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林山秀心有所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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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搖搖頭,小心翼翼地將熊膽重新包好,又把它掛回到土牆上。

  「你這小子……」他笑罵道,「行吧,東西我先收著。不過說好了,賣的錢你得拿七成,不然我這心裡過不去。」說完露出了一臉苦笑。

  「怎麼,被熊瞎子追過一次就怕了?」徐峰半開玩笑地問道,但眼神里卻帶著關切。

  林山魁沉默了一會兒:「說一點不怕是假的,」他最終坦誠道,聲音有些發緊,「那天它從灌木叢里撲出來的時候,我連槍都來不及舉。那吼聲……就像直接在腦子裡炸開一樣。」

  徐峰注意到林山魁說這話時,那雙常年握槍的手竟微微顫抖著。

  作為過來人,他太明白這種感受了——熊瞎子的恐怖之處不僅在於它的力量,更在於它能喚醒人類基因深處對掠食者最原始的恐懼。

  很多經驗豐富的老獵人,在真正面對過熊瞎子的利爪後,要麼徹底告別山林,要麼變得過分謹慎,最終反而更容易出事。

  「只是……我現在狗也沒了,槍也沒了,還怎麼打獵啊!」林山魁說完,重重地嘆了口氣。

  那隻僥倖存活的黑狗雖然還在,但受了驚嚇,再也不能進山追獵,只能當個看家狗養著了。

  「槍會有的,狗也能慢慢培養。」徐峰拍了拍他的肩膀,「再說了,趕山打獵的本事,可不止靠這些傢伙什。陷阱、套子、夾子,多動動腦子,辦法多的是!」

  他說著露出自信的笑容,「等你傷好了,就到地窨子來找我……走了!」

  徐峰說完,利落地起身準備離去。

  「小伙子,別走啊,這天都黑了,今晚就在家住一宿吧,你這回去,還有好幾里地山路呢!」

  「是啊峰哥,你就留家裡唄。」

  聽到徐峰要走,在外屋燒水刷鍋洗碗的馬玉傑和林山秀連忙追了出來,站在院門口喊道。

  徐峰迴頭笑了笑,月光下他的身影格外挺拔:「不了,大娘,老妹兒,你們回屋吧。地窨子那邊,大黃還守著門呢。我倒是吃飽了,可它還餓著肚子,總不能叫它乾等著。」

  他說著揮了揮手,腳步沒停,轉眼就融進了夜色里。

  馬玉傑嘆了口氣:「獵狗就是趕山人的半條命,這孩子心裡有數。」林山秀望著土路盡頭出神,直到徐峰的背影徹底看不見,才跟著母親轉身回屋。

  鍋台邊,馬玉傑用力刷著大鐵鍋,突然笑眯眯地開口:「這小伙子真不錯,辦事周全,說話也有分寸……閨女,你覺得他這人咋樣?」

  林山秀正低頭洗碗,聞言手一抖,碗沿濺起的水花打濕了袖口。她慌忙擦了擦,聲音細得像蚊子哼:「他……人是挺好的。」

  「就只是挺好?」馬玉傑促狹地眨眨眼,「我可聽見有人『峰哥、峰哥』地叫,那聲音甜得跟山蜂蜜似的。」

  「娘!」林山秀耳尖瞬間紅得透亮,手裡的抹布「啪」地掉進了水盆。

  「哎呀媽呀,行了行了,娘可不聽你叨叨了!」馬玉傑說完噗嗤一樂,又長嘆一口氣。

  「你說你這丫頭,一晃眼都成大姑娘了,該找個好人家嫁了。小徐那小子人是挺不賴,可咋說也是個盲流子啊……唉!」

  「盲流子咋的啦?人家有本事,擱哪兒活不了?」林山秀一聽這話,立馬不樂意了。

  「峰哥辦事兒嘎嘎靠譜!就今兒個吃飯前,我去請王大爺,人家都端碗開吃了,本來不樂意來,結果一聽峰哥也在,撂下筷子就跟著來了!王大爺那眼光,能看走眼?」

  她越說越來勁兒,「再說前陣子馮德貴偷地窨子那事兒,我今天可是親眼瞅著峰哥咋處理的,那人心眼兒賊拉好,屯裡人都夸呢!」

  見娘沒吱聲,她又補了一句:「盲流子咋了?只要人好,屯裡不年年都有落戶名額嗎?到時候給他整一個不就得了!

