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碎玉寒髓淬冰魄 透骨藥香鎖死局
夜。
墨一般濃稠的夜，仿佛連星子都被吞噬了。
浣花鏢局的藥房內，燭火如豆，掙扎著，將藥柜上那些瓶瓶罐罐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壁上，扭曲著，變形著，像一群沉默的鬼魅，守護著滿室的秘密與苦澀。
藥香，濃得幾乎凝滯，一絲淡淡的血腥味卻固執地鑽入鼻孔，提醒著這裡不久前發生過什麼。空氣里，是一種奇特的混合，有劍拔弩張後的餘悸，也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相濡以沫的暖意。
李園園坐在藥櫃旁，纖細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那塊通體幽黑、晶瑩如玉的石頭。
石上寒氣森森，仿佛能將人的骨髓都凍住。
但她的眼神，卻比這藥房裡任何一味最猛的虎狼之藥都要炙熱，那是對父親李道病情的焦灼，是壓在心頭沉甸甸的巨石。
「這石頭，你可識得？」
她的聲音很輕，像怕吹散了燭火，又像怕驚擾了這難得的靜謐。寒玉髓被她遞到平風遙的面前，帶著她指尖沁人的涼意，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平風遙接了過來。
一股熟悉的土腥味撲面而來，仿佛剛從不見天日的古墓中掘出。
他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搖了搖頭。
「寒玉髓？」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我記得，在五擔山，你曾言『只有寒玉髓，沒有冰心石，也成不了藥』。如此說來，那日你與那些黑衣人爭奪之物，便是此物？」
李園園的眉尖輕輕一挑，嘴角向上彎起一個俏皮的弧度，像一隻狡黠的小狐狸，眼中卻閃過一絲慧黠的光。
「你這小賊，眼力倒是不差。」
她伸手，又將那寒玉髓拿了回去，放在掌心輕輕揉搓，仿佛要將那砭人肌骨的寒氣盡數化去。
她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幾分凝重。
「此物，我尋覓已久。數日前，方才聽聞鶴鳴山莊搜羅了不少奇珍異寶，其中，便有這寒玉髓。」
平風遙的眉頭鎖得更緊了，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鶴鳴山莊？」他想起白日裡那些護院的剽悍與山莊的森嚴，「你竟真闖進去了？而且……還得手了？」
回想起與鶴鳴山莊護院那場惡鬥，再看看眼前這看似嬌弱的少女，他心中竟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是敬佩麼？或許。
江湖兒女，往往如此，看似柔弱，卻能爆發出驚人的能量。
李園園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很輕，很淡，像一片羽毛飄落在雪地上，無聲無息，卻帶著化不開的沉重。
「說來話長……」
她開始敘述那夜的驚心動魄。
月黑風高，殺人夜。
李園園一身夜行衣，如一縷青煙，悄無聲息地潛入了守備森嚴的鶴鳴山莊。
她身法輕盈，避過了三重崗哨，竟是出奇地順利，便摸到了府庫所在。
府庫重地，鎖鑰重重。
但這些，又豈能難住浣花鏢局的大小姐？
她摸出隨身攜帶的精巧工具，三兩下便打開了庫門。
庫內漆黑一片，瀰漫著陳腐的氣息。
她點亮火摺子，微弱的光芒在琳琅滿目的寶物間跳躍。
金玉、珠寶、古玩、兵刃……應有盡有。
但她的目標，只有一樣。
寒玉髓。
她屏息凝神，仔細搜尋。
終於，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她發現了一個紫檀木盒。
打開木盒，一股寒氣撲面而來。
盒中靜靜躺著的，正是那塊她朝思暮想的寒玉髓！
她心中一喜，正要將木盒收入懷中。
「嘿嘿，小姑娘，這東西可不是你能動的。」
一個陰惻惻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如同毒蛇吐信。
