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三章
對方面部的岩石褶皺似乎繃緊了些，但沒有說話。
陳靜繼續說道。
「更重要的是，貴方部分地面部隊曾進入藍星大氣層，並在藍星地表上進行了……人員帶走行動。」
他用了「人員帶走」這個相對中性的詞，但房間裡的每個人都明白那意味著什麼。
格拉夫的眼神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閃動，那是本能牴觸。
「陳大使，您提到的這些……查證和回憶，缺乏直接證據支持。」
「在仲裁過程中，我方並未看到貴方就此提出過正式指控和有效舉證。」
「裁定書也未曾包含相關條款。」
「當時的主要焦點在於確認襲擊本身的責任歸屬。」
陳靜迎著他的目光。
「而那些被帶走的人類，是襲擊事件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是他們親人『生命損失』中最殘酷也最具體的那一部分。
「他們不是『財產』，無法被『折算』。」
「他們是我們的人民。」
「作為他們文明的代言人，我們有權，也有責任，要求知道他們的下落。」
「並要求......如果他們還在......讓他們回家。」
最後四個字，他說得很慢，很清晰。
格拉夫副外長向後靠在了椅背上，這個動作在他一貫挺直的坐姿中顯得有點突兀。
他伸出粗短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發出沉悶的「叩、叩」聲。
「陳大使，」他的聲音比剛才更低沉，也更硬，「您所說的這些，超出了本次磋商預定的範疇，也超出了裁定書的明確要求。」
「這涉及非常複雜……且目前在我方看來是並無實據的細節。」
「我方現階段的核心任務，是執行仲裁庭已裁定的、明確無誤的賠償條款。」
「其他未經裁定確認的事項，不在本次討論範圍之內。」
「那麼，」陳靜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沒有移開，「我是否可以理解為，貴方認為，只要支付了清單上的資源，裁定就算履行完畢了？」
「那些在襲擊中被擄走的人，他們的命運，就可以被永遠歸入『複雜且無實據的歷史細節』，而無需給出任何交代？」
壓力悄無聲息地在談判桌上蔓延。
人類的法律顧問和經濟專員屏住了呼吸。
黑岩的技術顧問低著頭，盯著自己的數據板，仿佛那上面有宇宙中最吸引人的圖案。
格拉夫與陳靜對視了足足十秒鐘。
他的臉上依舊沒有太多表情，但那種沉滯感變得更加厚重，幾乎要凝結成實質。
「我方堅持認為，應嚴格依據裁定書條款推進後續工作。」
他終於再次開口，語氣沒有絲毫鬆動。
「對於您提出的新議題……我方需要時間進行內部評估。」
「本次會議，我方建議還是聚焦於已確定的物資移交流程細化。」
他把「新議題」這個詞咬得很重，劃清了界限。
陳靜知道，今天不可能得到更多了。
對方的態度已經很明確：用流程和條款築起高牆，將最敏感、最觸及根本的問題擋在外面。
他沒有繼續強攻，那樣只會讓談判徹底破裂。
「可以。」
陳靜點了點頭，仿佛剛才那番交鋒只是尋常討論。
「我方同意先就物資移交的具體技術細節進行磋商。」
「不過，我方正式提請貴方注意：關於被帶走人員的下落與歸還問題，是我方履行裁定過程中不可迴避的核心關切之一。」
「我方期待在後續的接觸中，能就此進行實質性對話。」
他同樣把「實質性對話」說得很清楚。
接下來的時間，變成了經濟專員和技術顧問之間關於交接港口、質量標準、運輸保險等繁瑣細節的拉鋸。
陳靜和格拉夫都很少再說話，只是偶爾在關鍵節點上簡短表態。
會議結束時，雙方只是就第一批物資移交的幾個技術參數達成了初步一致。
