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八章 晨星的輓歌
與此同時，在晨星號內部昏暗的C-2通道岔口。
伊莫金背靠著灼熱的艙壁，胸膛劇烈起伏。
她腳下已經倒下了兩具智械步兵的殘骸，金屬外殼上布滿了能量武器燒灼的痕跡，但她自己的左臂也被擦出一道焦黑的傷口，鮮血混著汗水滴落。
跟她出來的兩名暮瞳技工，一個已經倒在血泊中不動了，另一個捂著被碎片劃開的腹部，靠在另一邊喘息，手裡還緊緊抓著一把扳手。
前方通道拐角後，至少還有三台智械的掃描紅光在晃動，它們正在步步逼近，能量步槍充能的低沉嗡鳴如同死神的腳步聲。
伊莫金看了一眼手中能量所剩無幾的手槍，又看了看通道盡頭那扇通往主能源管道閥門室的氣密門。
如果讓這些鐵疙瘩進去，它們能輕易讓整艘船失去動力。
她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和血，把最後一個彈匣推進槍里，對那個受傷的暮瞳技工做了個「待著別動」的手勢，然後深吸一口氣，猛地探身，朝著拐角處紅光閃爍的位置扣動了扳機。
伊莫金打空了最後一個彈匣。
能量光束在拐角的金屬壁上濺開一片刺眼的灼痕，卻只讓那些逼近的掃描紅光短暫地晃了晃。
她聽到了更多、更密集的金屬足肢叩擊地面的聲音，從拐角後，從頭頂的通風管道柵格縫隙里，冰冷地滲透過來。
退無可退了。
她背靠著滾燙的艙壁滑坐到地上，左臂的傷口疼得有些麻木了。
那個受傷的暮瞳技工望著她，巨大的瞳孔里映著通道盡頭應急燈慘澹的紅光，已經沒有了恐懼，只剩下一種近乎空茫的平靜。
伊莫金扯了扯嘴角，沒扯出什麼像樣的表情。
她把打空的手槍丟到一邊，金屬撞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然後，她從戰術背心的側袋裡，摸出了最後一樣東西，一枚老型號的磁性吸附式高爆雷。
是在藍星黑市上淘來的舊貨，埃文當時還嘲笑過這玩意又笨又不可靠，但她總覺得，多一樣總比少一樣好。
現在，用上了。
智械的藍色光學鏡頭已經出現在拐角邊緣，能量步槍的槍口穩穩地指了過來。
它們的動作精確而高效，沒有多餘的情緒，只是執行清除指令。
伊莫金沒看它們。
她低頭，用還能動的右手，拇指<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高爆雷粗糙的外殼，觸感冰涼。
她想起很多事，破碎的，沒什麼關聯。
想起藍星考核大廳散落一地的圖紙，想起埃文那副討厭的、自以為是的嘴臉，想起張海彎腰幫她撿紙時沉默的側影。
想起他們那艘破船第一次跳出超空間時，舷窗外撲面而來的、陌生星雲的絢爛光芒。
想起暮瞳人毛茸茸的耳朵在陽光下微微抖動的樣子。
真他媽吵。
她在心裡罵了一句，不知是罵那些越來越近的金屬腳步聲，還是罵這短暫又亂七八糟的一切。
然後，她猛地抬起頭，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只有眼睛裡燒著一點最後的、狠厲的光。
她用盡力氣，朝著拐角，朝著那些冰冷的藍色光點，用帶著濃重口音的通用語，嘶啞地吼出了大概是這輩子最後一句話。
「來啊！鐵疙瘩雜種！」
幾乎同時，她按下了高爆雷的啟爆鈕，用盡全力將它朝著智械湧來的方向擲去，身體則向著反方向，那扇通往主能源管道閥門室的氣密門，狠狠地撲了過去。
不是為了逃生。
那扇門從裡面鎖死了，來不及開。
她只是單純地想，離那些鐵玩意兒遠點，哪怕只遠一寸。
耀眼的、吞噬一切的白光在她身後爆開，巨大的轟鳴瞬間淹沒了金屬撕裂的聲音、能量過載的嘶叫，以及所有的一切。
灼熱的氣浪像一堵實心的牆，重重撞在她的背上，推著她連同面前那扇堅固的氣密門一起，向內扭曲、破碎……
一切歸於黑暗。
艦橋里，張海剛剛聽到通訊器里傳來的、伊莫金那句嘶啞的吼叫，緊接著便是爆炸的劇烈轟鳴，然後，通訊頻道里只剩下滋滋的、刺耳的電流噪音。
