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慣子如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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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清殿外,跪著一道挺拔的身影,戚修凜背脊筆挺,肩胛的傷口還在冒血,地面的雪水將他衣褲濡濕。

  王全撐傘為他遮擋,「戚國公,您還是去偏殿讓御醫給您處理一下傷勢,哎喲,陛下還未醒來,您就算要請罪也不能硬是跪著。」

  宋秉禮被梟首之後,王全請命自降,昌惠帝沒答應,查清楚是宋秉禮跟四皇子私下勾結,與王全沒關係。

  加上戚修凜提供的證據,並沒有涉及王全,這才保了他一條命。

  「國公爺,老奴扶您起來吧。」王全俯身,要把他扶起來。

  戚修凜山一般動也不動,「不用了,陛下的身體,如何了?」

  畢竟是涉及皇朝未來根基的事,王全不敢多說,只道,「陛下平日身子還算硬朗,倒不是大問題。」

  話畢,便看到有人飛奔過來,正是趙明熠。

  他擰眉看著半邊身子都被染紅的戚修凜,「你要是想死,我不攔著,等你跪死在這裡,我就讓人給徐卿歡再相看幾個郎君,給你兒子找後爹!」

  從小到大,他們是好友,是異姓兄弟,彼此都不想看到對方受傷。

  戚修凜神色難看,倒不是失血過多。

  他清楚自己身體的底線,這點小傷不過是迷惑人心的障眼法。

  但真要因此落下病根,導致他無法陪著卿歡活到老,那就得不償失了。

  幾息之後,戚修凜身形一晃,便暈了過去。

  「來啊,快把國公爺抬去太醫署,趕緊的。」趙明熠蹲下身,托住他,吆喝了幾個小太監,用車輦將人送到太醫署。

  診治後,那太醫也上道,搖頭嘆息,「國公爺被賊人傷得很重啊,差一點就要傷及心脈了,還需得好生調養。」

  這事兒很快就傳了出去,闔宮上下都知曉,四皇子與柳貴妃逃出皇宮,還重傷了戚國公。

  ……

  啪的一聲。

  茶杯被姜皇后摔得粉碎,「柳璃月就這麼安生地離開了京都?」

  太子站在邊上,眼皮一跳,沒敢說話。

  「屬下帶人去搜查,都督府禁衛軍也都全城追捕,據城門的將士說,是四皇子挾持了戚國公,重傷了國公爺才從東城門逃了出去。」

  這話的確屬實,太醫署那邊也傳來消息,戚修凜傷到陳年舊傷,請罪時候暈厥在乾清殿外。

  姜皇后抿唇,端雅的臉上瞧不出情緒。

  她與柳璃月鬥法多年,若柳璃月只是個尋常的妃子,倒沒什麼,偏偏她長了一副跟陸頤華相似的臉。

  每次看到,都讓她無比厭惡。

  姜皇后吩咐侍衛去請了太醫署趙院長。

  「你與本宮說實話,陛下這次能不能撐過去?」

  趙院長叩首,自然不敢說實話,「陛下龍體平日康健,這次只是用錯了藥,調養幾日就能康復。」

  「趙院長,本宮知曉你家中有三個幼子,長子膝下有一兒一女,你這府上人丁興旺,定然不想就此凋零。」姜皇后微笑。

  趙院長聽明白了,思量之後,便道,「陛下身體裡積攢了太多毒素,以致傷及肝肺,五臟損傷嚴重,即便吃了湯藥,扭轉一時,約莫也撐不到三個月。」

  三個月,無礙了。

  姜皇后舒了口氣。

  皇帝是吃了藥丸在床上昏迷,傳出去有辱皇家門面,便對外說是舊疾復發,由太子代為攝政。

  太醫署。

  戚修凜坐在榻上,肩胛包著紗布,聽著趙明熠絮叨。

  「陛下年紀不算太大,卻差點馬上風,那柳貴妃也是個厲害角色,這些年許是一直給陛下吹枕邊風,沒能如願就狗急跳牆。」

