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電話
手機默認的鈴聲響起。
是陌生的號碼。
但葉蓁蓁和周望卿都知道，是周頌雪。
葉蓁蓁露出個意味不明的笑來，卻沒有第一時間接聽。
她把手機放在桌面，輕聲問他：「大少爺，我現在要接電話嗎？」
-
跟著周頌雪的那幾個人都是人精，一刻不錯眼盯著他，周頌雪為了叫他們鬆懈，把手機放在了谷清手上，要他代為保管。
機場上的騷亂引起的時候，谷清看了他一眼。
他跟隨周頌雪多年，他的手筆自己一眼能看出來，而周頌雪卻跳過了自己，安排了這齣聲東擊西。
似乎是因為知道，周望卿特別關照過他一樣。但周頌雪又怎麼會不知道，谷清是個死腦筋，只認準自己的老闆呢。
他刻意地轉過頭，任由前面鬧架的人推搡了自己一把。
再轉身，周頌雪已經不見了。
夜市繁華，他靠在冷清的那一邊。
靠邊的司機以龜速前進，跟了周頌雪好久才貼過來，在車窗里探頭，朝他喊：「先生，起步價五十，走不走！」
周頌雪手裡的盲杖微微轉了邊，他稍歪頭，朝那個方向看去。
風帶起他漆黑的短髮，夜色里，明暗的光線勾勒出那張眉眼深邃的優越骨相，垂眼的動作漫不經心，冷冷清清的樣子。
「陳絳意，憑你的車技，倒貼五十萬，恐怕也沒人敢坐你的車。」
陳絳意推了推眼鏡，顯然把這話當成了誇獎，笑得春風得意，稍有鬆懈，一腳油門踩到了十幾米外，又猛然剎車。
「天，你這是幹什麼！」
那邊又哄鬧起來。
周頌雪淡淡地看去，黑暗一片，他聽得出陳絳意做了什麼好事，又把剎車當油門踩，碰了人家電動車。
陳家大少，人品學識樣樣好，就是唯獨不能碰車。
這傢伙好像天生是跟車有仇，上了車子就麻煩不斷，總要叫別人跟著遭罪的。陳家人把他看緊了，不讓他碰方向盤，陳絳意卻在今天晚上開車亂逛。
陳家人此刻也四處找翻了天，問及了柳家小姐，柳婷華溫柔端莊地說：「我也在找他呀，真不叫人放心。」
然後一個電話過來，讓陳少爺換台智駕的車。
語氣漫不經心，完全沒了那副在長輩面前乖巧的樣子，「別害人了，算姑奶奶求你了。」
少爺倔強地證明自己的車技，果斷地拒絕了她。
然後柳婷華掛了他電話，打了另一個電話，輕聲講：
「大哥，絳意說，他會找到頌雪。他倆的默契雷打不動，你知道的。」
周望卿並不擔心周頌雪真的出什麼事情，他只怕是故意找事，要耽誤這次的手術。
他在此前厲聲訓斥過周頌雪，問他是不是不把自己的身體當作一回事。
他明明早知道，早一天做完手術，成功率更大，眼睛的病變比他想像的快，誰也不知道拖上一天，有什麼新的變化，而手術的危險性到底會增加多少。但他非要一再拖延，到底什麼事情比動手術更重要？
當時，周頌雪耐心極了，他端坐在一邊，一言不發等著他的大哥說完，轉而，告訴了他，我有非做不可的事情。
他指的是葉蓁蓁。周望卿知道，他這個弟弟毫不避諱自己知道什麼，甚至主動跟他抽調人手，就是因為，周頌雪要明白告訴自己，他的心思昭然，不怕自己阻攔。
他們骨子裡是一類人。
同樣承襲了他們父親自私的基因，自小各自的母親都是父親向上攀爬的借力，他們的母親早逝，近乎相連，雙生子一樣的命運。後來在父親身邊耳濡目染的教育，周頌雪總能表現出自己高尚的一面，似乎他和生下他的那位優雅高貴的世家小姐一樣，光明磊落，而又出淤泥不染。
人人那樣說他。
只有周望卿最了解這個弟弟。
他不知道哪一年起，得知了自己母親去世的真相。至此之後，光明的那一面成為了一種偽裝，而一旦觸及到他想要的東西，那些潛藏在暗處里滋長的陰暗部分，就會吞噬掉那張彬彬有禮的皮。
周望卿不希望，和他發生感情糾葛的是一文不名的葉蓁蓁，貧窮，一無所有，一旦成為周頌雪的所有物，她將會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
