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南北
下午，李哲有事外出。
由王大慶陪同王樂義一行人前往培訓現場。
培訓課上，王樂義聽得十分認真，手裡拿著本子和筆，時不時地記錄著重點內容，遇到不懂的問題，就及時向王大慶請教，收穫頗豐。
第三天一早，由老李陪著王樂義一行人前往合作種植戶的大棚參觀。
老李和王樂義年紀相仿，又都是常年與土地打交道、種菜的好手，兩人一路上相談甚歡，從蔬菜種植的老經驗，聊到大棚種植的新技術，越聊越投機，儼然成了志同道合的老朋友。
王樂義也從老李口中，了解到了更多四季青公司與合作種植戶的合作模式，心裡深受啟發。下午，參觀結束後，王樂義主動找到了李哲的辦公室。
李哲連忙起身迎接，熱情地邀請他坐下，泡了一壺紅茶，又拿出了兩個茶杯。
「王支書，這兩天在大營村，還習慣嗎？」李哲將一杯茶水遞給對方，「我們這邊條件有限，要是有招待不周的地方，您多包涵。」
王樂義接過茶杯，喝了一口紅茶，臉上露出了真誠的笑容：「李總，跟您說實話，我待在這，都不想走了。
這兩天參觀下來，學到了太多實用的技術，也看到了四季青公司的規模和實力，心裡真是既佩服，又羨慕。」
李哲笑了笑，順勢說道：「那就多待些日子，甭急著回去。
過兩天萬安鎮有廟會，特別熱鬧，您可以帶著永紅他們去轉轉，感受一下我們這邊的廟會氛圍，也好好放鬆一下。」
王樂義輕輕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了幾分無奈：「李總，您的好意我心領了。我們從家裡出來已經四五天了，村里還有一攤子事等著我回去處理，永紅他們也都種著大棚菜，不能離開太久，耽誤不得。我今兒個過來，就是特意來向您辭行的。」
李哲看著王樂義堅定的神色，知道他去意已決，也不再挽留：「既然王支書家裡有事，那我也不挽留您了。只是這一路辛苦，回去的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這個年代的治安不比後世，出行也是一件「危險』的事。
兩人又客套了幾句，王樂義話鋒一轉，「李總，這次來大營村參觀學習，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受益匪淺等我回去後，也想在村里辦個培訓班，免費教那些想種越冬蔬菜的農戶種大棚，帶領更多鄉親們走上致富路。」
李哲點了點頭，語氣贊同：「王支書這個想法很好，既幫了鄉親們，也能擴大大棚種植規模。只是我有個疑問，建大棚的費用可不低，農戶們的資金問題，您打算怎麼解決？」
提到資金問題，王樂義臉上並沒有露出為難的神色，反而語氣篤定地說道：「這個問題，我之前就考慮過了。
年前，我跟魯省當地的領導談過這件事，領導知道我們村成功種植出了越冬蔬菜，還有不少農戶靠著大棚成了萬元戶，也很驚訝。
我把種植蔬菜大棚的具體情況，還有帶領村民致富的想法，都跟他詳細匯報了。
他很支持，還答應會給我們一些政策扶持，比如說信用社的低利率貸款，還有建大棚的專項補貼。」他頓了頓，繼續說道：「等我這次回去後，把在四季青看到的大規模種植成果，還有學到的經驗，都詳細匯報給領導，我相信，資金的問題應該不大。」
李哲聞言，點了點頭，又追問道：「王支書，那貴村今年準備擴建多少畝蔬菜大棚？有沒有大致的規劃？」
王樂義笑了笑，說道：「那肯定是越多越好，能多帶動一些鄉親們致富，就多帶動一些。
不過，具體的種植規模還得等我回去後，向當地領導匯報，再組織村裡的幹部和農戶們開會討論，看看當地能給多少政策和資源扶持，再做決定。」