沒有共同聲明，沒有握手，連禮節性的點頭都顯得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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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裁決公布後，黑岩文明展現出不同尋常的配合速度，或許是萊諾奇文明在星盟內部那些不顯眼的網絡起到了某種作用，有些事無須挑明，行動本身已足夠傳遞信號。
被擄走的人類陸續從黑岩控制區的邊緣中轉站被運出，通過星盟總部的中立運輸通道，被護送到了人類大使館所在的港口區。
人們被安置在使館地下一層臨時劃出的接待區里，那裡已布置了基礎的生活設施與簡單的醫療檢查站點。
他們大多憔悴，眼神或呆滯或不安，身上穿著簡陋的統一灰色衣物，那是黑岩文明在安置區里發放的。
使館的工作人員沉默地為他們安排飲食，檢查身體狀況，記錄他們的身份與來自藍星哪個區域。
黑岩的解釋在第一批人送達時便一併傳來。
那是一份簡短卻措辭嚴整的文件，由黑岩外交事務總署直接發送至使館的正式收件通道。
文件中提到，由於「時間跨度較長」「生物體自身生存環境的不可抗力」以及「轉運過程中可能存在的管理疏漏與意外事故」，無法將所有當年從藍星帶走的人員全部尋回並移交。
他們表示「願意就此缺失部分，提供相應等值補充資源作為替代補償」，並強調這一補償方案「將不與現有賠償清單衝突，屬額外誠意表達」。
文件寫得很清楚，邏輯也看似嚴密，可當使館工作人員將那份文件的內容翻譯給部分情緒尚可溝通的被送回者聽時，那些人的反應大多是沉默，或是木然地搖搖頭。
有人低聲說了一句「他們把我們當東西送」，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
陳靜在辦公室的監控畫面上看到了那些被送回來的人陸續進入接待區的場景。
他沉默地看了片刻，關掉了畫面。
他清楚，黑岩的解釋即便聽起來再有理有據，也不過是一種無法被證偽的推脫——死無對證，永遠是最好的擋箭牌。
可人類大使館現階段的處境，也決定了他不能在這個問題上繼續公開施壓。
至少，人回來了一部分。
陳靜繼續說道。
「更重要的是，貴方部分地面部隊曾進入藍星大氣層，並在藍星地表上進行了……人員帶走行動。」
他用了「人員帶走」這個相對中性的詞，但房間裡的每個人都明白那意味著什麼。
格拉夫的眼神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閃動，那是本能牴觸。
「陳大使，您提到的這些……查證和回憶，缺乏直接證據支持。」
「在仲裁過程中，我方並未看到貴方就此提出過正式指控和有效舉證。」
「裁定書也未曾包含相關條款。」
「當時的主要焦點在於確認襲擊本身的責任歸屬。」
陳靜迎著他的目光。
「而那些被帶走的人類，是襲擊事件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是他們親人『生命損失』中最殘酷也最具體的那一部分。
「他們不是『財產』，無法被『折算』。」
「他們是我們的人民。」
「作為他們文明的代言人，我們有權，也有責任，要求知道他們的下落。」
「並要求......如果他們還在......讓他們回家。」
最後四個字，他說得很慢，很清晰。
格拉夫副外長向後靠在了椅背上，這個動作在他一貫挺直的坐姿中顯得有點突兀。
他伸出粗短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發出沉悶的「叩、叩」聲。
「陳大使，」他的聲音比剛才更低沉，也更硬，「您所說的這些，超出了本次磋商預定的範疇，也超出了裁定書的明確要求。」
「這涉及非常複雜……且目前在我方看來是並無實據的細節。」
「我方現階段的核心任務，是執行仲裁庭已裁定的、明確無誤的賠償條款。」
「其他未經裁定確認的事項，不在本次討論範圍之內。」
「那麼，」陳靜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沒有移開，「我是否可以理解為，貴方認為，只要支付了清單上的資源，裁定就算履行完畢了？」
