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終得見,滋生出鮮活的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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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乾坤見他神情恍惚,不知在想些什麼,還以為他是真的擔心在外廝混被家中夫人發現。

  「裴兄儘管放心,咱們這些人,既要一起做生意,那口風必定是緊的,再說你家中夫人遠在京都,千里之遙,哪裡會知道。」說著給那瘦馬使了個眼色。

  女子細軟腰肢正要下塌。

  戚修凜皺眉,目光幽冷的看了那瘦馬一眼,後者唬得再不敢上前。

  石乾坤見狀,也不為難她了,揮揮手讓她退下去,但這畫舫上的歌舞卻始終沒斷過。

  ……

  卿歡回了別院,開始按照蔡芳沁給的冊子,熟記淮揚那些貴女的生平事跡,人與人結交,一件小事也能引起共鳴。

  尤其是跟這些貴女攀識,就更得仔細。

  只是她剛回來沒多久,蔡明珠就哭哭啼啼跟了過來。

  一見面,蔡明珠紅著眼道,「沈姐姐,我能借住兩日嗎?」

  卿歡自然不會把人往外趕,「你總要告訴我原因,是誰讓三娘不高興了?」明珠在家中排行老三,相熟之人便喚她三娘。

  她只一味搖頭,垂下眼瞼,又哭了半晌才道,「母親要給我議親,是楊大人的小舅子,但他雖從商卻總是流連花巷酒地,與那些瘦馬伶人打成一片,這種男人如何能與……」

  能與沈姐姐的兄長相比。

  她雖然只見過沈公子一面,可遠遠那麼一眼就讓她芳心暗許,被母親罵了也不去找堂姐,反而跑到沈姐姐這兒。

  卿歡卻知曉,不能將她留下來,否則傳出去,她便有拐帶之嫌。

  「兩日也算不得什麼,只是你家中雙親恐會擔心,若一時情急傷了身子你豈不是要自責,這樣,我送你去香韻閣找蔡娘子。」

  明月又想起母親的確身體不好,便鬆了口。

  卿歡讓人套了馬車,本想親自送她,這事兒就被偏院的溫時玉知曉。

  他皺眉,換了衣袍,主動提出送那蔡明珠。

  「那,那就多謝沈郎君了。」

  明珠小臉紅撲撲的,滴溜溜的眼神落在溫時玉挺拔身姿,也不敢看他俊逸的臉龐,便低著頭踢地上的小石子兒。

  那一副春心萌動的樣子,任誰都能看出端倪。

  唯有溫時玉神色淡漠,讓車夫駕馬,他卻策馬隨在一側。

  待馬車抵達香韻閣,明珠掀開帘子,同他道了謝,眼神便都要黏在他身上。

  「不必客氣,只是瓷兒如今身子不便,若蔡小娘子有事,希望莫要再去煩擾她。」他並不客氣,本也不願卿歡去做生意,他也能給她錦衣玉食的生活。

  蔡明珠一愣,心裡酸溜溜地難受,也不等她多言,那俊俏郎君便打馬離開。

  她失魂落魄地看著對方背影,渾然沒注意到另一輛馬車上,男人怔仲的目光。

  戚修凜與石乾坤作別後,途經此地,未料到,會在江南這地方見到溫時玉。

  如今各為其主,溫時玉便是四皇子的人。

  來江南莫不是要阻止他探查銀礦這件事?