看著王樂義充滿幹勁的模樣，李哲緩緩說道：「王支書，有句話我得提醒您一下。如果貴村今年的種植規模小，那蔬菜的銷路肯定供不應求，不用太擔心。
但如果貴村今年的種植規模較大，我建議您，一定要提前考慮好蔬菜的銷售渠道，免得後期出現滯銷的情況，得不償失。」
「您說的對，這確實是個大問題，我最近也一直在琢磨這件事，只是還沒有太好的思路。」王樂義連忙點頭，臉上露出了認同的神色，
「李總，您在這方面經驗豐富，路子也廣，能不能給我提一些具體的建議？」
李哲笑了笑，緩緩說道：「我有兩個想法，您可以參考一下。
第一個，如果您只想專注於生產，不想在銷售渠道方面浪費太多精力，那可以將種植的蔬菜賣給我們四季青公司，我們在京津冀市場都有穩定的銷售渠道，不管是涉外餐廳，還是大型菜市場，都有合作，而且我們還會考慮開拓東北市場，銷路絕對有保障。」
李哲這番話的水分極大，不過，他也不擔心王樂義會識破，因為擴大銷售渠道也是他馬上要開展的工作他觀察了一下王樂義的表情，繼續說道：「第二個，如果您也想發展自己的銷售渠道，打造自己的品牌，我建議您，可以打通南方的銷售渠道，以魔都為中心，覆蓋江浙滬地區。
這樣一來，咱們雙方的銷售區域不同，也不會因為大棚菜產量增加而相互影響，還能實現互利共贏，一起把反季節蔬菜產業做大做強。」
王樂義有些驚訝地望著李哲，似乎沒想到對方會如此坦誠，主動跟他談銷售渠道的問題。
他苦笑了一下，說道：「李總，您也太看得起我們三元朱村了。
我們村今年才剛剛建了十幾個蔬菜大棚，規模還很小，產出的蔬菜數量也有限，跟貴公司的幾百個大棚的種植規模相比不值一提，現在還談不上打造自己的品牌、開拓南方市場。」
如果不知道王樂義的背景，以及後世壽光在蔬菜行業的地位，李哲也不會對王樂義如此看重。按照原本的軌跡，王樂義即便沒有來四季青考察學習，也會憑藉著自己的決心和能力帶領村民將蔬菜大棚擴建到幾千畝，甚至數萬畝，成為全國蔬菜大棚產業的領頭羊。
與其等他日後規模擴大，再來爭奪京津冀地區的銷售渠道，不如早點引導他將銷售渠道放在南方，雙方以魯省為界，互不競爭，各自發展，反而能實現雙贏。
想到這裡，李哲笑著說道：「王支書，雖然咱們認識的時間不長，但我能感覺到，您是個辦實事的人，也看出了您帶領村民致富的決心和毅力。
我相信，貴村的蔬菜大棚產業會越走越遠，規模也會越來越大，早點考慮銷售渠道的問題，總是有必要的，未雨綢繆才能走得更穩。」
王樂義微微蹙眉，陷入了沉思。
他心裡清楚，李哲說的是實話，如果真要大規模售賣大棚菜，京津冀地區肯定是首選一一距離近，運輸成本低，蔬菜損耗小，而且京津冀地區冬季寒冷，反季節蔬菜的需求量大，絕對是最優的銷售渠道。可問題是，聽李哲的意思，四季青公司已經牢牢占據了京津冀的銷售渠道，以三元朱村現在的規模根本沒能力跟對方競爭。
思索片刻後，他只能退而求其次，語氣誠摯地問道：「李總，那江浙滬地區氣候比魯省還暖和一些，冬季也能種一些蔬菜，咱們種的大棚蔬菜運到那邊能賺錢？有市場嗎？」
「肯定有。」李哲毫不猶豫地點頭，耐心解釋，「江浙滬地區冬季雖然比魯省、京津冀暖和一些，但也有限，冬季市面上的蔬菜，依舊以白菜、蘿蔔為主，最多能種出一些耐寒的青菜。
像黃瓜、西紅柿、青椒這些反季節蔬菜，一樣種不出來，市場需求量很大，跟京津冀地區的差別不大，咱們的大棚菜運過去肯定能賣出好價錢。」
王樂義又追問道：「可江浙滬距離羊城較近，羊城冬季的蔬菜種類很多，咱們的大棚菜運過去，會不會有很大的競爭？」
「表面上看，似乎有競爭，但實際上影響並不大。」李哲笑著說道，「首先，從羊城到魔都、江浙滬地區距離更遠，運輸費用更高。
