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丈母娘的顧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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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德才長長嘆了口氣,擺擺手道:「你個敗家老娘們兒,趕緊做飯去吧,早上走就沒吃飯,這會都快餓死了。」

  高桂芳藉機一溜煙鑽進外屋地,捂著怦怦跳的胸口直喘氣。

  她邊淘米邊小聲嘀咕:「差點就挨上那雞毛撣子……幸好老娘摸透你這驢脾氣。」

  四十來年的同床共枕,到底沒白睡。

  高桂芳把鍋鏟在鍋台上磕得叮噹響,她心裡來氣只能拿鍋台出氣。

  「這死老頭子,倒把徐峰當親兒子似的護著。往後可不敢再貪他那點便宜了,六十多歲的人要真為這個挨揍,傳出去還不讓全村笑掉大牙?」

  「你在外屋地磨叨啥呢?還能不能做飯了!」裡屋傳來王德才的吼聲。

  高桂芳衝著裡屋門狠狠剜了一眼,手上卻利落地把白菜剁得咚咚響:「催命吶?再等一小會兒就開飯!早上飯就在鍋里放著呢,誰讓你不吃了。」

  灶坑裡的火苗噼啪一跳,這場風波就跟鍋里的蒸汽似的,轉眼散了個乾淨。

  ……

  周大業趕著騾子車慢悠悠地走在屯子裡,下一站是林山秀家。

  車輪在泥濘的土路上碾出兩道深深的車轍。

  雨絲密密地斜織著,打在車上的熊肉上,把血跡沖刷得越發鮮亮。

  屯裡人三三兩兩地聚在屋檐下,瞧見這稀罕物,都忍不住湊上前來。

  「大業啊,這是啥肉啊,你在哪弄的?」

  「啊!這是住山里那個徐峰打的熊肉!一斧子就給劈死了。」周大業笑著回道。

  「這熊瞎子咋這麼大個兒?」

  「可不是嘛,我還沒見過這麼大的熊瞎子呢?」

  「嘖嘖,一斧子就撂倒了?真夠虎的!」

  議論聲順著雨絲飄進林山秀家的院子。

  正在炕上剪鞋樣的林山秀聽見動靜,手裡的剪刀「噹啷」一聲扔進針線簍,光著腳丫就跳下炕,連鞋都顧不上提好就往外沖。

  外屋地里,馬玉傑正往灶坑添柴火,聽見房門「吱呀」一聲響,抬頭瞥見女兒飛奔而去的背影,忍不住搖頭:「這瘋丫頭又幹啥去……」

  不一會兒的功夫,林山秀在外面喊道:「娘!峰哥又打到熊啦!給咱家送肉來啦!」

  林山秀脆生生的喊聲穿過雨幕。

  馬玉傑一聽徐峰的名字,手裡的燒火棍頓了頓,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灶坑裡的火苗「噼啪」一跳,映得她臉色明暗不定。

  「又來了!」

  馬玉傑扔下手中的燒火棍,小聲嘀咕著走向門口。

  她看見林山秀正歡快地跟在周大業身後往屋裡走,心裡越發不是滋味。

  自從丈夫走後,馬玉傑獨自拉扯女兒長大,這些年吃過的苦、受過的委屈讓她看透了人情冷暖。

  她本是個老實柔弱的性子,過去有丈夫撐腰還好,如今獨自一人,越發覺得處處都要提防著些。

  她越來越確信,徐峰那小子準是盯上自家閨女了。

  隔三岔五就來獻殷勤,不是送這就是幫那,要說沒存別的心思,誰信?

  老話說得好,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雖說家裡窮,可她的山秀在秀山屯的姑娘堆里,那模樣可是數一數二的。