所以他要阻止周頌雪，不希望他將葉蓁蓁留在身邊，以任何形式……周家，或者合瑞。
但他沒想到，周頌雪要以自己的身體狀況作為要挾，他從機場逃走，周望卿想到了葉蓁蓁。
他希望自己只是在過度揣測。
葉蓁蓁能感覺到周望卿的目光，帶著審視，打量的目光。
周望卿對她的態度完全是合理的。
她想，在他的角度上，周頌雪就是一顆水靈靈人見人愛的大白菜，誰家好白菜不怕讓豬拱了呢。可是合理歸合理，不代表她不覺得自己被隨意對待，隨意帶過來，不在意地打量，就算是詢問的語句，卻沒有拒絕的可能。
但是說這樣小的事情，她只有不輕不重地在對方也不會在意的細節里表達自己的不滿。
周望卿目光掃過來，點頭。
她點開通話，卻沒有發聲，眼神凝在了手機屏幕上，通話計時過了安靜的十幾秒。
周頌雪的聲音從手機里傳來。
低沉的嗓音裡帶了些倦意。
「蓁蓁。」
葉蓁蓁看向周望卿，他沒說話，在沉默中越顯得威壓十足。
她索性也不說話，誰能忍住不出聲，誰就贏了唄。
周頌雪聲線壓低，似乎帶了點無奈。
「大哥在你身邊，對嗎？」
葉蓁蓁看周望卿的神色，凝重，帶著怒氣。
「告訴他，他大可以不回來，以後做一輩子睜眼瞎好了，看誰能把他當回事！」
她開的是揚聲，對面肯定也聽得分明的，卻沒說話。
不知道他們兄弟倆在慪氣什麼，拿她這個外人當傳聲筒。
葉蓁蓁稍加思索，說：「二少爺，你現在在哪裡，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大家都很擔心你，有什麼事情回來再說好嗎？」
哄小孩似的語氣。
周頌雪不覺得她傻，她那樣聰明。
不否認自己的問題，但一句話把自己歸在了和周望卿一邊的陣營里。
她在說，他們之間並無特別之處。
是陌生的號碼。
但葉蓁蓁和周望卿都知道，是周頌雪。
葉蓁蓁露出個意味不明的笑來，卻沒有第一時間接聽。
她把手機放在桌面，輕聲問他：「大少爺，我現在要接電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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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周頌雪的那幾個人都是人精，一刻不錯眼盯著他，周頌雪為了叫他們鬆懈，把手機放在了谷清手上，要他代為保管。
機場上的騷亂引起的時候，谷清看了他一眼。
他跟隨周頌雪多年，他的手筆自己一眼能看出來，而周頌雪卻跳過了自己，安排了這齣聲東擊西。
似乎是因為知道，周望卿特別關照過他一樣。但周頌雪又怎麼會不知道，谷清是個死腦筋，只認準自己的老闆呢。
他刻意地轉過頭，任由前面鬧架的人推搡了自己一把。
再轉身，周頌雪已經不見了。
夜市繁華，他靠在冷清的那一邊。
靠邊的司機以龜速前進，跟了周頌雪好久才貼過來，在車窗里探頭，朝他喊：「先生，起步價五十，走不走！」
周頌雪手裡的盲杖微微轉了邊，他稍歪頭，朝那個方向看去。
風帶起他漆黑的短髮，夜色里，明暗的光線勾勒出那張眉眼深邃的優越骨相，垂眼的動作漫不經心，冷冷清清的樣子。
「陳絳意，憑你的車技，倒貼五十萬，恐怕也沒人敢坐你的車。」
陳絳意推了推眼鏡，顯然把這話當成了誇獎，笑得春風得意，稍有鬆懈，一腳油門踩到了十幾米外，又猛然剎車。
「天，你這是幹什麼！」
那邊又哄鬧起來。
周頌雪淡淡地看去，黑暗一片，他聽得出陳絳意做了什麼好事，又把剎車當油門踩，碰了人家電動車。
陳家大少，人品學識樣樣好，就是唯獨不能碰車。
這傢伙好像天生是跟車有仇，上了車子就麻煩不斷，總要叫別人跟著遭罪的。陳家人把他看緊了，不讓他碰方向盤，陳絳意卻在今天晚上開車亂逛。
