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四章 唯一的倖存者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315章 唯一的倖存者

  哈斯沃德冰藍色的眼眸中,終於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細微波動,快得如同幻覺。

  他沒有回應納克魯瓦爾的稱呼,只是平靜地移開了目光,仿佛剛才那場激烈的衝突從未發生。

  巴茲比看著哈斯沃德這副模樣,再看看一旁虎視眈眈的納克魯瓦爾和角落裡那個令人作嘔的佩佩,胸中的怒火如同被澆了一盆冰水,只剩下憋屈的餘燼在燃燒。

  他狼狠地瞪了哈斯沃德一眼,又掃過納克魯瓦爾,最終發出一聲充滿不甘和憤懣的重重冷哼,猛地轉身,披風在陰影中劃出一個凌厲的弧度,大步流星地離開了這個令人室息的地方。

  馬斯庫林看了看,也跟了上去。

  BG9無聲無息地融入陰影消失。

  納克魯瓦爾聳聳肩,對佩佩做了個「請便」的手勢,也晃晃悠悠地走開了。

  佩佩則帶著痴迷的笑容,繼續注視著哈斯沃德,仿佛要將他「愛」進骨子裡哈斯沃德站在原地,如同陰影中一座沉默的冰山。

  他深邃的目光投向皇帝寢宮的方向,那裡,正進行著一場無聲的、卻足以改變耒來格局的儀式。

  皇帝寢宮。

  這裡沒有金碧輝煌的裝飾,只有最為純粹的、仿佛凝固了億萬年的陰影。

  光線被壓縮到最低限度,僅有的光源來自於牆壁上鑲嵌的幾顆散發著幽冷星輝的寶石,將端坐於巨大陰影王座上的友哈巴赫映襯得如同黑暗本身的主宰。他龐大的身軀在陰影中顯得愈發深沉莫測。

  石田雨龍站在王座之下,微微垂首,姿態恭敬,但腰背挺得筆直。

  他臉上沒有任何被「欽定」為繼承人的喜悅或惶恐,只有一種近乎剝離了情感的平靜。

  唯有那鏡片後的眼眸深處,在無人察覺的角落,一絲對母親片桐葉繪的哀思和對那場「聖別」悲劇的冰冷恨意,如同深潭下的暗流,一閃而逝。

  ——

  ——

  友哈巴赫俯視著他,那雙洞察一切、仿佛能看透靈魂本質的「全知全能」之眼,似乎掠過了雨龍靈魂深處的那一絲波瀾,又似乎毫不在意。

  他緩緩抬起一隻覆蓋著黑色手套的手掌。

  一枚閃耀著冰冷金屬光澤的星十字徽章憑空出現在他掌心。

  這枚徽章與其他騎士團成員的截然不同,它的材質更為古老深邃,邊緣流淌著星辰般的光澤,十字的中心,似乎蘊含著某種活性的黑暗。

  這是象徵著滅卻師至高權柄的聖物。

  友哈巴赫的指尖,毫無徵兆地刺破了自己的另一隻手的拇指指腹。

  一滴濃稠得如同黑曜石熔液、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毀滅與再生氣息的鮮血,緩緩滲出。

  這滴血仿佛擁有自己的生命,蘊含著友哈巴赫部分本源的力量。

  滴答。

  那滴沉重的血液,精準地滴落在星十字徽章中心。

  嗡——!

  在血液接觸徽章的瞬間,整個寢宮的陰影仿佛都活了過來,發出低沉的共鳴!

  徽章上那古樸的星十字紋路驟然亮起,爆發出刺自欲盲的血色光芒!

  那光芒並非單純的亮,更像是在吞噬周圍所有的光與暗,散發出一種古老、

  神聖卻又無比邪異的威壓。

  血光如同活物般在徽章表面流轉、滲透,將原本冰冷的金屬徹底染成了深邃的血色,十字的中心更是凝聚成一個仿佛在緩緩旋轉的、深不見底的血色漩渦。

  一股龐大、精純、帶著友哈巴赫獨特印記的滅卻師本源力量,通過這滴血,被強行灌注、銘刻進徽章之中。

  光芒漸漸內斂,最終完全融入徽章。

  此刻的徽章,通體呈現出一種暗沉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深紅色澤,十字的中心則是一個深邃的、仿佛能吸收靈魂的「A」字符號。一股磅礴而隱晦的力量波動,從徽章上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