  趙明熠端了湯藥過來,舀了一勺要餵他。

  戚修凜別開臉。

  「你都這樣了,我餵你一下怎麼了?小時候光屁股的樣子我也見過,現在開始扭捏了。」

  戚修凜接過藥碗,一鼓作氣喝完,「多謝,但小時候的事還是少說。」

  「如今陛下還沒清醒,只怕朝堂上會由著太子暫時攝政,我父親那邊晚間跟我說了,讓我機靈著點,不知道什麼時候這皇城就要換君主了。」


  他們憂愁的不是聖上薨逝,也不是新帝繼位,而是太子太過敦厚老實。

  在殿上壓制不住百官。

  到時候隔著一道帘子,再有皇后聽政的話,大晉朝豈不是就要讓皇后把持了。

  「宗權,當初宋秉禮死的時候,我也曾好奇他是個怎麼樣的人,去看了回,見他笑話這大晉以後就要是女人的天下了。」

  趙明熠比較開明,「百年前是有位女帝,但她在位期間開創了盛世,百姓夜不閉戶,流民盜賊都少了,但那也只是少數,十三那些年手上沾的人命不少,我不相信皇后不知情。」

  慣子如殺子。

  堂堂的太子能被她養成如此懦弱的性子,誰知她是不是故意的?

  戚修凜臉色沉下去,「這種話,只在我面前說說,出去之後把牢你那張嘴,別給你父親招惹麻煩。」

  趙明熠點頭,「放心,我心裡有數。」

  沒多久,戚修凜便被馬車送回了國公府。

  宅院被燒了大半,但漪瀾院卻沒受到波及,秋蘭和趙嬤嬤便將主臥打掃乾淨。

  戚修凜回來時,潮兒已經被哄著睡著了,但兩隻手死死的抓著卿歡的手指。

  隔著雪夜,兩人瑤瑤對視。

  戚修凜揮退了下人,走到她身邊,緩緩將她圈進了懷裡,下頜抵著她發頂。

  就察覺懷裡的人在小幅度地顫抖。

  「別怕,沒事了。」

  卿歡悶頭便哭,又怕驚醒潮兒,便咬著嘴唇克制著情緒。

  潮兒被曹氏帶走,她心都被挖走一塊,什麼也聽不到什麼也看不到,只遵循著本能的邁著步子。

  一整晚,她還是魂不守舍,直到戚修凜說了這句沒事了,才魂魄歸位。

  戚修凜不住地安慰她,都未能將她情緒壓制住,便索性彎腰捧著她的臉,撬開齒關,用密密匝匝的熱情軟化她。

  夜間,潮兒睡在兩人中間,戚修凜那隻完好的手臂,枕在卿歡脖頸下。

  她時不時睜開眼,「你傷口痛嗎?」

  「不疼。」

  「那你把手臂抽走。」

  僵持不下時,潮兒抬腳搭在了戚修凜腹部。

  兩人便又安靜下來。

  這一夜,並未睡好覺,次日天亮,外間吵吵鬧鬧。

  戚夫人從莊子上回來,才知府里出了大事,她非要見著潮兒才放心。

  卿歡眼底烏青,想起身,卻被戚修凜按住肩膀。

  他面色幽沉,「你先看著潮兒,我出去一趟。」

  雖傷著手臂,穿衣倒還是利落,很快便開門出去。

  院內的康嬤嬤,咽下了嗓子裡的話,換了語氣,「老夫人很是著急,小世子沒傷著吧?」

  戚修凜沒說話,徑直去了慈念堂。

  「母親既已知曉昨晚有人潛入府上,焚燒棲雲院,擄走了潮兒,便也該知曉,你這些日子總是去寺廟,又無故摔傷,去了莊子,是有人故意如此。」

  戚夫人茫然不解,「宗權,你這話是何意?」

  「這一年來,蘇綺瑩在莊子上,因她並未回京都,我索性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母親糊塗至此,被有心人引到了莊子,目的不就是讓歡兒走這一趟。」

  戚修凜目光灼灼。

  他穿墨色衣袍,紗布下的傷口崩開,雖未顯露血跡,屋內卻瀰漫著一股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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