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宮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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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修凜凝睛,頓時渾身發冷,那小小的手指圓嘟嘟的,燈影昏暗,只覺得極其眼熟。

  他喉結似乎有隻手死死地抓住,呼吸艱澀地望向四皇子。

  手中的長刀,幾乎要割斷他脖頸。

  四皇子神色淡然地回望他,「你知道,若你敢動我分毫,下次送到你手上的便不知是什麼東西,也許是一整隻手,也許是一條腿,小兒的骨頭嫩,輕輕一砍,便掉了。」

  「趙祈之!你敢!」長刀往下壓,嵌進四皇子的肩膀。

  四皇子頓時受不住,屈膝半跪在地上,卻還是仰著臉咬牙忍疼。

  「宗權,我離開京都,只為求一條生路,父皇上次與我說話,吐了幾次血,其實並非吃那丹藥,是他本身頑疾在身。」

  「如今他病入膏肓,待太子上位,皇后姜氏焉能留我,我只不過,想活著而已!」

  這些年,他已經夠如履薄冰,皇后厭惡他們母子,屢次打壓。

  戚修凜冷笑,「你動了潮兒,我便要你死。」

  說著,那刀子抵著肩胛骨頭,還在往下壓。

  四皇子眼前白光一閃,抬手抓住戚修凜的衣袖,「我死了,我母妃不會放過你兒子,到時候,黃泉路上有個小兒牽路作伴,也不錯。」

  這句話,瞬間讓戚修凜回神,他喘著粗氣,厲聲問,「人在哪裡?」

  「你讓所有人退後,只與我兩人離開,自然會知曉他的下落。」

  聞言,戚修凜定了定神,喚了鐵衣,帶其餘人先離開,他依舊將刀橫在了四皇子身前。

  上了馬車。

  直抵達了東城門。

  此時城門處依舊有兵衛把守,來回巡視,那隱藏自暗處的車馬根本突破不了。

  車內,小兒啼哭幾聲,接著便被捂住了口鼻。

  潮兒眨巴著大眼睛,不哭了,滴溜溜地看著柳貴妃,甚至伸手拽著她衣袖,眼睛裡的淚珠子仿佛珍珠。

  將落不落。

  柳貴妃怔住,心中一軟,她生下四皇子後,也曾與陛下又誕育過一個孩子,是個男孩。

  已經養到了一歲多,卻在玩鬧的時候從假山上摔下去,就那樣死在了眼前。

  這孩子瞧著格外機靈,儘管難受,卻強忍著哼唧。

  柳貴妃鬆開捂住他口鼻的手。

  他忽然伸出白胖的小手,指了指自己的肚子,「餓,潮兒餓了……」

  柳貴妃抿唇,半晌才從桌上的糕點盤子裡掰了一塊酥糕,塞在他手裡。

  他就捧著酥糕往口中塞,吃得滿臉滿嘴都是渣滓。

  柳貴妃本不是心狠之人,所以方才原本想切下這孩子的手指,去脅迫戚修凜,臨了改了主意,找了個別的幼童。

  「夫人,好像是四皇子朝這邊來了。」

  侍衛的聲音隔著帘子傳了進來。

  柳貴妃知曉,她們要走,離開京都,若沒有戚修凜的放行,絕無可能。

  她抱著小兒,下了馬車,身邊有嬤嬤給她撐傘。

  戚修凜則押著四皇子,看到潮兒的瞬間,眼眶微微濕潤。

  潮兒也瞧到了父親,掙著小身子想要下地,卻被柳貴妃掐了把大腿。

  他不敢亂動,委屈巴巴地揪著柳貴妃大氅的毛領子。

  「戚國公,現在就讓人打開城門,待我們離開,這孩子自然無虞,不止如此,你那老母親,現如今也在我手上,若你識趣兒就快些照辦。」

  戚修凜擰眉,目中森冷,但當著潮兒的面,沒有露出殺意。

  免得嚇壞了孩子。

  柳貴妃卻不知,卿歡在離開莊子的時候,已經留了人照料老夫人,是以當她的人潛入莊子,想挾持老夫人,早已撲了個空。

