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二章 討回被抓走的人類
裁決書在星盟內部公開後，最初的兩天裡，黑岩文明方面沒有任何動靜。
沒有正式的回應，也沒有私下通過任何渠道遞話。
就像一顆石頭沉入深潭，連一絲漣漪都吝於泛起。
星盟總部里，與黑岩文明有交集的幾個中小文明代表，偶爾在走廊或休息區遇到陳靜時，目光會比平時多停留那麼一瞬，裡面混雜著好奇、審視，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隔岸觀火般的疏離。
沒有誰主動提起這件事，仿佛那只是一份普通的程序性文件，掀不起什麼真正的波瀾。
第三天上午，一份標註著黑岩文明外交事務總署印記的正式函件，終於被送抵人類大使館。
函件的措辭極其精簡，甚至有些生硬，完全看不出高等文明處理這類事務時慣常的、哪怕僅僅是表面上的圓滑。
「黑岩文明尊重星盟仲裁庭的裁定。」
正文第一句，就這樣乾巴巴地寫著。
接下來，列出了他們將履行的第一步：在十個星盟標準日內，向人類方面指定的星盟託管帳戶，劃撥首筆「初步誠意資源」，具體種類和數量附在附件清單里。
清單不長，列出的主要是幾種基礎的金屬礦產和標準能源單元，數量嚴格按照裁決書附錄里的最低折算標準，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像一份被會計反覆核算過、剔除了所有模糊地帶的帳單。
陳靜讓助手把清單轉給隨團的經濟專家評估。
很快，評估結果回來了：價值勉強達到仲裁庭估算的總賠償額度的百分之五，且全是人類目前並不特別緊缺的大宗通用物資。
顯然，對方選擇了最省事、也最不容易引發後續爭議的方式，來應付這「第一步」。
「他們在試探。」
陳靜放下評估報告，對坐在對面的副手說。
「看我們對這些硬邦邦的、沒有感情的數字是什麼反應。」
副手點點頭，臉上沒什麼意外的表情。
「標準的拖延策略。」
「先扔點不痛不癢的東西過來，把程序走起來，後面扯皮的空間就大了。」
「不止。」
陳靜走到窗邊。
「他們更想看看，我們會不會滿足於這些資源，而忘了其他東西。」
他沒有明說「其他東西」是什麼，但在場的人都清楚。
第四天，陳靜授意使館新聞辦公室發布了一份簡短聲明。
聲明感謝了仲裁庭的公正裁決，並對黑岩文明「邁出履行裁定的第一步」表示「注意到」。
措辭謹慎，沒有歡呼，也沒有批評。
但聲明的最後一段，加了一句：「大夏人類共同體重申，全面、徹底地履行裁定，不僅包括物質層面的賠償，更應包括對歷史事件的完整交代與對所有受害者的應有交代。
我們期待與黑岩方面就裁定的所有條款，進行實質性接觸。」
「實質性接觸」這個詞，被幾家嗅覺靈敏的星際通訊社特意標了出來。
當天下午，黑岩大使館一位低級事務官通過官方渠道，發來一份會議預約，提議雙方在星盟總部提供的中立會議室進行「首次賠償事宜後續磋商」，時間定在五天後。
陳靜同意了。
他知道，真正的交鋒，不在這些公開的文書往來，而在關起門後的那張談判桌上。
房間不大，除了桌子、椅子和必要的記錄設備，沒有任何裝飾。
星盟總部提供的中立會議室都是這個風格，刻意抹去了一切可能帶有文明特色的痕跡，只留下純粹的「功能」。
人類這邊，陳靜只帶了法律顧問和一位負責賠償條款細化的經濟專員。
黑岩文明一方，出席的是他們的副外長，一位名叫格拉夫·石刃的黑岩人。
格拉夫的身材在普遍敦實的黑岩人中算是高瘦的，面部岩石般的褶皺比他的同族更深一些，眼神里沒什麼溫度，只有一種公事公辦的沉滯感。
他沒有帶太多隨員，只有一名記錄員和一位看起來像是技術顧問的成員。
開場白簡短而冰冷。
