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九章 新生
張海只覺得眼前一片黑。
不是那種閉上眼睡覺的黑，是沉，沉得像陷進沒底的泥里，透不過氣，耳朵里嗡嗡響，分不清是自己的心跳還是別的什麼噪音。
一些畫面就在這片黑里冒出來，亂糟糟的，沒有順序。
他看見自己拽著那個受傷的暮瞳母親衝過濃煙滾滾的通道，她臂彎里的幼崽爪子死死勾著他的袖子，那雙放大的瞳孔里全是驚恐。
他看見伊莫金揮著根不知道哪兒拆下來的金屬管，狠狠砸向一個<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的電線接頭，炸開的電火花映著她沾滿黑灰、咬牙切齒的臉。
他們一路磕磕絆絆，躲過閃著紅光的掃描探頭，繞過拐角後突然出現的、拖著能量切割器的四足「清道夫」的影子。
又救下兩個蜷縮在通風口、幾乎嚇傻了的暮瞳技術員，年輕的那個臉上毛都亂了，只會發抖。
畫面最後總停在同一個地方，一條標註著通往B區下層的老舊檢修通道。
他記得自己當時回頭看了一眼身後跟著的人，暮瞳人毛茸茸的輪廓擠在一起，埃文喘著粗氣對他點頭，伊莫金警惕地盯著後方。
他揮了下手，說了句「這邊」，然後就帶頭往裡鑽。
記憶到這裡，硬生生卡住了。
像一卷磨損的膠片，在最重要的地方斷掉，只剩下空白和刺耳的噪音。
不對。
張海在黑暗中皺了皺眉，或者說，他覺得自己皺了皺眉。
身體的感覺很遙遠，只有意識還在泥沼里徒勞地掙動。
肯定漏了什麼。
去檢修通道之後呢？怎麼走？遇到了什麼？晨星號……那艘老工程師納爾森說能救命的船，後來呢？他們到底找到沒有？
一點都想不起來。
他越是用力去想，那片黑暗就越沉，仿佛要把那點殘存的念頭也吞掉。
腦袋裡像有根針在一下下扎，不尖銳，卻磨人，混著一種說不出的滯澀感，讓他心裡發毛。
就在他被這些斷掉的記憶和沒著沒落的焦慮攪得難受時，黑暗深處，忽然飄來幾句模模糊糊的話。
聲音很遠，像是隔了好幾層厚布傳過來的，聽不真切，也分不清男女。
「……編號……聽不清……意識成功轉移回本體……」
後面又模糊了幾個音節，接著，一個詞稍微清楚點，硬邦邦地砸進他混沌的感知里。
「……鎮定劑。」
這個詞落下的瞬間，張海還沒來得及細想，一股無法抗拒的沉重感就猛地從四面八方裹了上來。
那感覺不像困，更像是他整個人、連同那點掙扎的意識，被一下子按進了更深、更稠的黑暗裡。
所有零碎的畫面、隱約的不安、還有那幾聲模糊的對話，都迅速褪色、拉遠，最後融成一片虛無。
他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沒能升起，便沉沉地睡了過去。
意識像是穿過了一條又長又黏稠的隧道，張海猛地吸了一口氣，這一次，氣管里灌入的不再是虛無，而是帶著點消毒水味兒的、真實的空氣。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
先是右手食指，很慢，有點僵硬，像生鏽的關節被強行掰開。
然後是整隻手，握緊，獨家！努力挺好的專訪及《EVE星圖破曉：從軍校到星海》創作幕後，僅限可樂小說。再鬆開。
掌心傳來布料粗糙的觸感，底下似乎是某種硬質的床墊。
腳趾也能動了，隔著薄被，他感覺到腳踝處傳來一陣輕微的、被束縛住的壓力，大概是某種監測用的貼片或帶子。
這細微的動作，卻像觸動了某個開關。
床邊立著的一台方方正正的儀器，屏幕原本平穩流淌的綠色波紋突然跳了一下，緊接著，一陣短促但清晰的「嘀嘀」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響了起來，不算刺耳，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規律。
張海眼皮顫了顫。
他花了點力氣，才真正掀開眼皮。
視線起初是模糊的，帶著重影，只能看到一片均勻的、刺眼的白。
他眨了眨眼，視野才慢慢清晰、穩定下來。
是天花板。
白色的，光潔得沒有一絲紋理，只有幾盞嵌進去的平板燈散發著柔和但無處不在的光。
不是天堂那種虛無縹緲的光，也不是地獄裡該有的昏暗或血紅，就是一種……很乾淨，很醫院的光。