這一點，咱們魯省就比羊城有優勢。
其次，羊城冬季的蔬菜，大多以葉菜、豆類、辣椒為主，這些蔬菜含水量高，不耐儲存和運輸，損耗率高得嚇人，有時候甚至能超過百分之五十，反而不如咱們魯省的大棚菜耐儲存，損耗小。」他頓了頓，繼續補充道：「再一個，各地的經濟發展模式也不一樣。
江浙滬和羊城，都是以金融、工業為主，當地政府的政策和資源，也都是往這些領域傾斜，不會像咱們冀省、魯省這樣大規模扶持農業，所以，咱們的大棚菜在江浙滬地區還是很有競爭力的。
而且越早開拓江浙滬的蔬菜渠道，對於三元朱村越有利。」
聽完李哲的詳細分析，王樂義臉上的疑慮漸漸消散，輕輕點了點頭，心裡已經有些認同李哲的提議了。他很清楚，在整個反季節蔬菜行業來說，四季青公司絕對算得上是領頭羊，無論是規模、技術，還是銷售渠道，都有著不可撼動的優勢。
三元朱村現在的體量根本沒法和四季青競爭，與其正面抗衡，不如另闢蹊徑，開拓南方市場，或許能實現更快的發展。
更何況，李哲這兩天熱情接待，毫無保留地分享經驗，還主動給他提建議，讓他頗為感動，對李哲的印象也越來越好。
他也不想因為銷售渠道的問題，跟四季青公司發生不愉快，影響了雙方的情誼。
「李總，多謝您的提點，您說的這些，我都記下了。」王樂義語氣誠懇地說道，
「不過，這件事關係到我們村所有農戶的利益，我一個人也做不了主，等我回去後，會組織村裡的幹部和農戶們開會討論，認真研究一下您的建議，再做最終的決定。」
「沒問題。」李哲笑著點頭，「這件事本來就不能急於一時，您回去慢慢商量，仔細規劃就好。以後，咱們雙方多溝通、多交流，不管您做什麼決定，要是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您儘管開口，只要我能做到，一定不會推辭。」
「好，好！」王樂義臉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緊緊握住李哲的手，「李總，那就太感謝您了。等明年我們村的蔬菜大棚發展起來，規模做大了，我也一定請您去我們三元朱村做客，看看我們村的大棚，嘗嘗我們魯省的特色美食！」
李哲也用力握了握王樂義的手，笑著應下：「一定一定，我很期待那一天。」
兩人相視一笑，眼底都充滿了對未來的期許。
第二天一早，王樂義一行人收拾好行李，正式向李哲辭行。
李哲早已安排妥當，派了公司的車輛和工作人員，專程將他們送往京城火車站，確保他們一路順利返程目送載著王樂義等人的卡車緩緩駛離大營村，消失在土路的盡頭，李哲收回目光。
隨後，將金百萬、李衛東、趙鐵柱三人叫到了辦公室。
李哲的辦公室不大，也就十來平米，一張辦公桌、幾把椅子，再加上一個簡易的文件櫃，便占了大部分空間。
不多時，四個爺們一坐下，屋子雖不至於擁擠，卻也顯得滿滿當當。
李哲拿出一罐紅茶和一套茶具，熟練地燒水泡茶。
他喜歡喝茶，更喜歡親手泡茶，對他來說，這不僅能和客人拉近關係，也是一種消遣放鬆的方式。泡茶的間隙，能讓他靜下心來，梳理思路。
滾燙的熱水注入茶壺，紅茶的香氣瞬間瀰漫開來，驅散了屋子裡的寒氣。
茶湯沖泡好後，李哲拿出四個玻璃杯，一一倒滿，推到三人面前。
李衛東向來不喜歡喝燙茶，也沒什麼客套心思，端起杯子吹了兩口，見茶水依舊有些燙，便放下杯子，開門見山地問：「老二，你特意把我們哥仨叫來，肯定不是單純喝茶的，有啥事你就直說唄。」李哲端起自己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也沒別的大事，就是想問問你們，對於王樂義王支書這次拜訪咱們四季青公司的事，你們怎麼看？有沒有什麼想法？」