  友哈巴赫將完成儀式的徽章遞向石田雨龍。

  「這樣,儀式算是結束了。」皇帝的聲音在寂靜的寢宮中迴蕩,帶著不容置疑的終結感,「你的力量接下來就會慢慢甦醒,賦予你聖文字吧—一與我相同的「A{!。」

  雨龍伸出雙手,穩穩地接過了那枚深紅色的星十字徽章。


  徽章入手冰涼刺骨,沉重得如同承載了整個無形帝國的重量,而那烙印其上的「A」字,更是帶來一種深入骨髓的灼熱感,仿佛要將某種印記強行刻入他的靈魂。

  他沒有立刻佩戴,只是緊緊握住它,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徽章冰冷的稜角硌著他的掌心,帶來一絲清晰的痛感。

  沉默片刻後。

  「為什麼?」雨龍的聲音在空曠死寂的寢宮裡撞出微弱迴響,「為什麼是突然現身、毫無根基的我?以如此方式被.上接班人」的位置————這除了在星十字騎士團內部播下不滿的種子,引起無謂的紛爭,我看不到任何意義。」

  王座上的陰影似乎微微動了一下。

  友哈巴赫的聲音傳來,如同亘古不變的寒流,聽不出絲毫漣漪:「至少證明,你不是個只會俯首帖耳、全盤接受的笨蛋,這很好。」

  他略微停頓,那無形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雨龍靈魂的表層:「但你的思慮,還是不夠周全,石田雨龍,這還遠遠不足以構成我選擇你的全部理由,再深入思考一下,答案應該就在你自身。」

  自身?

  石田雨龍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

  冰冷的徽章在掌心持續散發著灼痛,像是一種無聲的拷問。

  「九年前。」友哈巴赫的聲音響起,那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宣判命運般的冷酷重量。

  「我以聖別之儀,收回散落於混血統之中的力量,滌淨血脈的雜質,這是必要的淨化,為了無形帝國的純粹與力量。」

  他微微前傾身體,陰影構成的輪廓在幽光下顯得更加龐大而壓迫,嘴角似乎向上牽起一個難以捉摸的弧度,那笑容里沒有絲毫溫度,只有一種洞悉一切、掌控萬物的漠然:「所有流淌著不純之血的滅卻師,都在那場神聖的洗禮中回歸了靈子的本源————除了你。」

  除了你。

  這三個字如同三道驚雷,狠狠劈在石田雨龍的心湖之上。

  「你是唯一的例外,石田雨龍。」友哈巴赫的聲音如同冰冷的刻刀,要將這個事實永遠鏤刻在雨龍的靈魂深處,「是這場席捲所有混血滅卻師的靈子風暴之中,唯一得以倖存、屹立不倒的存在,你是聖別」篩選之後,歷史上前所未有的——最後的倖存者」。」

  倖存者!

  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瞬間攫住了雨龍的心臟,比這寢宮最深沉的陰影還要冰冷。

  他感覺自己的血液似乎在這一刻凝固了。

  母親被剝奪力量後痛苦死去的臉龐,父親沉默哀傷的背影,無數個午夜夢回被無力感吞噬的窒息————這一切悲劇的源頭,竟成了眼前這位帝王選擇他的理由?

  他拼命掙扎著活下來的結果,竟成了加冕的冠冕?

  荒謬!

  一種混雜著劇痛、憤怒和荒誕感的洪流在他胸中瘋狂衝撞,幾乎要衝破喉嚨,化作悽厲的嘶喊。

  「感到困惑?還是憤怒?」友哈巴赫仿佛能看穿他靈魂的每一絲震顫,那低沉的聲音帶著洞悉一切的穿透力,「這恰恰證明了你的價值,石田雨龍。在聖別的規則之下,你本應如同其他混血種一樣,力量被剝奪,生命之火隨之熄滅。然而,你卻活了下來。」

  他的語氣第一次帶上了一絲近乎探究的興趣,如同審視一件意外獲得的稀世珍寶:「這絕非僥倖。這意味著,在你靈魂的深處,在你的血脈之中,存在著某種力量——某種特質——它超越了聖別儀式的規則,甚至————」

  友哈巴赫的聲音頓住,寢宮內的陰影仿佛也隨之屏息。

  他再次微微前傾,那雙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眼眸,隔著虛空牢牢鎖定了雨龍。

  「————甚至,可能超越了我所設定的界限。」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卻蘊含著足以顛覆整個無形帝國認知的重量。

  「正是這份潛藏在你體內的、未知的、可能連規則本身都能扭曲的力量,才是我選擇你作為繼承人的唯一,也是根本的理由。」

  超越————他?