  戚修凜想了想,便讓鐵衣先去探一探。

  ……

  江南多曲折巷子,鐵衣一路隨行,不敢離得近了。

  只遠遠看到那溫三郎,先是購了些胭脂水粉,再是些糕點蜜餞,又去茶鋪提了兩盒茶葉,馬上掛得滿噹噹。

  途經的貨郎車上掛著烏金裁做的燈球,既不是中秋也不是過年,他卻買了好幾個。

  臉上亦是噙著笑意,完全不像在京都那般冷情冷性的樣子。

  但也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鐵衣便跟丟了人。

  鐵衣回去復命,「好奇怪啊,溫時玉好像在這江南哪裡藏了個小娘子,又是買吃的喝的,竟還一副春心蕩漾的樣子。」

  戚修凜默默聽著,不由捏緊了指尖,他起身,在屋內緩緩踱步,隨後越走越快,心潮澎湃出幾分連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情緒。

  「爺,您怎麼了?」

  鐵衣納罕,就算溫時玉在江南養了個娘子,跟爺也沒什麼關係。

  溫時玉都那般年紀了,又不是苦行僧,怎能不好女色。

  戚修凜聲音暗啞,眸光沉下去,「你這兩日,在香韻閣等著,且再看看,是否有什麼奇怪的人出入,尤其是女子。」


  鐵衣瞠目,結巴道,「爺,你,你是看上哪家娘子了嗎?」

  「不是,休要多問。」戚修凜揮揮手,讓他退出去,等內室安靜下來,那股說不清的感覺又涌了出來。

  那溫時玉回了別院,一股腦地將採買的東西送到了卿歡的院子裡。

  「補給你的,中秋的燈球,月餅你要是覺得好吃,我來年再給你做。」說完,他臉上竟染上可疑紅團。

  卿歡既知他情意,卻不敢有半分回應。

  「多謝兄長。」

  溫時玉臉上笑意僵住,眼底期盼瞬間消失,「我說過,不會做你兄長,但我會護著你,若你執意喚我兄長,有些事,就莫要怪我挑破了。」

  他步步緊逼,便是將她逼到了角落。

  門外,秋蘭和瓶兒察覺不對勁,正要進來。

  溫時玉冷聲斥道,「誰都不許進來!」

  他大步去將房門關上,又折返回來,將她按在了多寶閣上,索性全部說開了。

  「在儋州的時候,你母親便準備將你的庚帖交給我,而我,也做好了娶你為妻的準備,後來種種陰差陽錯,你我錯失了機緣,你嫁給別人,我也沒了再娶的心思。」

  卿歡知曉他要說什麼,擰眉,「溫公子,你我之間沒有可能。」

  他卻笑道,「有沒有可能,旁人會信?你沒有夫君,少不得受外人欺負,我既能護你一輩子,你為何不……」

  卿歡抬眸,「所以你是要挾恩圖報,逼我委身於你嗎?我知曉受你之恩難以用錢資抵消,但你就沒有私心?」

  他一時怔住,緩緩鬆開按著她肩膀的手,察覺自己做了什麼糊塗事,便露出懊悔之色。

  本想徐徐圖之,為何就按捺不住了。

  「對不住,是我犯了渾,我從未想過用恩情脅迫你。」

  便是此時,房門被羅氏撞開,她緊走過來,將女兒護在了身後。

  「溫公子,有些事勉強不得,你又何必執著。」

  溫時玉垂眸不語,良久才轉身狼狽離開。

  待他走後,羅氏讓秋蘭去端來安神的參湯,「你總要為自己的將來做打算,這孩子,終歸是國公府的子嗣。」

  卿歡不是沒想過。

  她假死離開北境,就是擔心回到戚修凜身邊,那些牛鬼蛇神不會放過她腹中孩子,便不如留在江南將孩子安全生下來。

  倘若戚修凜再娶,她就帶著孩子遠離是非。

  待孩兒長大,有能力掙前程那她會全力托舉,資質平庸,便承歡膝下就好。

  「我們母女吃過的苦,我自是不想讓這孩子去吃,所以我與蔡娘子合作,想在這淮揚,占得一席之地。」

  ……

  接連兩日,卿歡都沒有看到溫時玉,但流水的補品卻送到她院內。