  ……

  雪勢越發的小,冷風刺骨,潮兒凍得雙頰通紅,倒還算乖巧,不哭不鬧地縮在柳貴妃的懷裡。

  柳貴妃還替他攏緊了領口。

  這一細小的動作,被戚修凜看到,他鬆口氣,知曉方才那手指應該不是潮兒的。

  四皇子撥開了利刃,「宗權,快些做決定,小兒年紀小,受不得磋磨。」


  戚修凜反手將長刀遞到了四皇子手中,「挾持我,你們才能順利離開。」

  四皇子輕笑,反手握住刀柄,站在戚修凜身後,從暗影中一步步走到火光下。

  遠處早有趕過來的弓弩手戒備,溫時玉之前去了嶺南一帶辦差,前兩日剛回來,聽了國公府大火,便即刻趕過去。

  也就知曉了戚濛被拐走的事。

  溫時玉的弓弩對準了柳貴妃,待看清她懷中抱著的孩子,便又生生地鬆開了手。

  「大人,真要讓他們離開的話,後患無窮。」

  溫時玉按住了身邊人的弓弩,「誰都不准出手。」

  戚濛不能傷到分毫。

  守城門的將士看到戚都督被挾持,還勒令他們打開城門,互相對視,猶豫了會便將門開啟。

  轟隆隆的門軸轉動,接著,柳貴妃上車,命車夫駕馬。

  一行人趕至城外,並未停歇,接連行了上百里,遇到了接應的人,才將戚修凜推了開。

  彼此斡旋,誰都占不到好處,四皇子並不想跟戚修凜真的對弈,便從母妃懷中接過了孩子。

  柳貴妃頓了頓,終究鬆了手。

  潮兒一下地,撲通著小短腿踉蹌著朝著父親奔過去,戚修凜健步如飛,長臂伸展將潮兒撈到了雙臂中,然後死死地抱住。

  小兒的委屈如山倒,頃刻就抽噎著大哭起來。

  空曠的地帶,除了風聲便是他的哭聲。

  「宗權,下次見面,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但我還是不希望與你在戰場上見面。」四皇子翻坐在車轅,勒緊韁繩,驅車離開。

  鐵衣便帶了人前去追截,但四皇子在袞州之前屯了私兵,後來雖被陛下收編,卻還有漏網之魚。

  那些人,效忠四皇子,多是些山匪草莽,不慣朝廷束縛,便自主跟隨四皇子。

  戚修凜解下外袍披在孩子身上,仔細檢查,潮兒並沒有受傷,只是受到了驚嚇。

  身後,有人遞來了一塊麥芽糖,用油紙包著,在雪夜中沁出淡淡的香氣。

  「潮兒,別怕,溫伯伯給你帶了糖。」溫時玉走到戚修凜面前,眉眼帶著溫和的笑意。

  潮兒見過他幾次,每次,這位伯伯都要帶些好吃的好玩的,說話特別溫柔。

  他伸手,抱著麥芽糖小口地啃了。

  戚修凜早無暇計較其他,緊緊的攬著孩子。

  「你把四皇子放走了,這件事,往我身上推,就說是我讓守城的人開門。」溫時玉道。

  戚修凜瞥他一眼,「我還不需要拉你做墊背。」

  說完,他便將潮兒交給了鐵衣,用大氅罩住孩子的臉,他握著刀柄,抿唇,將刀刃一點點插進了肩胛。

  「四皇子與柳貴妃叛逃,重傷於我,現回京入宮請罪,鐵衣,你將小世子送回府上。」

  ……

  卿歡這會兒在家中坐不住,棲雲院被燒得面目全非,只能在慈念堂等候。

  太夫人也被驚動了,關心則亂,擔心曾孫兒受傷,卿歡還要安撫她。

  一眾的嬤嬤丫鬟吃了湯藥,也都漸漸恢復清醒。

  府里下人開始打掃清理。

  便是此時,鐵衣抱著小世子回來,潮兒哧溜一下從鐵衣懷裡滑下去,庭院裡就響起他軟糯的聲音。

  「娘親,曾阿祖。」

  太夫人一聽,眼淚刷地流下來,拄著拐被嬤嬤攙扶著起身。

  卿歡撲過去將他又小又軟的身子抱在懷裡,再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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