李衛東聞言，不假思索地說道：「那還能有啥看法？肯定是想學習咱們四季青的大棚技術唄。我這兩天也觀察了，那王支書是個實打實幹事的人，恨不得天天窩在咱們的大棚里，看啥都新鮮，問啥都細緻。
看得出來，他是真的想帶領鄉親們種大棚致富。」
金百萬要比李衛東心思縝密，沉思片刻後說：「我聽永紅兄弟說，三元朱村今年建了十八個大棚，而且全都成功種出了越冬黃瓜，也算是試種成功，有了一定的技術基礎。
再加上王支書這次特意親自帶隊來咱們公司考察學習，我覺得，他們接下來，肯定是想大規模擴建大棚，走和咱們類似的致富路子。」
說到這裡，金百萬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也不完全一樣。
我之前旁敲側擊地問王支書，他並沒有成立蔬菜公司的意思，這和咱們四季青這種「公司帶動種植戶』的模式，還是有很大不同的。
我看他更傾向於成立蔬菜產銷協會，昨兒個中午吃飯的時候，他還拉著李叔詢問蔬菜產銷協會的運作模式。
李叔把協會的運作模式說了，他還反過來給李叔傳授了一些管理經驗，倆人聊得挺投機，也挺有意思。」
聽完兩人的話，李哲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神色變得嚴肅起來：「你們說得都有道理，但有些情況並不了解。
以後，大傢伙要多關注魯省三元朱村的情況，根據我的推測，三元朱村今年很可能會有大動作，他們的大棚種植規模，說不定會增加到千畝以上，用不了多久，就可能會成為咱們四季青的潛在競爭對手。」「千畝以上？」金百萬聞言，頓時皺起了眉頭，語氣里滿是不解和質疑，「李總，這會不會太誇張了？雖說王支書有技術、有能力，也有帶領村民致富的決心，但擴建蔬菜大棚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咱們四季青第一年也才擴建到六百多畝。
他們三元朱村才剛試種成功，憑什麼能一下子擴建到上千畝？」
李哲解釋道：「你們不要覺得我是誇大其詞。
王支書幾年前就已經開始研究冬暖式蔬菜大棚了，這麼多年下來，已經積累了足夠的技術和人手，否則，他們也不可能第一年就建了十八個大棚，還全都成功種出了越冬黃瓜。
更重要的是，他們背後有當地政府的大力扶持。」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說：「王支書他們到的當天晚上，張維伊張區長就給我打了通電話，我們倆整整聊了將近兩個小時。
張區長告訴我，這位王樂義支書的身份不簡單，是魯省一位重要領導的哥哥。
張區長猜測，三元朱村大規模種植蔬菜大棚的想法，可能不僅僅是王支書一個人的意思，更可能是魯省未來農業的主要發展方向。
王支書更像是這種發展模式的「探索者』，一旦他們探索成功，這種大棚種植模式就會在整個魯省推廣開來。
如果真是這樣，他們集一省之力發展蔬菜大棚，能獲得的政策、資金和資源扶持，肯定要比咱們四季青多得多。」
聽到李哲的這番話，金百萬、李衛東和趙鐵柱三人徹底被驚住了，屋子裡瞬間陷入了沉默，只剩下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和遠處大棚里工人勞作的隱約聲響。
過了好一會兒，金百萬才緩緩回過神來，語氣凝重地問：「李總，既然情況這麼嚴峻，那咱們公司應該如何應對？
總不能坐以待斃，等著他們發展起來，搶咱們的市場吧？」
李哲早已胸有成竹，緩緩說道：「大家不用慌，事在人為。我琢磨了幾條應對之策，叫你們三個過來就是討論一下是否可行。
如果不行，咱們再改進。