  她照舊往返香韻閣,卻在第三日,發現香韻閣外圍著兩列官兵。

  「有人買了你們的衣裙,說是穿了身上起疹子,誰是這鋪面的主事人?」衙差說話倒算是和氣,但禁不住百姓議論紛紛。

  帶著紗巾的秋蘭湊過來,「姑娘,咱們先回吧,當心亂起來,會碰到小郎君。」

  卿歡搖搖頭,自入內,才知蔡芳沁外出,她便主動應了衙差。

  「我雖不是主事人,但這些款式卻是我設計的,但我也能保證,這成衣絕對沒有問題,那位起了疹子的娘子,此刻在哪裡?」

  衙差看了她一眼,「在府衙,你隨我過去。」

  說著,便開道在前。

  卿歡拍了拍秋蘭的手背,「你待會兒在衙署外等著,放心,香韻閣在淮揚人脈豐廣,衙署不會真的為難我。」

  幸而衙差的確沒有為難她們,特許她們乘坐馬車。

  抵達之後,卿歡便隨著一名衙差,進了衙署,七拐八繞地來到後堂。

  也是奇怪,她在堂內坐了許久,也未曾見那起疹子的娘子。

  反倒來了個府衙的老爺,對她問東問西。

  「祖籍哪兒?」

  「家中幾人?郎君是做什麼的?」

  「何時來得江南?」

  她覺得奇怪,倒也沒有多想,還是一一作答,「祖籍定州,去歲與夫君一起來的江南做生意,夫君是貨商如今外出。」

  官老爺問完,也不知有沒有聽進去,只一味地朝著東面那扇屏風看,連著卿歡也忍不住看過去。

  屏風後,男人雙目通紅,雙拳握緊似在克制著什麼,隔著屏風,隱約能看到立在堂內的女子仍舊帶著紗帽,長長的細紗遮住身段,卻隱約露出了腹部高凸的弧度。

  卿歡被訛傳死後,他一直內疚自責,陷入無望的痛苦裡。

  這半年來,苦尋無果。

  竟未能想到,她早已離開北境,前往江南,在此處定居了。

  戚修凜呼吸粗重,幾欲推開屏風,終究是將抬起的手又放了下來。

  內心的荒涼,在聽到她聲音的瞬間,就重新癒合,滋生出鮮活的血肉。

  ……

  衙署給的說辭,是那娘子記岔了,並不是購買的香韻閣衣裙,事後,衙差還在街巷間澄清此事。

  並當著眾人的面同蔡娘子致歉,還幫著招攬生意,說是彌補香韻閣的損失。

  偌大的淮揚兩地,還未見過這等奇聞,倒讓圍觀的百姓好一通驚嘆。

  卿歡長舒口氣,這腹中孩子又開始鬧騰,將她內里五臟頂得火燒一般難受。

  她畢竟初為人母,有些事不太懂得,便就近找了家醫館。

  「無礙,夫人這一胎,看似小,其實長得敦實,這頭啊或者胳膊頂著脾胃,便會覺得吃下的東西難以消化,在等些時候,夫人就要控制飲食,切忌後面胎大難產。」

  秋蘭嚇得臉色發白,「怎,還會難產?」

  老大夫笑笑,「夫人體質不錯,只要多多注意,應當會順利誕下。」

  她輕撫著肚子,道了謝便結了診金離開。

  醫館安謐下來,幾息之後,再次響起腳步聲。

  老大夫抬頭看過去,「夫人可是還有何事?」

  便看到頎長挺拔的俊美郎君,深衣玉帶,神色夾雜著傷痛與灰敗。

  「方才那位夫人,身子如何?」

  ……

  鐵衣完全不能相信,方才在衙署看到的女子,竟然就是側夫人,儘管過去小半日,他抬手使勁掐了自己一把。

  痛!

  臉上也被掐出了一道痕跡。

  原來是真的,側夫人當真還活著,怪不得那日他將在香韻閣外瞧到個懷了身孕的女子,只覺得身形相似,可沒往那處想。

  他將此事告訴爺,爺當時是何神情?

  震驚不解茫然無措。

  但很快,便恢復如常,後來便是找到了衙署的官爺,袒露身份,說是在查香韻閣成衣的事,那官爺倒是配合演了出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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