背替她扛那一棍,有些情意,從來都藏在最洶湧的風浪里。

  他以為她沒聽見他對著海風的低語。可她聽見了,那聲音里的篤定像礁石,任浪濤怎麼拍打都紋絲不動。她悄悄蜷了蜷手指,碰到他口袋裡的手機,屏幕還亮著,能模糊看見「銀行經理」「匯款」幾個字。顧沉舟的尾巴,他果然抓住了。

  陽光將他的影子投在她臉上,暖烘烘的。藍歸笙想起老鬼舉著照片嘶吼的樣子,想起那些被刻意歪曲的過往,突然覺得有些可笑。仇恨哪有那麼容易生根?就像這片海,看著翻湧得厲害,底下藏著的,或許是兩隻悄悄交握的手呢?

  薄雲封的呼吸漸漸均勻,想來是累極了。她微微抬頭,看見他下頜線繃得很緊,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卻依舊把她護得穩穩的,仿佛怕她被浪打濕半分。

  藍歸笙往他懷裡蹭了蹭,把臉埋在他頸窩,那裡有海水和陽光的味道,還有他獨有的、讓人安心的氣息。小腹里的小傢伙輕輕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著什麼。

  她在心裡悄悄對孩子說:別急呀,等你出來,讓爸爸帶我們去看內陸的油菜花。聽說春天一到,漫山遍野都是黃的,風一吹,像把大海的浪都染成了甜的。

  快艇仍在往前開,金閃閃的海面望不到頭。藍歸笙閉上眼睛,聽著浪聲和他的心跳聲纏在一起,忽然無比確定,顧沉舟布下的網再密,也攔不住一艘要靠岸的船。

  畢竟,船的方向,從來都握在掌舵人手裡。

  藍歸笙的指尖在薄雲封手背上輕輕劃了下,那裡的結痂已經變硬,像塊小小的礁石。她能感覺到他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目光卻始終落在前方的金光里,仿佛那片光亮里藏著解開所有困局的鑰匙。

  「你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三次了。」她忽然開口,聲音被浪揉得軟軟的。

  薄雲封愣了下,低頭看她時眼裡帶著點被撞破的侷促:「偵探發來的,說銀行經理願意出面作證了。」他頓了頓,補充道,「當年他被顧沉舟威脅,才偽造了薄家挪用公款的證據。」

  她望著他緊繃的側臉,突然伸手撫上他的眉骨。那裡有道淺淺的疤,是小時候替她搶回被搶走的貝殼時,被碎玻璃劃的。那時他流了好多血,卻舉著貝殼對她笑,說「歸笙的東西,誰也不能碰」。

  「我媽臨終前,把首飾盒交給我的時候,裡面還有張匯款單。」藍歸笙的聲音很輕,像怕驚起海面上的鷗鳥,「收款方是我爸的名字,匯款人寫著『顧』。」

  薄雲封猛地踩下減速閥,快艇在浪上打了個旋。他轉頭看她,眼裡滿是震驚。

  「我查過了,」她握住他的手,把掌心貼在他手背上的傷口上,「那是顧沉舟母親當年退回來的贓款,我爸一直沒動,鎖在銀行保險柜里,密碼是我的生日。」她笑了笑,眼底閃著光,「他大概早就料到,有一天能用這錢,還薄家一個清白。」

  海風突然變得很暖,帶著遠處油菜花田飄來的甜香——他們已經駛離了海岸線,靠近了內陸的河口。薄雲封的喉結滾了滾,想說什麼,卻被她用指尖按住了唇。

  「我還知道,你讓老陳把真正的日誌藏在了我媽當年住過的療養院。」她湊近他,鼻尖幾乎碰到他的下巴,「顧沉舟要去那裡找『禮物』,正好讓他自投羅網,對嗎?」

  薄雲封的眼底瞬間涌滿了驚訝,隨即是釋然的笑,像被陽光曬化的冰。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著她掌心的疤痕:「什麼時候知道的?」

  「你讓老陳給我帶海螺的時候,」她望著遠處成片的金黃花海,聲音里裹著笑意,「他說『這海螺能聽到療養院的風鈴』,我就知道,你早把後手布到那裡了。」

  快艇穿過河口,浪花里開始混著青草的氣息。藍歸笙看見岸邊停著輛熟悉的車,駕駛座上的人搖下車窗,是戴著老花鏡的療養院院長——母親生前最好的朋友,也是顧沉舟永遠收買不了的人。

  小腹里的孩子又動了一下,這次更明顯,像在雀躍地打招呼。藍歸笙把薄雲封的手按在上面,兩人相視而笑時,陽光正穿過花海,在他們交握的手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顧沉舟的暗涌或許還在身後翻湧,但藍歸笙知道,當真相的碎片開始拼湊,當兩個家族的善意終於浮出水面,那些纏繞多年的仇恨,終將像被潮水漫過的沙畫,漸漸淡去。而她和薄雲封,正帶著新的生命,駛向真正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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