他握著控制台邊緣的手指，關節捏得發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喉嚨里堵著什麼，又干又澀，但他沒時間哽咽，甚至沒時間讓那股冰冷的鈍痛在胸腔里多停留一秒。
主屏幕上，代表內部入侵的紅色警示點，在C-2區域閃爍了一下，然後，徹底熄滅了。
主屏幕上，代表內部入侵的紅色警示點，在C-2區域閃爍了一下，然後，徹底熄滅了。
幾乎就在內部警示點熄滅的同一剎那，外部戰術屏幕上，那七艘一直保持著精準壓迫陣型的智械戰艦，動作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同步的凝滯，或許只有零點幾秒，就像共同接收到了某個更新的指令。
緊接著，它們原本還在交替開火、試圖進一步削弱晨星號機動能力的炮火，毫無預兆地，停了。
整個虛空仿佛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只有晨星號殘破的艦體在慣性下緩慢地旋轉，泄露出的氣體和冷卻液在真空中凝成細小的冰晶，漂浮在傷痕累累的裝甲外，像一場沉默的葬禮。
張海愣了一下，但這愣神連半次心跳的時間都沒有。
因為下一秒，那七艘戰艦，所有先前已經亮起過、或正在微調瞄準的炮口與飛彈發射管，同時迸發出最為刺眼、最為密集的死亡光芒！
那不是有序的狙擊，不是節省能量的點射。
那是真正意義上的「火力全開」。
粗大的主炮光束、密集如雨的副炮射線、成群呼嘯而出的飛彈……幾乎填滿了晨星號前方及側翼所有可能的空間，組成了一道純粹由毀滅性能量構成的、毫無縫隙的牆壁，碾壓過來。
智械的判斷冰冷而直接。
登陸單位信號消失，目標內部抵抗核心可能已被摧毀。
這艘飛船，已無俘獲或進一步削弱的價值。
執行最終清除協議。
「引擎！最大過載！撞過去！撞最近的那艘！」
張海咆哮著，聲音撕裂了喉嚨。
他幾乎將整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在了控制杆上，仿佛這樣就能給這艘遍體鱗傷、失去護盾、左引擎癱瘓的巨艦注入最後一點瘋狂的力量。
柯爾特紅著眼睛，把剩下的能源不管不顧地全部導向了還能工作的右舷推進器。
托里克和其他暮瞳操作員發出了不成調的、絕望又決絕的吼聲。
晨星號顫抖著，呻吟著，尾部殘存的推進器噴<i class="icon icon-uniE02F"></i><i class="icon icon-uniE041"></i>發出迴光返照般的熾烈光焰，推動著這具千瘡百孔的鋼鐵殘軀。
像一柄折斷後依然被奮力投出的長矛，朝著正前方一艘智械戰艦的側舷，歪歪斜斜地、卻又帶著一股慘烈的氣勢，猛衝過去！
太慢了。
傷痕累累的飛船，怎麼可能快過早已計算完畢、蓄勢待發的智械齊射？
那道毀滅的光牆，瞬間便吞沒了晨星號。
最先接觸的是密集的副炮射線，它們如同無數把燒紅的剃刀，輕鬆地剝離、氣化了晨星號前端本已焦黑的裝甲。
緊接著，數道主炮光束如同審判之矛，接連貫穿了艦體中部。
燃料倉、彈藥庫、最後的能源管線……在無法形容的高溫與衝擊下被依次引爆。
沒有壯烈的撞擊，沒有最後的撕咬。
只有光。
膨脹的、吞噬一切的光團在虛空中無聲地綻放，將晨星號最後的輪廓徹底抹去。
鋼鐵融化，結構氣化，曾經承載著最後一點掙扎與希望的飛船，在絕對的火力優勢下，連一塊稍大的殘骸都沒能留下，化為了一團急劇擴散的金屬蒸汽與塵埃雲，夾雜著短暫閃爍後就永遠熄滅的電火花。
那艘被當作撞擊目標的智械戰艦，甚至沒有做出任何規避動作，只是安靜地懸浮在原地，冰冷的裝甲板上映照著不遠處那團尚未消散的毀滅之光。
七艘戰艦的炮火漸漸停息，如同完成了某項日常任務。
它們調整了一下姿態，掃描了一遍那片充斥著碎片與輻射的空白區域，確認沒有任何生命或高價值殘存信號。
然後，如同它們出現時一樣沉默，這些鋼鐵造物開始緩緩轉向，朝著星港深處或其他需要清掃的空域駛去，將冰冷的虛空和那團漸漸稀釋的塵埃雲，重新留給了死寂的星光。
一切重歸寂靜。