李園園心中一凜，霍然轉身！
只見數名黑衣人不知何時已出現在庫內，將她團團圍住。
為首那人，身材魁梧，臉上帶著一張猙獰的惡鬼面具，眼神陰冷如刀，手中提著兩柄短戟，寒光閃閃，殺氣騰騰。
面具人聲音沙啞：「留下東西，饒你不死。」
李園園柳眉倒豎，冷哼一聲。
「好大的口氣！本姑娘要拿的東西，還輪不到你們來管！」
她手腕一翻，烏金長鞭已然在手，鞭梢一抖，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宛如驚雷炸裂！
「找死！」
面具人怒喝一聲，雙戟齊出，帶著凌厲的風聲，直取李園園面門！
李園園不閃不避，長鞭如靈蛇出洞，迎向戟影！
「當！當！當！」
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火星四濺！
藥房內，平風遙靜靜地聽著，眼神深邃。
李園園的聲音雖輕，卻帶著一絲後怕的顫抖。
「……那為首的面具人武功極高，招式狠辣，我勉力支撐，卻漸漸不敵。他一開口便道：『飛羽堂的廢物，就這麼便丟了寒玉髓這重要的誘餌。小姑娘，東西交給我，放你走。』」
平風遙心頭一動：「誘餌？」
李園園點了點頭。
鞭聲破空，刀光乍起！
第一刀削斷了她耳邊碎發，第二刀劃破腰間束帶。第三刀很快，快得不像刀法，倒像是月光突然有了形狀。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驚悸。
「我手中的楠木盒脫手飛出，在空中翻滾。那面具人縱身去接，我趁機一鞭纏住房梁，借力騰空，總算逃出了府庫……」
平風遙沉聲道：「好險！那黑衣人，與追殺我的，可是同一夥？」
李園園臻首輕點，聲音帶著一絲凝重：「不錯。我逃出府庫後，並未遠離，而是悄悄隱在暗處。我見他們得手後，行蹤詭秘，便一路暗中跟隨。一直跟到蜀山驛館左近，才發現他們竟是在圍攻你。我心想，這或許是個機會，便想趁他們分神之際，奪回寒玉髓。」
平風遙若有所思：「他們費盡心機奪取寒玉髓，又是為了什麼？」
他心中卻對這少女的膽識與機智，更多了幾分讚賞。孤身闖龍潭，虎口奪食，這份勇氣，江湖中也少有人及。
李園園冷哼一聲，帶著幾分不屑：「誰知道呢？或許，他們也需要此物救命，又或許，是另有什麼不可告人的圖謀。」
平風遙恍然，眼中閃過一絲感激：「如此說來，那日我能脫險，倒是承了你的情。」
李園園鼻尖微微一皺，故作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語氣卻帶著幾分少女的嬌俏。
「哼！那日我見他們人多勢眾，要取你性命，才好心出手相救。誰知你這小賊，竟頭也不回地想溜之大吉！」
平風遙臉一紅，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憨笑道：「我……我當時只想活命，哪裡知道……」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帶著幾分真誠的讚嘆，「不過，姑娘那手鞭法，當真是使得出神入化，宛如九天玄女下凡……」
「好了好了！」李園園啐了一口，打斷了他的恭維，「蜜語甜言，於我如砒霜穿腸。休要再說這些有的沒的。」
她話雖如此說，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臉頰也微微泛紅。
片刻的沉默後，她語氣低沉下來，眼中湧起一抹晶瑩。
「不過……你那時肯轉身回來，與我並肩禦敵，我……我心裡還是有那麼一絲絲感動的。」她聲音漸低，幾不可聞，「那些黑衣人來歷神秘，武功高強，絕非尋常江湖草寇。」
平風遙聽她如此說，臉上竟也泛起一絲紅暈，吶吶道：「那時候我……我只是覺得，不能丟下你一個人……」
他回想起當日的情景，心中不禁生出一絲愧疚。
這嬌滴滴的千金大小姐，在危機關頭尚能挺身而出，毫不退縮，自己一個七尺男兒，卻險些臨陣脫逃，實在是汗顏。
李園園幽幽一嘆，話鋒一轉，聲音里充滿了憂慮與無助。
「我爹爹……他練了一輩子唐門武功，體內積下了難以化解的熱毒，折磨了他大半生。我為了尋求解藥，踏遍了蜀中名山大川，才從一本古籍中查到，這寒玉髓，正是化解熱毒的關鍵之物。唉，也多虧了那位石護院的指點……」