要是可行，咱們就儘快實施。」
由王大慶陪同王樂義一行人前往培訓現場。
培訓課上，王樂義聽得十分認真，手裡拿著本子和筆，時不時地記錄著重點內容，遇到不懂的問題，就及時向王大慶請教，收穫頗豐。
第三天一早，由老李陪著王樂義一行人前往合作種植戶的大棚參觀。
老李和王樂義年紀相仿，又都是常年與土地打交道、種菜的好手，兩人一路上相談甚歡，從蔬菜種植的老經驗，聊到大棚種植的新技術，越聊越投機，儼然成了志同道合的老朋友。
王樂義也從老李口中，了解到了更多四季青公司與合作種植戶的合作模式，心裡深受啟發。下午，參觀結束後，王樂義主動找到了李哲的辦公室。
李哲連忙起身迎接，熱情地邀請他坐下，泡了一壺紅茶，又拿出了兩個茶杯。
「王支書，這兩天在大營村，還習慣嗎？」李哲將一杯茶水遞給對方，「我們這邊條件有限，要是有招待不周的地方，您多包涵。」
王樂義接過茶杯，喝了一口紅茶，臉上露出了真誠的笑容：「李總，跟您說實話，我待在這，都不想走了。
這兩天參觀下來，學到了太多實用的技術，也看到了四季青公司的規模和實力，心裡真是既佩服，又羨慕。」
李哲笑了笑，順勢說道：「那就多待些日子，甭急著回去。
過兩天萬安鎮有廟會，特別熱鬧，您可以帶著永紅他們去轉轉，感受一下我們這邊的廟會氛圍，也好好放鬆一下。」
王樂義輕輕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了幾分無奈：「李總，您的好意我心領了。我們從家裡出來已經四五天了，村里還有一攤子事等著我回去處理，永紅他們也都種著大棚菜，不能離開太久，耽誤不得。我今兒個過來，就是特意來向您辭行的。」
李哲看著王樂義堅定的神色，知道他去意已決，也不再挽留：「既然王支書家裡有事，那我也不挽留您了。只是這一路辛苦，回去的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這個年代的治安不比後世，出行也是一件「危險』的事。
兩人又客套了幾句，王樂義話鋒一轉，「李總，這次來大營村參觀學習，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受益匪淺等我回去後，也想在村里辦個培訓班，免費教那些想種越冬蔬菜的農戶種大棚，帶領更多鄉親們走上致富路。」
李哲點了點頭，語氣贊同：「王支書這個想法很好，既幫了鄉親們，也能擴大大棚種植規模。只是我有個疑問，建大棚的費用可不低，農戶們的資金問題，您打算怎麼解決？」
提到資金問題，王樂義臉上並沒有露出為難的神色，反而語氣篤定地說道：「這個問題，我之前就考慮過了。
年前，我跟魯省當地的領導談過這件事，領導知道我們村成功種植出了越冬蔬菜，還有不少農戶靠著大棚成了萬元戶，也很驚訝。
我把種植蔬菜大棚的具體情況，還有帶領村民致富的想法，都跟他詳細匯報了。
他很支持，還答應會給我們一些政策扶持，比如說信用社的低利率貸款，還有建大棚的專項補貼。」他頓了頓，繼續說道：「等我這次回去後，把在四季青看到的大規模種植成果，還有學到的經驗，都詳細匯報給領導，我相信，資金的問題應該不大。」
李哲聞言，點了點頭，又追問道：「王支書，那貴村今年準備擴建多少畝蔬菜大棚？有沒有大致的規劃？」
王樂義笑了笑，說道：「那肯定是越多越好，能多帶動一些鄉親們致富，就多帶動一些。
不過，具體的種植規模還得等我回去後，向當地領導匯報，再組織村裡的幹部和農戶們開會討論，看看當地能給多少政策和資源扶持，再做決定。」
看著王樂義充滿幹勁的模樣，李哲緩緩說道：「王支書，有句話我得提醒您一下。如果貴村今年的種植規模小，那蔬菜的銷路肯定供不應求，不用太擔心。