  不僅長得水靈,幹活也利落勤快,屯裡誰見了不夸幾句。

  「女大不中留啊……」馬玉傑望著女兒的背影,心裡直嘆氣。

  這些日子,她從山秀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語中早就看出了端倪。

  女兒說話時眼裡閃著的光,提到某人時不自覺揚起的嘴角,都逃不過當娘的眼睛。

  春天來了,少女的心事就像解凍的溪水,藏都藏不住。

  馬玉傑憂心忡忡地想,自家閨女心裡,怕是已經住進那個盲流子的影子了。

  屯子裡十六七歲就嫁人的姑娘不少,有的甚至已經抱上了娃娃。林山秀都十八了,按理說早該說親了。

  可偏偏她大哥還沒成家,這丫頭又挑得很。媒人上門說了好幾回,


  她不是嫌人家木訥,就是嫌人家邋遢,三言兩語就把人打發走。

  可一提起徐峰,她那雙眼睛立馬就亮了,張口「峰哥」閉口「峰哥」,那股子歡喜勁兒,藏都藏不住。

  馬玉傑心裡直打鼓。她想,不能再由著這丫頭的性子了,下次再有合適的媒人上門,

  乾脆就把親事定下來,省得夜長夢多。

  徐峰這人,模樣是周正,待人接物也挑不出毛病,可說到底是個盲流子,來歷不明,誰知道他背後藏著什麼?

  是,他救了山魁,是家裡的恩人,可萬一……萬一他是個犯了事逃出來的呢?

  這些年,外頭逃竄過來的亡命徒還少嗎?

  馬玉傑越想越心慌。

  更讓她不踏實的是,徐峰整天拎著個彈弓在山上晃悠,正經人誰這麼過日子?打獵能有什麼出息?

  她男人就是個獵人,最後把命丟在了山里。

  她這輩子最怕的就是女兒也嫁個獵人,整天提心弔膽,指不定哪天人就沒了。

  想到這裡,馬玉傑心裡一揪,不敢再往下琢磨了。

  周大業一進屋,左右瞅了瞅,手裡提著沉甸甸的熊肉,問道:「嬸子,徐峰打的熊肉,讓我捎一份過來,您看擱哪兒合適?」

  外屋地的桌上堆著兩盆山野菜,沒處放。

  還沒等馬玉傑開口,林山秀已經麻利地把盆子端到一旁,順手抄起抹布擦了擦桌面,笑盈盈地說:「周大哥,放這兒就行!」

  周大業卸下熊腿和一大塊肉,長舒一口氣:「可算把這事兒辦妥了,省得那兄弟總惦記著。」

  「周大哥,上炕歇會兒吧,喝口水再走,我這就給你倒……」林山秀熱絡地張羅著,眼睛亮晶晶的。

  「不了!不了!」周大業連連擺手,「外頭一幫人等著分肉呢,分完了我還得趕回家,反正也沒幾步路!」

  說完,他轉身就往外走,生怕被留下似的。

  院外早就聚了一群人,連何大腳也在裡頭,倒是省得他再跑一趟。

  林山秀心裡惦記著外頭的熱鬧,腳底下不自覺地往外挪,剛要跨出門檻,就被馬玉傑一把拽住——

  「你幹啥去?」

  「我去看看他們分肉!」林山秀回頭瞅了馬玉傑一眼,眉頭微蹙,聲音里透著擔憂。

  「峰哥打的那可是熊霸啊,尋常人哪敢招惹?他腳傷才好了幾天?萬一又傷著了,不然咋不親自來分肉?我得找周大哥問個清楚!」

  話音未落,她掙開馬玉傑的手,三步並作兩步衝出屋門,直奔院外。

  馬玉傑望著女兒的背影,長長嘆了口氣,眉頭擰得更緊了。

  林家院門外,眾人正熱熱鬧鬧地分著熊肉,忽聽屯子後頭的林子裡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

  緊接著,兩個漢子跌跌撞撞地衝出來,一見屯子的房檐,頓時腿一軟,「撲通」癱坐在地,呼哧帶喘得像兩架破風箱。

  「張老三!你養的那叫啥狗?」其中一人緩過氣來就罵,「整天吹能攆老虎,結果連頭野豬都鎮不住!鎮不住也就算了,頭狗被拱翻了,剩下倆慫貨夾著尾巴就往回躥,淨往人褲襠底下鑽——這特麼算哪門子獵狗?」

  這倆不是別人,正是徐峰早上來找人時,在屯後山道上撞見的兩個獵人的同夥。

  原來,今早進山的獵戶分了兩伙,都是兩人搭伴兒,各自揣著雙管槍、牽著三條獵狗,本想著比試比試,看誰打的野物更肥、更多。

  誰成想,這剛進林子沒多久,其中一夥就栽了跟頭——三條平日裡叫得震天響的獵狗,碰著野豬竟慫成了軟腳蝦。

  頭狗剛撲上去就被獠牙挑翻了肚皮,剩下兩條登時炸了毛,嗚咽著直往主人褲襠底下鑽,倒把野豬給引了過來。

  最後要不是徐峰把他們救了,估計都得折在林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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