仿佛那場短暫的、慘烈的逃亡與最後的抵抗，從未發生過。
伊莫金背靠著灼熱的艙壁，胸膛劇烈起伏。
她腳下已經倒下了兩具智械步兵的殘骸，金屬外殼上布滿了能量武器燒灼的痕跡，但她自己的左臂也被擦出一道焦黑的傷口，鮮血混著汗水滴落。
跟她出來的兩名暮瞳技工，一個已經倒在血泊中不動了，另一個捂著被碎片劃開的腹部，靠在另一邊喘息，手裡還緊緊抓著一把扳手。
前方通道拐角後，至少還有三台智械的掃描紅光在晃動，它們正在步步逼近，能量步槍充能的低沉嗡鳴如同死神的腳步聲。
伊莫金看了一眼手中能量所剩無幾的手槍，又看了看通道盡頭那扇通往主能源管道閥門室的氣密門。
如果讓這些鐵疙瘩進去，它們能輕易讓整艘船失去動力。
她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和血，把最後一個彈匣推進槍里，對那個受傷的暮瞳技工做了個「待著別動」的手勢，然後深吸一口氣，猛地探身，朝著拐角處紅光閃爍的位置扣動了扳機。
伊莫金打空了最後一個彈匣。
能量光束在拐角的金屬壁上濺開一片刺眼的灼痕，卻只讓那些逼近的掃描紅光短暫地晃了晃。
她聽到了更多、更密集的金屬足肢叩擊地面的聲音，從拐角後，從頭頂的通風管道柵格縫隙里，冰冷地滲透過來。
退無可退了。
她背靠著滾燙的艙壁滑坐到地上，左臂的傷口疼得有些麻木了。
那個受傷的暮瞳技工望著她，巨大的瞳孔里映著通道盡頭應急燈慘澹的紅光，已經沒有了恐懼，只剩下一種近乎空茫的平靜。
伊莫金扯了扯嘴角，沒扯出什麼像樣的表情。
她把打空的手槍丟到一邊，金屬撞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然後，她從戰術背心的側袋裡，摸出了最後一樣東西，一枚老型號的磁性吸附式高爆雷。
是在藍星黑市上淘來的舊貨，埃文當時還嘲笑過這玩意又笨又不可靠，但她總覺得，多一樣總比少一樣好。
現在，用上了。
智械的藍色光學鏡頭已經出現在拐角邊緣，能量步槍的槍口穩穩地指了過來。
它們的動作精確而高效，沒有多餘的情緒，只是執行清除指令。
伊莫金沒看它們。
她低頭，用還能動的右手，拇指<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高爆雷粗糙的外殼，觸感冰涼。
她想起很多事，破碎的，沒什麼關聯。
想起藍星考核大廳散落一地的圖紙，想起埃文那副討厭的、自以為是的嘴臉，想起張海彎腰幫她撿紙時沉默的側影。
想起他們那艘破船第一次跳出超空間時，舷窗外撲面而來的、陌生星雲的絢爛光芒。
想起暮瞳人毛茸茸的耳朵在陽光下微微抖動的樣子。
真他媽吵。
她在心裡罵了一句，不知是罵那些越來越近的金屬腳步聲，還是罵這短暫又亂七八糟的一切。
然後，她猛地抬起頭，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只有眼睛裡燒著一點最後的、狠厲的光。
她用盡力氣，朝著拐角，朝著那些冰冷的藍色光點，用帶著濃重口音的通用語，嘶啞地吼出了大概是這輩子最後一句話。
「來啊！鐵疙瘩雜種！」
幾乎同時，她按下了高爆雷的啟爆鈕，用盡全力將它朝著智械湧來的方向擲去，身體則向著反方向，那扇通往主能源管道閥門室的氣密門，狠狠地撲了過去。
不是為了逃生。
那扇門從裡面鎖死了，來不及開。
她只是單純地想，離那些鐵玩意兒遠點，哪怕只遠一寸。
耀眼的、吞噬一切的白光在她身後爆開，巨大的轟鳴瞬間淹沒了金屬撕裂的聲音、能量過載的嘶叫，以及所有的一切。
灼熱的氣浪像一堵實心的牆，重重撞在她的背上，推著她連同面前那扇堅固的氣密門一起，向內扭曲、破碎……
一切歸於黑暗。
艦橋里，張海剛剛聽到通訊器里傳來的、伊莫金那句嘶啞的吼叫，緊接著便是爆炸的劇烈轟鳴，然後，通訊頻道里只剩下滋滋的、刺耳的電流噪音。
他握著控制台邊緣的手指，關節捏得發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喉嚨里堵著什麼，又干又澀，但他沒時間哽咽，甚至沒時間讓那股冰冷的鈍痛在胸腔里多停留一秒。