雙方確認了身份，陳述了基本立場，人類方要求全面履行裁定，黑岩方表示「正在履行」。
然後，格拉夫直接推過來一份數據板，上面是更新後的物資移交時間表。
「基於貴方接收能力評估，我方擬將後續百分之三十的基準物資，分三批在六十個標準日內完成移交。」
「這是細化方案。」
人類的經濟專員接過數據板，快速瀏覽著。
陳靜沒有看那份方案，他的目光落在格拉夫臉上。
「格拉夫副外長，」陳靜開口，聲音平穩，「感謝貴方在物資移交事宜上展現的效率。」
「不過，我們今天坐在這裡，需要討論的，並不僅僅是物資移交的時間表。」
格拉夫石質般的眉毛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裁定書的核心條款，就是賠償。」
「物資賠償是賠償的主要形式。」
「我方正在嚴格執行。」
「裁定書第一條，」陳靜不疾不徐地重複，「黑岩文明須就其對大夏人類共同體所造成之生命、財產及文化損失，承擔全部責任。」
「全部責任，格拉夫副外長，這不僅僅指向可以被折算成能源單元和礦石噸位的『財產損失』。」
房間裡的空氣似乎凝滯了半秒。記錄員敲擊虛擬鍵盤的聲音都停了下來。
格拉夫沉默了片刻，那雙深色的眼睛看向陳靜。
「陳大使，我不太理解您的意思。」
「關於襲擊造成的人員傷亡，裁定書附屬的評估報告已經給出了等值換算方案。」
「我方首筆支付的資源，已經涵蓋了這部分折算。」
「那是統計數字。」
陳靜的聲音依然平穩。
「是冰冷的、事後估算的『價值』。」
「而『生命損失』，在人類的認知里，不僅僅是數字。」
「每一個數字背後，是一個曾經存在過的生命。」
「他們有名字，有親人，有未曾來得及實現的一生。」
「裁定要求你們承擔『全部責任』，就意味著，你們需要面對的，不僅僅是這些數字，更是這些數字所代表的、無法用資源完全衡量的創傷。」
他停頓了一下，觀察著格拉夫的反應。
沒有正式的回應，也沒有私下通過任何渠道遞話。
就像一顆石頭沉入深潭，連一絲漣漪都吝於泛起。
星盟總部里，與黑岩文明有交集的幾個中小文明代表，偶爾在走廊或休息區遇到陳靜時，目光會比平時多停留那麼一瞬，裡面混雜著好奇、審視，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隔岸觀火般的疏離。
沒有誰主動提起這件事，仿佛那只是一份普通的程序性文件，掀不起什麼真正的波瀾。
第三天上午，一份標註著黑岩文明外交事務總署印記的正式函件，終於被送抵人類大使館。
函件的措辭極其精簡，甚至有些生硬，完全看不出高等文明處理這類事務時慣常的、哪怕僅僅是表面上的圓滑。
「黑岩文明尊重星盟仲裁庭的裁定。」
正文第一句，就這樣乾巴巴地寫著。
接下來，列出了他們將履行的第一步：在十個星盟標準日內，向人類方面指定的星盟託管帳戶，劃撥首筆「初步誠意資源」，具體種類和數量附在附件清單里。
清單不長，列出的主要是幾種基礎的金屬礦產和標準能源單元，數量嚴格按照裁決書附錄里的最低折算標準，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像一份被會計反覆核算過、剔除了所有模糊地帶的帳單。
陳靜讓助手把清單轉給隨團的經濟專家評估。
很快，評估結果回來了：價值勉強達到仲裁庭估算的總賠償額度的百分之五，且全是人類目前並不特別緊缺的大宗通用物資。
顯然，對方選擇了最省事、也最不容易引發後續爭議的方式，來應付這「第一步」。
「他們在試探。」
陳靜放下評估報告，對坐在對面的副手說。
「看我們對這些硬邦邦的、沒有感情的數字是什麼反應。」
副手點點頭，臉上沒什麼意外的表情。
「標準的拖延策略。」