但如果貴村今年的種植規模較大，我建議您，一定要提前考慮好蔬菜的銷售渠道，免得後期出現滯銷的情況，得不償失。」
「您說的對，這確實是個大問題，我最近也一直在琢磨這件事，只是還沒有太好的思路。」王樂義連忙點頭，臉上露出了認同的神色，
「李總，您在這方面經驗豐富，路子也廣，能不能給我提一些具體的建議？」
李哲笑了笑，緩緩說道：「我有兩個想法，您可以參考一下。
第一個，如果您只想專注於生產，不想在銷售渠道方面浪費太多精力，那可以將種植的蔬菜賣給我們四季青公司，我們在京津冀市場都有穩定的銷售渠道，不管是涉外餐廳，還是大型菜市場，都有合作，而且我們還會考慮開拓東北市場，銷路絕對有保障。」
李哲這番話的水分極大，不過，他也不擔心王樂義會識破，因為擴大銷售渠道也是他馬上要開展的工作他觀察了一下王樂義的表情，繼續說道：「第二個，如果您也想發展自己的銷售渠道，打造自己的品牌，我建議您，可以打通南方的銷售渠道，以魔都為中心，覆蓋江浙滬地區。
這樣一來，咱們雙方的銷售區域不同，也不會因為大棚菜產量增加而相互影響，還能實現互利共贏，一起把反季節蔬菜產業做大做強。」
王樂義有些驚訝地望著李哲，似乎沒想到對方會如此坦誠，主動跟他談銷售渠道的問題。
他苦笑了一下，說道：「李總，您也太看得起我們三元朱村了。
我們村今年才剛剛建了十幾個蔬菜大棚，規模還很小，產出的蔬菜數量也有限，跟貴公司的幾百個大棚的種植規模相比不值一提，現在還談不上打造自己的品牌、開拓南方市場。」
如果不知道王樂義的背景，以及後世壽光在蔬菜行業的地位，李哲也不會對王樂義如此看重。按照原本的軌跡，王樂義即便沒有來四季青考察學習，也會憑藉著自己的決心和能力帶領村民將蔬菜大棚擴建到幾千畝，甚至數萬畝，成為全國蔬菜大棚產業的領頭羊。
與其等他日後規模擴大，再來爭奪京津冀地區的銷售渠道，不如早點引導他將銷售渠道放在南方，雙方以魯省為界，互不競爭，各自發展，反而能實現雙贏。
想到這裡，李哲笑著說道：「王支書，雖然咱們認識的時間不長，但我能感覺到，您是個辦實事的人，也看出了您帶領村民致富的決心和毅力。
我相信，貴村的蔬菜大棚產業會越走越遠，規模也會越來越大，早點考慮銷售渠道的問題，總是有必要的，未雨綢繆才能走得更穩。」
王樂義微微蹙眉，陷入了沉思。
他心裡清楚，李哲說的是實話，如果真要大規模售賣大棚菜，京津冀地區肯定是首選一一距離近，運輸成本低，蔬菜損耗小，而且京津冀地區冬季寒冷，反季節蔬菜的需求量大，絕對是最優的銷售渠道。可問題是，聽李哲的意思，四季青公司已經牢牢占據了京津冀的銷售渠道，以三元朱村現在的規模根本沒能力跟對方競爭。
思索片刻後，他只能退而求其次，語氣誠摯地問道：「李總，那江浙滬地區氣候比魯省還暖和一些，冬季也能種一些蔬菜，咱們種的大棚蔬菜運到那邊能賺錢？有市場嗎？」
「肯定有。」李哲毫不猶豫地點頭，耐心解釋，「江浙滬地區冬季雖然比魯省、京津冀暖和一些，但也有限，冬季市面上的蔬菜，依舊以白菜、蘿蔔為主，最多能種出一些耐寒的青菜。
像黃瓜、西紅柿、青椒這些反季節蔬菜，一樣種不出來，市場需求量很大，跟京津冀地區的差別不大，咱們的大棚菜運過去肯定能賣出好價錢。」
王樂義又追問道：「可江浙滬距離羊城較近，羊城冬季的蔬菜種類很多，咱們的大棚菜運過去，會不會有很大的競爭？」
「表面上看，似乎有競爭，但實際上影響並不大。」李哲笑著說道，「首先，從羊城到魔都、江浙滬地區距離更遠，運輸費用更高。
這一點，咱們魯省就比羊城有優勢。
