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六章 暮瞳文明
「所以，現在是引蛇出洞最好的窗口期。」
長者接過話頭，緩緩說道。
「他們覺得自己在利用星盟變局，在利用灰燼文明，在暗中織網。」
「那我們就讓他們覺得自己的計劃很順利，網織得很安全。」
「配合他們？」
有人問。
「對，配合。」
中年人肯定地說。
「但不是真配合。」
「他們想讓那個前外交官和技術官僚去串聯、去接觸？」
「可以。」
「在一些非核心的、我們監控之中的環節上，甚至可以給他們開一點無關痛癢的方便之門，讓他們覺得行動順利，阻力很小。」
「他們想評估藉助灰燼文明的可能性？」
「我們也讓陳靜那邊保持正常的、謹慎的外交接洽節奏，不異常熱情，也不刻意冷淡，一切都符合一個新興文明在複雜局勢下的正常反應。」
「要做得自然，不能引起他們絲毫警覺。」
長者強調。
「這些在共同體內部潛伏進來的人疑心重，嗅覺也靈。」
「任何不自然的順暢，或者不該有的阻礙，都可能讓他縮回去，或者改變計劃。」
「我們要讓他覺得，一切都在按他預想的方向發展，是他的謀劃和時運在起作用，而不是有一雙更大的手在旁觀甚至默許。」
「等到他們把暗處的人、潛在的關係、可能藉助的外部力量都暴露得差不多了，等到他們以為網已結成、只等收網的那一刻……」
中年人的聲音冷了下來。
「才是我們收網的時刻。」
「連根拔起，一個不留。」
「既然當年沒能解決，那就這次徹底打掃乾淨。」
「我們內部，不能再有這樣的毒瘤和定時炸彈。」
會議室里再次安靜下來，只有數據流微弱的光芒映照著每一張凝重的面孔。
這不是一個輕鬆的決定，意味著一段時間的隱忍、精細的操控和潛在的風險。
但所有人都清楚，這是必要的。
外部的挑戰已然嚴峻，若內部再伏著隱患，如同舟行激流卻艙底漏水，終將釀成大禍。
「沒有異議的話，就按這個思路布置下去。」
最終，長者的聲音為這場短暫的會議定下基調。
「通知古德帶方面，建設工作繼續全力推進，繼續保持隱蔽，不要被星盟發現。」
「指令陳靜，與灰燼文明的接觸保持現狀，定期匯報，不主動不拒絕。」
「內部監控網絡提升警戒等級，對目標人物及其關聯節點實施全方位、靜默式的監視。」
「所有行動指令使用最高密級渠道，知情範圍嚴格控制。」
「我們要有耐心，」他最後說道，目光仿佛穿透了虛擬的會議室，望見幽深的星空和正在船塢中漸具雛形的龐然巨物，「等我們的力量足夠強大，等他們自己把脖子伸得足夠長。」
「那時候，新帳舊帳，一併清算。」
虛擬影像逐一暗去，秘密網絡會議室重歸寂靜。
決議已下，一張無形而縝密的網，已悄然反向罩向了那些自以為是的織網者。
只待時機成熟，便是雷霆一擊，滌盪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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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河系，星盟治下，低等文明暮瞳文明母星星系，第四行星的引力陰影區，此刻成了破碎金屬與無聲烈焰的墳場。
幾艘星盟制式、但塗裝著本地特有生物螢光紋路的護衛艦殘骸緩緩翻滾，外殼上融化的孔洞邊緣還閃爍著暗紅的光。
更多細小的碎片則像被無形之手揚起的塵埃，在恆星蒼白的光照下形成一片冰冷的霧靄。
而在霧靄之外，更遠處的黑暗背景中，幾點冷酷的藍色光斑正規律地閃爍著，那是智械艦隊推進器的尾跡，它們像一群沉默的鯊魚，正耐心地巡弋，搜尋著任何殘存的抵抗信號。
一艘與戰場肅殺氣氛格格不入的艦船，正緊貼著一塊巨大的行星碎片陰影邊緣悄然滑行。
它的艦體上噴塗著大夏人類共同體的徽記，但型號明顯是民用的探索型，只在關鍵部位加裝了一些額外裝甲板，艦艏和兩舷凸出的炮塔樣式也顯得混雜，一部分是原裝的輕型防衛雷射，另一部分則明顯帶有本地風格的流線型外殼。
艦橋內，警報燈柔和地閃爍了一下，隨即熄滅。