「先扔點不痛不癢的東西過來，把程序走起來，後面扯皮的空間就大了。」
「不止。」
陳靜走到窗邊。
「他們更想看看，我們會不會滿足於這些資源，而忘了其他東西。」
他沒有明說「其他東西」是什麼，但在場的人都清楚。
第四天，陳靜授意使館新聞辦公室發布了一份簡短聲明。
聲明感謝了仲裁庭的公正裁決，並對黑岩文明「邁出履行裁定的第一步」表示「注意到」。
措辭謹慎，沒有歡呼，也沒有批評。
但聲明的最後一段，加了一句：「大夏人類共同體重申，全面、徹底地履行裁定，不僅包括物質層面的賠償，更應包括對歷史事件的完整交代與對所有受害者的應有交代。
我們期待與黑岩方面就裁定的所有條款，進行實質性接觸。」
「實質性接觸」這個詞，被幾家嗅覺靈敏的星際通訊社特意標了出來。
當天下午，黑岩大使館一位低級事務官通過官方渠道，發來一份會議預約，提議雙方在星盟總部提供的中立會議室進行「首次賠償事宜後續磋商」，時間定在五天後。
陳靜同意了。
他知道，真正的交鋒，不在這些公開的文書往來，而在關起門後的那張談判桌上。
房間不大，除了桌子、椅子和必要的記錄設備，沒有任何裝飾。
星盟總部提供的中立會議室都是這個風格，刻意抹去了一切可能帶有文明特色的痕跡，只留下純粹的「功能」。
人類這邊，陳靜只帶了法律顧問和一位負責賠償條款細化的經濟專員。
黑岩文明一方，出席的是他們的副外長，一位名叫格拉夫·石刃的黑岩人。
格拉夫的身材在普遍敦實的黑岩人中算是高瘦的，面部岩石般的褶皺比他的同族更深一些，眼神里沒什麼溫度，只有一種公事公辦的沉滯感。
他沒有帶太多隨員，只有一名記錄員和一位看起來像是技術顧問的成員。
開場白簡短而冰冷。
雙方確認了身份，陳述了基本立場，人類方要求全面履行裁定，黑岩方表示「正在履行」。
然後，格拉夫直接推過來一份數據板，上面是更新後的物資移交時間表。
「基於貴方接收能力評估，我方擬將後續百分之三十的基準物資，分三批在六十個標準日內完成移交。」
「這是細化方案。」
人類的經濟專員接過數據板，快速瀏覽著。
陳靜沒有看那份方案，他的目光落在格拉夫臉上。
「格拉夫副外長，」陳靜開口，聲音平穩，「感謝貴方在物資移交事宜上展現的效率。」
「不過，我們今天坐在這裡，需要討論的，並不僅僅是物資移交的時間表。」
格拉夫石質般的眉毛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裁定書的核心條款，就是賠償。」
「物資賠償是賠償的主要形式。」
「我方正在嚴格執行。」
「裁定書第一條，」陳靜不疾不徐地重複，「黑岩文明須就其對大夏人類共同體所造成之生命、財產及文化損失，承擔全部責任。」
「全部責任，格拉夫副外長，這不僅僅指向可以被折算成能源單元和礦石噸位的『財產損失』。」
房間裡的空氣似乎凝滯了半秒。記錄員敲擊虛擬鍵盤的聲音都停了下來。
格拉夫沉默了片刻，那雙深色的眼睛看向陳靜。
「陳大使，我不太理解您的意思。」
「關於襲擊造成的人員傷亡，裁定書附屬的評估報告已經給出了等值換算方案。」
「我方首筆支付的資源，已經涵蓋了這部分折算。」
「那是統計數字。」
陳靜的聲音依然平穩。
「是冰冷的、事後估算的『價值』。」
「而『生命損失』，在人類的認知里，不僅僅是數字。」
「每一個數字背後，是一個曾經存在過的生命。」
「他們有名字，有親人，有未曾來得及實現的一生。」
「裁定要求你們承擔『全部責任』，就意味著，你們需要面對的，不僅僅是這些數字，更是這些數字所代表的、無法用資源完全衡量的創傷。」
他停頓了一下，觀察著格拉夫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