其次，羊城冬季的蔬菜，大多以葉菜、豆類、辣椒為主，這些蔬菜含水量高，不耐儲存和運輸，損耗率高得嚇人，有時候甚至能超過百分之五十，反而不如咱們魯省的大棚菜耐儲存，損耗小。」他頓了頓，繼續補充道：「再一個，各地的經濟發展模式也不一樣。
江浙滬和羊城，都是以金融、工業為主，當地政府的政策和資源，也都是往這些領域傾斜，不會像咱們冀省、魯省這樣大規模扶持農業，所以，咱們的大棚菜在江浙滬地區還是很有競爭力的。
而且越早開拓江浙滬的蔬菜渠道，對於三元朱村越有利。」
聽完李哲的詳細分析，王樂義臉上的疑慮漸漸消散，輕輕點了點頭，心裡已經有些認同李哲的提議了。他很清楚，在整個反季節蔬菜行業來說，四季青公司絕對算得上是領頭羊，無論是規模、技術，還是銷售渠道，都有著不可撼動的優勢。
三元朱村現在的體量根本沒法和四季青競爭，與其正面抗衡，不如另闢蹊徑，開拓南方市場，或許能實現更快的發展。
更何況，李哲這兩天熱情接待，毫無保留地分享經驗，還主動給他提建議，讓他頗為感動，對李哲的印象也越來越好。
他也不想因為銷售渠道的問題，跟四季青公司發生不愉快，影響了雙方的情誼。
「李總，多謝您的提點，您說的這些，我都記下了。」王樂義語氣誠懇地說道，
「不過，這件事關係到我們村所有農戶的利益，我一個人也做不了主，等我回去後，會組織村裡的幹部和農戶們開會討論，認真研究一下您的建議，再做最終的決定。」
「沒問題。」李哲笑著點頭，「這件事本來就不能急於一時，您回去慢慢商量，仔細規劃就好。以後，咱們雙方多溝通、多交流，不管您做什麼決定，要是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您儘管開口，只要我能做到，一定不會推辭。」
「好，好！」王樂義臉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緊緊握住李哲的手，「李總，那就太感謝您了。等明年我們村的蔬菜大棚發展起來，規模做大了，我也一定請您去我們三元朱村做客，看看我們村的大棚，嘗嘗我們魯省的特色美食！」
李哲也用力握了握王樂義的手，笑著應下：「一定一定，我很期待那一天。」
兩人相視一笑，眼底都充滿了對未來的期許。
第二天一早，王樂義一行人收拾好行李，正式向李哲辭行。
李哲早已安排妥當，派了公司的車輛和工作人員，專程將他們送往京城火車站，確保他們一路順利返程目送載著王樂義等人的卡車緩緩駛離大營村，消失在土路的盡頭，李哲收回目光。
隨後，將金百萬、李衛東、趙鐵柱三人叫到了辦公室。
李哲的辦公室不大，也就十來平米，一張辦公桌、幾把椅子，再加上一個簡易的文件櫃，便占了大部分空間。
不多時，四個爺們一坐下，屋子雖不至於擁擠，卻也顯得滿滿當當。
李哲拿出一罐紅茶和一套茶具，熟練地燒水泡茶。
他喜歡喝茶，更喜歡親手泡茶，對他來說，這不僅能和客人拉近關係，也是一種消遣放鬆的方式。泡茶的間隙，能讓他靜下心來，梳理思路。
滾燙的熱水注入茶壺，紅茶的香氣瞬間瀰漫開來，驅散了屋子裡的寒氣。
茶湯沖泡好後，李哲拿出四個玻璃杯，一一倒滿，推到三人面前。
李衛東向來不喜歡喝燙茶，也沒什麼客套心思，端起杯子吹了兩口，見茶水依舊有些燙，便放下杯子，開門見山地問：「老二，你特意把我們哥仨叫來，肯定不是單純喝茶的，有啥事你就直說唄。」李哲端起自己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也沒別的大事，就是想問問你們，對於王樂義王支書這次拜訪咱們四季青公司的事，你們怎麼看？有沒有什麼想法？」
李衛東聞言，不假思索地說道：「那還能有啥看法？肯定是想學習咱們四季青的大棚技術唄。我這兩天也觀察了，那王支書是個實打實幹事的人，恨不得天天窩在咱們的大棚里，看啥都新鮮，問啥都細緻。