還沒等他轉動脖子看看別處，幾張臉就自上而下地闖入了他的視野。
他們都戴著同款的淺藍色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眼睛和額頭。
眼睛裡的情緒很淡，是一種職業性的專注，沒有驚訝，也沒有過多的關切。
其中一個人俯身湊近，張海能看見對方防護帽邊緣露出的幾縷棕色頭髮。
這人手裡拿著一個筆形的小手電，動作熟練地撥開張海的眼皮，一道冷白的光束直直照進他的瞳孔。
張海下意識想躲，但脖子還不聽使喚，只能任由那光在眼底晃了晃，左右眼各一次。
對方似乎在觀察他瞳孔收縮的速度和幅度。
接著，另一隻手伸過來，兩指搭在他的頸側，靜靜地按了一會兒。
指尖微涼。
「能聽到我說話嗎？」
一個略顯沉悶的男聲透過口罩傳來，語調平直。
張海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一聲乾澀的「呃」，算是回應。
他自己都差點沒聽清。
對方似乎也沒指望他回答出完整的句子，點了點頭。
又有人拿來一個帶顯示屏的小儀器，探頭在他額頭和胸口分別貼了一下，屏幕上的數字跳動了幾下，定格。
他們之間沒什麼交流，偶爾交換一個眼神，或者朝某個方向略微點頭示意，動作默契得如同排練過很多遍。
有人抬起他的手臂，彎曲幾下肘關節，檢查活動度。
有人用一個小小的橡膠錘，在他膝蓋下方輕輕敲了敲，張海感到小腿彈動了一下。
整個過程很快，也就幾分鐘。
張海腦子還是一片混沌，像塞滿了浸水的棉花，只能被動地接受這一切。
他看見那些穿著白大褂的身影在他床邊移動，儀器被歸位，記錄板被拿起又放下。
最後，那個最初檢查他瞳孔的男人收起小手電，目光在張海臉上停留了一秒，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
「生命體徵平穩，神經反射初步恢復。」
「身體底子不錯，先觀察幾天。」
說完，他轉身，其他人也跟著陸續朝門口走去。
腳步聲很輕，房門被拉開又輕輕合上，沒發出什麼聲音。
不是那種閉上眼睡覺的黑，是沉，沉得像陷進沒底的泥里，透不過氣，耳朵里嗡嗡響，分不清是自己的心跳還是別的什麼噪音。
一些畫面就在這片黑里冒出來，亂糟糟的，沒有順序。
他看見自己拽著那個受傷的暮瞳母親衝過濃煙滾滾的通道，她臂彎里的幼崽爪子死死勾著他的袖子，那雙放大的瞳孔里全是驚恐。
他看見伊莫金揮著根不知道哪兒拆下來的金屬管，狠狠砸向一個<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的電線接頭，炸開的電火花映著她沾滿黑灰、咬牙切齒的臉。
他們一路磕磕絆絆，躲過閃著紅光的掃描探頭，繞過拐角後突然出現的、拖著能量切割器的四足「清道夫」的影子。
又救下兩個蜷縮在通風口、幾乎嚇傻了的暮瞳技術員，年輕的那個臉上毛都亂了，只會發抖。
畫面最後總停在同一個地方，一條標註著通往B區下層的老舊檢修通道。
他記得自己當時回頭看了一眼身後跟著的人，暮瞳人毛茸茸的輪廓擠在一起，埃文喘著粗氣對他點頭，伊莫金警惕地盯著後方。
他揮了下手，說了句「這邊」，然後就帶頭往裡鑽。
記憶到這裡，硬生生卡住了。
像一卷磨損的膠片，在最重要的地方斷掉，只剩下空白和刺耳的噪音。
不對。
張海在黑暗中皺了皺眉，或者說，他覺得自己皺了皺眉。
身體的感覺很遙遠，只有意識還在泥沼里徒勞地掙動。
肯定漏了什麼。
去檢修通道之後呢？怎麼走？遇到了什麼？晨星號……那艘老工程師納爾森說能救命的船，後來呢？他們到底找到沒有？
一點都想不起來。
他越是用力去想，那片黑暗就越沉，仿佛要把那點殘存的念頭也吞掉。
腦袋裡像有根針在一下下扎，不尖銳，卻磨人，混著一種說不出的滯澀感，讓他心裡發毛。
就在他被這些斷掉的記憶和沒著沒落的焦慮攪得難受時，黑暗深處，忽然飄來幾句模模糊糊的話。
聲音很遠，像是隔了好幾層厚布傳過來的，聽不真切，也分不清男女。
「……編號……聽不清……意識成功轉移回本體……」
後面又模糊了幾個音節，接著，一個詞稍微清楚點，硬邦邦地砸進他混沌的感知里。
「……鎮定劑。」