「第三輪齊射規避完成……暫時。」
導航官埃文·羅森塔爾的手指在全息星圖上快速滑動，抹掉了幾條代表預測炮火軌跡的紅色虛線，語氣裡帶著一種刻意維持的輕鬆。
「它們調整陣型了，東側那艘清潔工的掃描波束剛擦過我們尾巴。」
「它們調整陣型了，東側那艘清潔工的掃描波束剛擦過我們尾巴。」
「張頭兒，咱這星際捉迷藏還能玩多久？」
艦長張海坐在中央的指揮椅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緊盯著主屏幕上分割顯示的戰場態勢和艦外影像。
「燃料還剩百分之三十七，護盾循環過載兩次了，再挨一記重的就得見底。」
「伊莫金，那批貓抓板還能用幾次？」
「貓抓板」是他們給暮瞳文明贊助改裝的那批速射等離子炮起的綽號。
武器長伊莫金·麥金農從她的操作台前抬起頭，撇了撇嘴，黝黑的臉上滿是不爽。
「最多三輪齊射，能量耦合器就開始發燙唱歌了。」
「這幫大貓給的改裝件也就看著唬人，持久力跟他們的午睡時間有一拼。」
她說著，手上卻沒停，快速調整著武器陣列的分配。
「不過準頭還行，剛才那波騷擾至少讓那台智械登陸艇轉向慢了兩秒，夠旁邊那艘暮瞳的小船多扔兩發飛彈了……嘖，又沒打中核心。」
「這幫貓崽子打仗也跟玩毛線球似的，東一爪子西一爪子。」
張海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
「要求別太高，人家的主業是園藝和星空詩歌，打仗是副業。」
他看了一眼另一塊屏幕上顯示的局部戰鬥畫面，一艘暮瞳文明的戰艦正以不可思議的靈活動作翻滾，躲避著智械驅逐艦的炮火，同時用點綴般的攻擊試圖干擾對方。
「像不像……被狗追急了上樹的貓？」
埃文噗嗤一聲樂了，手指一划，調出了早些時候在暮瞳星球上補充物資時拍攝的一些畫面。
畫面上，幾個暮瞳文明的成員正慵懶地躺在一種發光藤蔓編織的平台上。
毛茸茸的圓臉，巨大的、能在微弱光線下調節的瞳仁，一對小巧的、會隨著情緒抖動的耳朵，正對著天空的某種星座圖案發出含義不明的、帶著顫音的鳴叫。
長者接過話頭，緩緩說道。
「他們覺得自己在利用星盟變局，在利用灰燼文明，在暗中織網。」
「那我們就讓他們覺得自己的計劃很順利，網織得很安全。」
「配合他們？」
有人問。
「對，配合。」
中年人肯定地說。
「但不是真配合。」
「他們想讓那個前外交官和技術官僚去串聯、去接觸？」
「可以。」
「在一些非核心的、我們監控之中的環節上，甚至可以給他們開一點無關痛癢的方便之門，讓他們覺得行動順利，阻力很小。」
「他們想評估藉助灰燼文明的可能性？」
「我們也讓陳靜那邊保持正常的、謹慎的外交接洽節奏，不異常熱情，也不刻意冷淡，一切都符合一個新興文明在複雜局勢下的正常反應。」
「要做得自然，不能引起他們絲毫警覺。」
長者強調。
「這些在共同體內部潛伏進來的人疑心重，嗅覺也靈。」
「任何不自然的順暢，或者不該有的阻礙，都可能讓他縮回去，或者改變計劃。」
「我們要讓他覺得，一切都在按他預想的方向發展，是他的謀劃和時運在起作用，而不是有一雙更大的手在旁觀甚至默許。」
「等到他們把暗處的人、潛在的關係、可能藉助的外部力量都暴露得差不多了，等到他們以為網已結成、只等收網的那一刻……」
中年人的聲音冷了下來。
「才是我們收網的時刻。」
「連根拔起，一個不留。」
「既然當年沒能解決，那就這次徹底打掃乾淨。」
「我們內部，不能再有這樣的毒瘤和定時炸彈。」
會議室里再次安靜下來，只有數據流微弱的光芒映照著每一張凝重的面孔。
這不是一個輕鬆的決定，意味著一段時間的隱忍、精細的操控和潛在的風險。
但所有人都清楚，這是必要的。
外部的挑戰已然嚴峻，若內部再伏著隱患，如同舟行激流卻艙底漏水，終將釀成大禍。
「沒有異議的話，就按這個思路布置下去。」
最終，長者的聲音為這場短暫的會議定下基調。
「通知古德帶方面，建設工作繼續全力推進，繼續保持隱蔽，不要被星盟發現。」
「指令陳靜，與灰燼文明的接觸保持現狀，定期匯報，不主動不拒絕。」