看得出來，他是真的想帶領鄉親們種大棚致富。」
金百萬要比李衛東心思縝密，沉思片刻後說：「我聽永紅兄弟說，三元朱村今年建了十八個大棚，而且全都成功種出了越冬黃瓜，也算是試種成功，有了一定的技術基礎。
再加上王支書這次特意親自帶隊來咱們公司考察學習，我覺得，他們接下來，肯定是想大規模擴建大棚，走和咱們類似的致富路子。」
說到這裡，金百萬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也不完全一樣。
我之前旁敲側擊地問王支書，他並沒有成立蔬菜公司的意思，這和咱們四季青這種「公司帶動種植戶』的模式，還是有很大不同的。
我看他更傾向於成立蔬菜產銷協會，昨兒個中午吃飯的時候，他還拉著李叔詢問蔬菜產銷協會的運作模式。
李叔把協會的運作模式說了，他還反過來給李叔傳授了一些管理經驗，倆人聊得挺投機，也挺有意思。」
聽完兩人的話，李哲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神色變得嚴肅起來：「你們說得都有道理，但有些情況並不了解。
以後，大傢伙要多關注魯省三元朱村的情況，根據我的推測，三元朱村今年很可能會有大動作，他們的大棚種植規模，說不定會增加到千畝以上，用不了多久，就可能會成為咱們四季青的潛在競爭對手。」「千畝以上？」金百萬聞言，頓時皺起了眉頭，語氣里滿是不解和質疑，「李總，這會不會太誇張了？雖說王支書有技術、有能力，也有帶領村民致富的決心，但擴建蔬菜大棚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咱們四季青第一年也才擴建到六百多畝。
他們三元朱村才剛試種成功，憑什麼能一下子擴建到上千畝？」
李哲解釋道：「你們不要覺得我是誇大其詞。
王支書幾年前就已經開始研究冬暖式蔬菜大棚了，這麼多年下來，已經積累了足夠的技術和人手，否則，他們也不可能第一年就建了十八個大棚，還全都成功種出了越冬黃瓜。
更重要的是，他們背後有當地政府的大力扶持。」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說：「王支書他們到的當天晚上，張維伊張區長就給我打了通電話，我們倆整整聊了將近兩個小時。
張區長告訴我，這位王樂義支書的身份不簡單，是魯省一位重要領導的哥哥。
張區長猜測，三元朱村大規模種植蔬菜大棚的想法，可能不僅僅是王支書一個人的意思，更可能是魯省未來農業的主要發展方向。
王支書更像是這種發展模式的「探索者』，一旦他們探索成功，這種大棚種植模式就會在整個魯省推廣開來。
如果真是這樣，他們集一省之力發展蔬菜大棚，能獲得的政策、資金和資源扶持，肯定要比咱們四季青多得多。」
聽到李哲的這番話，金百萬、李衛東和趙鐵柱三人徹底被驚住了，屋子裡瞬間陷入了沉默，只剩下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和遠處大棚里工人勞作的隱約聲響。
過了好一會兒，金百萬才緩緩回過神來，語氣凝重地問：「李總，既然情況這麼嚴峻，那咱們公司應該如何應對？
總不能坐以待斃，等著他們發展起來，搶咱們的市場吧？」
李哲早已胸有成竹，緩緩說道：「大家不用慌，事在人為。我琢磨了幾條應對之策，叫你們三個過來就是討論一下是否可行。
如果不行，咱們再改進。
要是可行，咱們就儘快實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