  再說了,王大爺不也說了嗎?咱老家山東的,峰哥老家也是山東的,那往前倒騰幾十年,咱不也都是闖關東過來的?誰比誰高貴啊!」

  「哎喲喂,閨女!」馬玉傑一下子樂了,「你這小嘴叭叭的,咋還護上了?這是相中了唄?」

  「誰、誰護著了?我這是講理!」林山秀臉一紅,趕緊低頭搓衣角,聲音越說越小。

  馬玉傑眯眼笑著,慢悠悠道:「這才見幾回面啊?急啥,再瞅瞅,再瞅瞅……」


  自古以來,但凡心疼兒女的,給自家孩子找對象那都得把眼睛擦得鋥亮,馬玉傑也不例外,挑女婿比挑金子還仔細。

  徐峰從林山秀家院子裡出來,順著土坷垃道往地窨子趕。

  這東北農村的土道,晴天一腳灰雨天一腳泥的,走起來深一腳淺一腳。

  出門時候他瞅見天邊月亮老早就爬出來了,明晃晃的像個大銀盤子,估摸著今晚月色指定亮堂,就沒拎馬燈。

  這要擱往常也沒啥,可今兒個偏偏就出岔子了。

  剛走出去沒幾步遠,徐峰突然「嗷」一嗓子蹦起來老高——

  右腳腳心跟讓錐子攮了似的,那疼勁兒直竄天靈蓋。

  他趕緊把黃膠鞋扒拉下來,翻過來一看,好傢夥!

  一根鏽得跟老樹皮似的鐵釘子,愣是從鞋底子扎進去,瞅那露在外頭的長度,少說也得扎進去一公分多。

  再往地上一瞅,道邊堆著剛掃出來的垃圾,笤帚苗子、碎玻璃碴子、爛菜葉子啥都有。

  這堆垃圾正對著慫狗家院門——雖說這會兒他家已經不養狗了,可屯子裡人都這麼叫慣了。

  徐峰心裡窩火,可又沒轍,這事兒找上門去理論,人家准得梗著脖子來一句:「你自個兒不長眼珠子怨誰?」

  他往地上狠狠啐了口唾沫,心裡罵了句「真他娘的晦氣」,順手把那鏽釘子往慫狗家柵欄縫裡一甩,鐵釘「叮噹」一聲掉進院裡——

  愛咋咋地吧!

  腳心還冒著血珠子,疼得他直抽涼氣。

  徐峰咬著後槽牙,使勁擠了擠傷口,想把扎進去的鐵鏽沫子往外逼一逼。

  血混著泥灰淌下來,他隨手從地上抓了把干土,往傷口上一按——鄉下人土法子,雖說埋汰了點,可好歹能止血。

  套上膠鞋和襪子,徐峰試著跺了跺腳,嘿,還真沒那麼疼了。

  他心大,也沒往深了想,甩開步子繼續往地窨子趕。可走了沒多遠,腳底板就開始發脹,像是有人往裡灌了熱鉛,沉甸甸的,還一跳一跳地疼。

  他皺了皺眉,心裡嘀咕:「該不會真讓那鏽釘子給『拿』住了吧?」可轉念一想,大老爺們兒,這點小傷算個屁,便也沒當回事,悶頭接著走。

  剛出屯子沒多遠,徐峰就把別在腰間的獵刀抽了出來。

  他順手在路邊砍了根趁手的樹杈子,削去枝枝丫丫,修成根結實的棍子,這才把獵刀重新別回腰間。

  剩下的路可不好走,一過莊稼地,就是黑壓壓的老林子,夜裡頭啥玩意兒都可能躥出來。

  東北虎、遠東豹(金錢豹)、東北狼這些個猛獸,都是夜裡出來溜達的主兒,時不時就下山禍害牲口,甚至傷人。這荒山野嶺的,走夜路可不是鬧著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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