「內部監控網絡提升警戒等級，對目標人物及其關聯節點實施全方位、靜默式的監視。」
「所有行動指令使用最高密級渠道，知情範圍嚴格控制。」
「我們要有耐心，」他最後說道，目光仿佛穿透了虛擬的會議室，望見幽深的星空和正在船塢中漸具雛形的龐然巨物，「等我們的力量足夠強大，等他們自己把脖子伸得足夠長。」
「那時候，新帳舊帳，一併清算。」
虛擬影像逐一暗去，秘密網絡會議室重歸寂靜。
決議已下，一張無形而縝密的網，已悄然反向罩向了那些自以為是的織網者。
只待時機成熟，便是雷霆一擊，滌盪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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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河系，星盟治下，低等文明暮瞳文明母星星系，第四行星的引力陰影區，此刻成了破碎金屬與無聲烈焰的墳場。
幾艘星盟制式、但塗裝著本地特有生物螢光紋路的護衛艦殘骸緩緩翻滾，外殼上融化的孔洞邊緣還閃爍著暗紅的光。
更多細小的碎片則像被無形之手揚起的塵埃，在恆星蒼白的光照下形成一片冰冷的霧靄。
而在霧靄之外，更遠處的黑暗背景中，幾點冷酷的藍色光斑正規律地閃爍著，那是智械艦隊推進器的尾跡，它們像一群沉默的鯊魚，正耐心地巡弋，搜尋著任何殘存的抵抗信號。
一艘與戰場肅殺氣氛格格不入的艦船，正緊貼著一塊巨大的行星碎片陰影邊緣悄然滑行。
它的艦體上噴塗著大夏人類共同體的徽記，但型號明顯是民用的探索型，只在關鍵部位加裝了一些額外裝甲板，艦艏和兩舷凸出的炮塔樣式也顯得混雜，一部分是原裝的輕型防衛雷射，另一部分則明顯帶有本地風格的流線型外殼。
艦橋內，警報燈柔和地閃爍了一下，隨即熄滅。
「第三輪齊射規避完成……暫時。」
導航官埃文·羅森塔爾的手指在全息星圖上快速滑動，抹掉了幾條代表預測炮火軌跡的紅色虛線，語氣裡帶著一種刻意維持的輕鬆。
「它們調整陣型了，東側那艘清潔工的掃描波束剛擦過我們尾巴。」
「它們調整陣型了，東側那艘清潔工的掃描波束剛擦過我們尾巴。」
「張頭兒，咱這星際捉迷藏還能玩多久？」
艦長張海坐在中央的指揮椅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緊盯著主屏幕上分割顯示的戰場態勢和艦外影像。
「燃料還剩百分之三十七，護盾循環過載兩次了，再挨一記重的就得見底。」
「伊莫金，那批貓抓板還能用幾次？」
「貓抓板」是他們給暮瞳文明贊助改裝的那批速射等離子炮起的綽號。
武器長伊莫金·麥金農從她的操作台前抬起頭，撇了撇嘴，黝黑的臉上滿是不爽。
「最多三輪齊射，能量耦合器就開始發燙唱歌了。」
「這幫大貓給的改裝件也就看著唬人，持久力跟他們的午睡時間有一拼。」
她說著，手上卻沒停，快速調整著武器陣列的分配。
「不過準頭還行，剛才那波騷擾至少讓那台智械登陸艇轉向慢了兩秒，夠旁邊那艘暮瞳的小船多扔兩發飛彈了……嘖，又沒打中核心。」
「這幫貓崽子打仗也跟玩毛線球似的，東一爪子西一爪子。」
張海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
「要求別太高，人家的主業是園藝和星空詩歌，打仗是副業。」
他看了一眼另一塊屏幕上顯示的局部戰鬥畫面，一艘暮瞳文明的戰艦正以不可思議的靈活動作翻滾，躲避著智械驅逐艦的炮火，同時用點綴般的攻擊試圖干擾對方。
「像不像……被狗追急了上樹的貓？」
埃文噗嗤一聲樂了，手指一划，調出了早些時候在暮瞳星球上補充物資時拍攝的一些畫面。
畫面上，幾個暮瞳文明的成員正慵懶地躺在一種發光藤蔓編織的平台上。
毛茸茸的圓臉，巨大的、能在微弱光線下調節的瞳仁，一對小巧的、會隨著情緒抖動的耳朵，正對著天空的某種星座圖案發出含義不明的、帶著顫音的鳴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