  石田雨龍渾身猛地一震,如同被無形的重錘擊中。

  掌心的深紅徽章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灼熱,那「A」字形血渦瘋狂旋轉,仿佛要掙脫金屬的束縛,將他的手掌連同靈魂一起點燃、吞噬!

  超越聖別的規則?超越制定規則的神祇?這念頭本身就像最褻瀆的詛咒,讓他靈魂都在顫慄。


  鏡片後,他的瞳孔因驚駭而放大,映照著王座之上那深不可測的陰影,所有壓抑的恨意、憤怒、悲傷,在這石破天驚的宣判面前,都化作一片空白。

  母親臨終的囑託,對力量的渴望,對復仇的執念————所有支撐他的東西,在這一瞬間都被這「超越」二字擊得粉碎,只剩下靈魂深處一片冰冷的茫然與轟鳴。

  他僵硬地站在那裡,如同被凍結在時光琥珀里的飛蟲。

  寢宮死寂無聲,唯有那枚深紅徽章中心,「A」字血光持續流轉,像一隻永不饜足的眼睛,貪婪地汲取著他靈魂逸散的每一絲波動。

  冰冷沉重的徽章與灼穿骨髓的熱力,兩種極端的感覺在掌心交織、撕扯,幾乎要將他單薄的身體從內部撕裂。

  「你————要我做什麼?」許久,石田雨龍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乾澀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

  每一個字都耗費著巨大的力氣,帶著強行壓抑下驚濤駭浪後的疲憊與空洞。

  他沒有抬頭,視線死死釘在腳下那片被星輝寶石映照得泛起微弱幽光的黑石地面,仿佛那裡藏著逃離這殘酷現實的裂縫。

  王座上的陰影無聲地漾開一絲滿意的漣漪。友哈巴赫的聲音重新恢復了那主宰萬物般的絕對平靜,之前的探究與興趣如同從未存在過:「不需要懷疑,更無需抗拒。」他的話語帶著不容置疑的律令感,如同命運本身在宣判,「你只需要跟隨我的意志,石田雨龍。沿著我為你鋪設的道路,堅定不移地走下去。你體內那份獨特的力量,只有在我的指引下,才能找到它最終極的形態和歸宿。懷疑本身,便是對這份天賜之力最大的褻瀆與浪費。」

  石田雨龍的身體再次難以抑制地繃緊。

  褻瀆?

  浪費?

  母親被剝奪力量時的痛苦哀鳴仿佛又在耳邊響起,那正是源於王座上這位存在所謂的「神聖意志」!

  一股冰冷的恨意如同毒蛇,重新纏繞上心臟。

  然而,那枚徽章的灼熱卻更加猛烈地升騰起來,沿著手臂的經脈向上蔓延,帶著一種霸道無比的同化意志,強行壓制著每一絲反抗的念頭。

  超越規則的可能————這如同魔鬼低語般的誘惑,與他心中沸騰的恨意激烈地絞殺在一起。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寢宮冰冷沉寂的空氣湧入肺葉,帶著黑曜石億萬年的寒意。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後陰影中投來的目光,來自哈斯沃德,來自那些星十字騎士團的成員,來自這座龐大帝國冰冷的每一塊基石一審視、猜忌、敵意,如同無形的荊棘纏繞著他。

  徽章中心的「A」字血光似乎更盛,那灼熱感已穿透掌心,烙印在靈魂深處,成為一道無法磨滅的印記,既是枷鎖,也是————鑰匙?

  力量的鑰匙?復仇的鑰匙?還是通往更深沉絕望的鑰匙?

  時間在凝固的陰影中無聲流逝。

  終於,石田雨龍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抬起了頭。

  鏡片上反射著穹頂星輝寶石幽冷的光,恰好遮住了他眼底深處翻湧的一切一那被強行冰封的滔天恨意,那對母親逝去刻骨銘心的痛楚,以及面對「超越」可能時那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悸動的野望。

  所有的掙扎、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疑問,最終都被壓縮成一個沉重的動作。

  他單膝,重重地跪倒在冰冷堅硬的黑曜石地面上。膝蓋撞擊地面的聲響在死寂的寢宮中異常清晰。

  「是。」聲音低沉,壓抑著所有翻騰的情緒,只剩下一種近乎機械的服從。

  他將緊握徽章的右手抬起,橫置於胸前,掌心朝下,覆蓋在那灼熱而沉重的「A」字之上——一個標準到無可挑剔、代表著絕對忠誠與臣服的滅卻師覲見之禮。

  「屬下————遵命,陛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