「那些在襲擊中被擄走的人，他們的命運，就可以被永遠歸入『複雜且無實據的歷史細節』，而無需給出任何交代？」
壓力悄無聲息地在談判桌上蔓延。
人類的法律顧問和經濟專員屏住了呼吸。
黑岩的技術顧問低著頭，盯著自己的數據板，仿佛那上面有宇宙中最吸引人的圖案。
格拉夫與陳靜對視了足足十秒鐘。
他的臉上依舊沒有太多表情，但那種沉滯感變得更加厚重，幾乎要凝結成實質。
「我方堅持認為，應嚴格依據裁定書條款推進後續工作。」
他終於再次開口，語氣沒有絲毫鬆動。
「對於您提出的新議題……我方需要時間進行內部評估。」
「本次會議，我方建議還是聚焦於已確定的物資移交流程細化。」
他把「新議題」這個詞咬得很重，劃清了界限。
陳靜知道，今天不可能得到更多了。
對方的態度已經很明確：用流程和條款築起高牆，將最敏感、最觸及根本的問題擋在外面。
他沒有繼續強攻，那樣只會讓談判徹底破裂。
「可以。」
陳靜點了點頭，仿佛剛才那番交鋒只是尋常討論。
「我方同意先就物資移交的具體技術細節進行磋商。」
「不過，我方正式提請貴方注意：關於被帶走人員的下落與歸還問題，是我方履行裁定過程中不可迴避的核心關切之一。」
「我方期待在後續的接觸中，能就此進行實質性對話。」
他同樣把「實質性對話」說得很清楚。
接下來的時間，變成了經濟專員和技術顧問之間關於交接港口、質量標準、運輸保險等繁瑣細節的拉鋸。
陳靜和格拉夫都很少再說話，只是偶爾在關鍵節點上簡短表態。
會議結束時，雙方只是就第一批物資移交的幾個技術參數達成了初步一致。
沒有共同聲明，沒有握手，連禮節性的點頭都顯得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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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裁決公布後，黑岩文明展現出不同尋常的配合速度，或許是萊諾奇文明在星盟內部那些不顯眼的網絡起到了某種作用，有些事無須挑明，行動本身已足夠傳遞信號。
被擄走的人類陸續從黑岩控制區的邊緣中轉站被運出，通過星盟總部的中立運輸通道，被護送到了人類大使館所在的港口區。
人們被安置在使館地下一層臨時劃出的接待區里，那裡已布置了基礎的生活設施與簡單的醫療檢查站點。
他們大多憔悴，眼神或呆滯或不安，身上穿著簡陋的統一灰色衣物，那是黑岩文明在安置區里發放的。
使館的工作人員沉默地為他們安排飲食，檢查身體狀況，記錄他們的身份與來自藍星哪個區域。
黑岩的解釋在第一批人送達時便一併傳來。
那是一份簡短卻措辭嚴整的文件，由黑岩外交事務總署直接發送至使館的正式收件通道。
文件中提到，由於「時間跨度較長」「生物體自身生存環境的不可抗力」以及「轉運過程中可能存在的管理疏漏與意外事故」，無法將所有當年從藍星帶走的人員全部尋回並移交。
他們表示「願意就此缺失部分，提供相應等值補充資源作為替代補償」，並強調這一補償方案「將不與現有賠償清單衝突，屬額外誠意表達」。
文件寫得很清楚，邏輯也看似嚴密，可當使館工作人員將那份文件的內容翻譯給部分情緒尚可溝通的被送回者聽時，那些人的反應大多是沉默，或是木然地搖搖頭。
有人低聲說了一句「他們把我們當東西送」，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
陳靜在辦公室的監控畫面上看到了那些被送回來的人陸續進入接待區的場景。
他沉默地看了片刻，關掉了畫面。
他清楚，黑岩的解釋即便聽起來再有理有據，也不過是一種無法被證偽的推脫——死無對證，永遠是最好的擋箭牌。
可人類大使館現階段的處境，也決定了他不能在這個問題上繼續公開施壓。
至少，人回來了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