主屏幕上，代表內部入侵的紅色警示點，在C-2區域閃爍了一下，然後，徹底熄滅了。
主屏幕上，代表內部入侵的紅色警示點，在C-2區域閃爍了一下，然後，徹底熄滅了。
幾乎就在內部警示點熄滅的同一剎那，外部戰術屏幕上，那七艘一直保持著精準壓迫陣型的智械戰艦，動作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同步的凝滯，或許只有零點幾秒，就像共同接收到了某個更新的指令。
緊接著，它們原本還在交替開火、試圖進一步削弱晨星號機動能力的炮火，毫無預兆地，停了。
整個虛空仿佛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只有晨星號殘破的艦體在慣性下緩慢地旋轉，泄露出的氣體和冷卻液在真空中凝成細小的冰晶，漂浮在傷痕累累的裝甲外，像一場沉默的葬禮。
張海愣了一下，但這愣神連半次心跳的時間都沒有。
因為下一秒，那七艘戰艦，所有先前已經亮起過、或正在微調瞄準的炮口與飛彈發射管，同時迸發出最為刺眼、最為密集的死亡光芒！
那不是有序的狙擊，不是節省能量的點射。
那是真正意義上的「火力全開」。
粗大的主炮光束、密集如雨的副炮射線、成群呼嘯而出的飛彈……幾乎填滿了晨星號前方及側翼所有可能的空間，組成了一道純粹由毀滅性能量構成的、毫無縫隙的牆壁，碾壓過來。
智械的判斷冰冷而直接。
登陸單位信號消失，目標內部抵抗核心可能已被摧毀。
這艘飛船，已無俘獲或進一步削弱的價值。
執行最終清除協議。
「引擎！最大過載！撞過去！撞最近的那艘！」
張海咆哮著，聲音撕裂了喉嚨。
他幾乎將整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在了控制杆上，仿佛這樣就能給這艘遍體鱗傷、失去護盾、左引擎癱瘓的巨艦注入最後一點瘋狂的力量。
柯爾特紅著眼睛，把剩下的能源不管不顧地全部導向了還能工作的右舷推進器。
托里克和其他暮瞳操作員發出了不成調的、絕望又決絕的吼聲。
晨星號顫抖著，呻吟著，尾部殘存的推進器噴<i class="icon icon-uniE02F"></i><i class="icon icon-uniE041"></i>發出迴光返照般的熾烈光焰，推動著這具千瘡百孔的鋼鐵殘軀。
像一柄折斷後依然被奮力投出的長矛，朝著正前方一艘智械戰艦的側舷，歪歪斜斜地、卻又帶著一股慘烈的氣勢，猛衝過去！
太慢了。
傷痕累累的飛船，怎麼可能快過早已計算完畢、蓄勢待發的智械齊射？
那道毀滅的光牆，瞬間便吞沒了晨星號。
最先接觸的是密集的副炮射線，它們如同無數把燒紅的剃刀，輕鬆地剝離、氣化了晨星號前端本已焦黑的裝甲。
緊接著，數道主炮光束如同審判之矛，接連貫穿了艦體中部。
燃料倉、彈藥庫、最後的能源管線……在無法形容的高溫與衝擊下被依次引爆。
沒有壯烈的撞擊，沒有最後的撕咬。
只有光。
膨脹的、吞噬一切的光團在虛空中無聲地綻放，將晨星號最後的輪廓徹底抹去。
鋼鐵融化，結構氣化，曾經承載著最後一點掙扎與希望的飛船，在絕對的火力優勢下，連一塊稍大的殘骸都沒能留下，化為了一團急劇擴散的金屬蒸汽與塵埃雲，夾雜著短暫閃爍後就永遠熄滅的電火花。
那艘被當作撞擊目標的智械戰艦，甚至沒有做出任何規避動作，只是安靜地懸浮在原地，冰冷的裝甲板上映照著不遠處那團尚未消散的毀滅之光。
七艘戰艦的炮火漸漸停息，如同完成了某項日常任務。
它們調整了一下姿態，掃描了一遍那片充斥著碎片與輻射的空白區域，確認沒有任何生命或高價值殘存信號。
然後，如同它們出現時一樣沉默，這些鋼鐵造物開始緩緩轉向，朝著星港深處或其他需要清掃的空域駛去，將冰冷的虛空和那團漸漸稀釋的塵埃雲，重新留給了死寂的星光。
一切重歸寂靜。
仿佛那場短暫的、慘烈的逃亡與最後的抵抗，從未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