這個詞落下的瞬間，張海還沒來得及細想，一股無法抗拒的沉重感就猛地從四面八方裹了上來。
那感覺不像困，更像是他整個人、連同那點掙扎的意識，被一下子按進了更深、更稠的黑暗裡。
所有零碎的畫面、隱約的不安、還有那幾聲模糊的對話，都迅速褪色、拉遠，最後融成一片虛無。
他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沒能升起，便沉沉地睡了過去。
意識像是穿過了一條又長又黏稠的隧道，張海猛地吸了一口氣，這一次，氣管里灌入的不再是虛無，而是帶著點消毒水味兒的、真實的空氣。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
先是右手食指，很慢，有點僵硬，像生鏽的關節被強行掰開。
然後是整隻手，握緊，獨家！努力挺好的專訪及《EVE星圖破曉：從軍校到星海》創作幕後，僅限可樂小說。再鬆開。
掌心傳來布料粗糙的觸感，底下似乎是某種硬質的床墊。
腳趾也能動了，隔著薄被，他感覺到腳踝處傳來一陣輕微的、被束縛住的壓力，大概是某種監測用的貼片或帶子。
這細微的動作，卻像觸動了某個開關。
床邊立著的一台方方正正的儀器，屏幕原本平穩流淌的綠色波紋突然跳了一下，緊接著，一陣短促但清晰的「嘀嘀」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響了起來，不算刺耳，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規律。
張海眼皮顫了顫。
他花了點力氣，才真正掀開眼皮。
視線起初是模糊的，帶著重影，只能看到一片均勻的、刺眼的白。
他眨了眨眼，視野才慢慢清晰、穩定下來。
是天花板。
白色的，光潔得沒有一絲紋理，只有幾盞嵌進去的平板燈散發著柔和但無處不在的光。
不是天堂那種虛無縹緲的光，也不是地獄裡該有的昏暗或血紅，就是一種……很乾淨，很醫院的光。
還沒等他轉動脖子看看別處，幾張臉就自上而下地闖入了他的視野。
他們都戴著同款的淺藍色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眼睛和額頭。
眼睛裡的情緒很淡，是一種職業性的專注，沒有驚訝，也沒有過多的關切。
其中一個人俯身湊近，張海能看見對方防護帽邊緣露出的幾縷棕色頭髮。
這人手裡拿著一個筆形的小手電，動作熟練地撥開張海的眼皮，一道冷白的光束直直照進他的瞳孔。
張海下意識想躲，但脖子還不聽使喚，只能任由那光在眼底晃了晃，左右眼各一次。
對方似乎在觀察他瞳孔收縮的速度和幅度。
接著，另一隻手伸過來，兩指搭在他的頸側，靜靜地按了一會兒。
指尖微涼。
「能聽到我說話嗎？」
一個略顯沉悶的男聲透過口罩傳來，語調平直。
張海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一聲乾澀的「呃」，算是回應。
他自己都差點沒聽清。
對方似乎也沒指望他回答出完整的句子，點了點頭。
又有人拿來一個帶顯示屏的小儀器，探頭在他額頭和胸口分別貼了一下，屏幕上的數字跳動了幾下，定格。
他們之間沒什麼交流，偶爾交換一個眼神，或者朝某個方向略微點頭示意，動作默契得如同排練過很多遍。
有人抬起他的手臂，彎曲幾下肘關節，檢查活動度。
有人用一個小小的橡膠錘，在他膝蓋下方輕輕敲了敲，張海感到小腿彈動了一下。
整個過程很快，也就幾分鐘。
張海腦子還是一片混沌，像塞滿了浸水的棉花，只能被動地接受這一切。
他看見那些穿著白大褂的身影在他床邊移動，儀器被歸位，記錄板被拿起又放下。
最後，那個最初檢查他瞳孔的男人收起小手電，目光在張海臉上停留了一秒，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
「生命體徵平穩，神經反射初步恢復。」
「身體底子不錯，先觀察幾天。」
說完，他轉身，其他人也跟著陸續朝門口走去。
腳步聲很輕，房門被拉開又輕輕合上，沒發出什麼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