陳家人此刻也四處找翻了天，問及了柳家小姐，柳婷華溫柔端莊地說：「我也在找他呀，真不叫人放心。」
然後一個電話過來，讓陳少爺換台智駕的車。
語氣漫不經心，完全沒了那副在長輩面前乖巧的樣子，「別害人了，算姑奶奶求你了。」
少爺倔強地證明自己的車技，果斷地拒絕了她。
然後柳婷華掛了他電話，打了另一個電話，輕聲講：
「大哥，絳意說，他會找到頌雪。他倆的默契雷打不動，你知道的。」
周望卿並不擔心周頌雪真的出什麼事情，他只怕是故意找事，要耽誤這次的手術。
他在此前厲聲訓斥過周頌雪，問他是不是不把自己的身體當作一回事。
他明明早知道，早一天做完手術，成功率更大，眼睛的病變比他想像的快，誰也不知道拖上一天，有什麼新的變化，而手術的危險性到底會增加多少。但他非要一再拖延，到底什麼事情比動手術更重要？
當時，周頌雪耐心極了，他端坐在一邊，一言不發等著他的大哥說完，轉而，告訴了他，我有非做不可的事情。
他指的是葉蓁蓁。周望卿知道，他這個弟弟毫不避諱自己知道什麼，甚至主動跟他抽調人手，就是因為，周頌雪要明白告訴自己，他的心思昭然，不怕自己阻攔。
他們骨子裡是一類人。
同樣承襲了他們父親自私的基因，自小各自的母親都是父親向上攀爬的借力，他們的母親早逝，近乎相連，雙生子一樣的命運。後來在父親身邊耳濡目染的教育，周頌雪總能表現出自己高尚的一面，似乎他和生下他的那位優雅高貴的世家小姐一樣，光明磊落，而又出淤泥不染。
人人那樣說他。
只有周望卿最了解這個弟弟。
他不知道哪一年起，得知了自己母親去世的真相。至此之後，光明的那一面成為了一種偽裝，而一旦觸及到他想要的東西，那些潛藏在暗處里滋長的陰暗部分，就會吞噬掉那張彬彬有禮的皮。
周望卿不希望，和他發生感情糾葛的是一文不名的葉蓁蓁，貧窮，一無所有，一旦成為周頌雪的所有物，她將會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
所以他要阻止周頌雪，不希望他將葉蓁蓁留在身邊，以任何形式……周家，或者合瑞。
但他沒想到，周頌雪要以自己的身體狀況作為要挾，他從機場逃走，周望卿想到了葉蓁蓁。
他希望自己只是在過度揣測。
葉蓁蓁能感覺到周望卿的目光，帶著審視，打量的目光。
周望卿對她的態度完全是合理的。
她想，在他的角度上，周頌雪就是一顆水靈靈人見人愛的大白菜，誰家好白菜不怕讓豬拱了呢。可是合理歸合理，不代表她不覺得自己被隨意對待，隨意帶過來，不在意地打量，就算是詢問的語句，卻沒有拒絕的可能。
但是說這樣小的事情，她只有不輕不重地在對方也不會在意的細節里表達自己的不滿。
周望卿目光掃過來，點頭。
她點開通話，卻沒有發聲，眼神凝在了手機屏幕上，通話計時過了安靜的十幾秒。
周頌雪的聲音從手機里傳來。
低沉的嗓音裡帶了些倦意。
「蓁蓁。」
葉蓁蓁看向周望卿，他沒說話，在沉默中越顯得威壓十足。
她索性也不說話，誰能忍住不出聲，誰就贏了唄。
周頌雪聲線壓低，似乎帶了點無奈。
「大哥在你身邊，對嗎？」
葉蓁蓁看周望卿的神色，凝重，帶著怒氣。
「告訴他，他大可以不回來，以後做一輩子睜眼瞎好了，看誰能把他當回事！」
她開的是揚聲，對面肯定也聽得分明的，卻沒說話。
不知道他們兄弟倆在慪氣什麼，拿她這個外人當傳聲筒。
葉蓁蓁稍加思索，說：「二少爺，你現在在哪裡，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大家都很擔心你，有什麼事情回來再說好嗎？」
哄小孩似的語氣。
周頌雪不覺得她傻，她那樣聰明。
不否認自己的問題，但一句話把自己歸在了和周望卿一邊的陣營里。
她在說，他們之間並無特別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