平風遙目光沉靜，將寒玉髓遞還給她：「石護院？又是他？」
李園園接過寒玉髓，緊緊攥在手中，仿佛那是唯一的希望。她沒有留意平風遙的問話，只是自顧自地說道：「爹爹體內的熱毒越積越深，尋常藥石早已無效。這些年來，他全靠清心丹強行壓制，但效果也日漸微弱……」
她抬起頭，清澈的眸子望向平風遙，帶著一絲疑惑：「說來也怪，你既也修習唐門武功，為何身上卻無熱毒之患？」
平風遙微微一怔，隨即搖了搖頭，苦笑道：「我這點微末道行，哪能與總鏢頭相提並論。那位前輩……他老人家只傳了我一些粗淺的暗器手法和輕身功夫，就連那藥……」
他低下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短劍的吞口，眼神有些閃爍，似在迴避什麼。
李園園卻像是想起了什麼，恍然道：「哦，瞧我這記性，你不是說過，你幼時曾服用過寒髓冰心散麼？」
她站起身，走到藥櫃前，從最深處取出一捲紙頁泛黃、邊緣破損的古舊書冊。
她將書冊在案上攤開，指著其中一行墨跡已經有些模糊的字跡，輕聲念道：「寒髓冰心散，乃是以極北苦寒之地所產之寒玉髓，輔以南海萬丈深淵之下的冰心石，兩物皆是天地靈氣所鐘的礦脈精華，再以蜀山之巔的『無根冷泉』淬鍊七七四十九日，方能煉製而成。此散有起死回生之效，更能克制修行高深武學所積聚的內火熱毒，功效神奇無比，被譽為武林奇藥。」
「冰心石？」平風遙眉頭微蹙，目光落在書冊上那行字跡上，那字跡雖有些潦草，卻透著一股蒼勁古樸之意。
李園園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堅毅的光芒。
「不錯。寒玉髓主壓制熱毒，冰心石則能凝鎮心神，清澈魂魄。兩者相輔相成，缺一不可。我昨日冒險再探五擔山，便是想從鶴鳴山莊盜取冰心石。只可惜……功虧一簣。」
她的聲音里充滿了遺憾與不甘。
平風遙也輕嘆一聲，安慰道：「人平安就好。東西丟了，總能再想辦法尋回。」
李園園終於不再自言自語，抬起頭，望向平風遙。
四目相對。
藥房內的燭火輕輕跳動了一下。
兩人相視一笑，仿佛有一種無形的默契在空氣中悄然滋生。藥房中原本有些凝重的氣氛，似乎也被這一笑驅散了不少。
月光透過窗欞，在地上灑下兩道交疊的身影，像江湖中兩柄初露鋒芒的劍，雖未飲血，卻已心意相通。
然而，這片刻的溫馨與寧靜，很快便被打破。
窗外，突然傳來一陣異響！
檐角懸掛的銅鈴，在無風的夜裡，竟詭異地「叮鈴鈴」作響，聲音清脆，卻透著一股不祥的寒意，似在預警著什麼。
李園園面色一變，猛地抬頭，手腕一翻，烏金長鞭已如靈蛇般滑入掌心，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平風遙的耳廓也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動，幾乎在同一時間，他的手已悄然扣住了腰間的飛針，針尖在燭光下閃爍著幽冷的寒芒。
「咻——」
破空之聲驟起！
三支烏黑的弩箭，帶著刺耳的尖嘯，閃電般破窗而入！
箭尖在燭光下泛著令人心悸的藍光，顯然淬有劇毒！
「咄！咄！咄！」
三聲悶響，弩箭深深釘入厚實的藥櫃木板之上，箭羽兀自嗡嗡震顫不休！
李園園驚呼一聲：「他們追來了！」
她身形一晃，便要向窗外撲去。
「小心！」
平風遙低喝一聲，手臂一伸，已攬住她的纖腰，足尖一點，兩人已向牆角翻滾而去！
幾乎在同時，平風遙反手一揚！
數枚鋼針如流星趕月，悄無聲息地破空而出！
窗外，傳來一聲壓抑的悶哼，以及重物墜地的聲音。
濃重的血腥味，隨著夜風，從洞開的窗口飄了進來。
李園園被平風遙緊緊護在懷中，只覺他胸膛堅實有力，呼吸有些急促，臉上不由泛起一抹紅暈。
她旋即反應過來，用力推開他，低聲道：「放手！」
耳根卻已紅透，眼神中帶著幾分羞惱，也有一絲掩飾不住的慌亂。
平風遙鬆開了她，目光落在她的衣袖上，眉頭一皺。
「你受傷了？」
只見她左臂的衣袖已被劃破，鮮血正從傷口處汩汩滲出，染紅了衣衫。
李園園卻毫不在意，飛快地從髮髻上解下一根湖藍色的絲帶，動作利落地在傷口上方紮緊，止住流血。
她冷笑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屑與傲然。
「昨夜在鶴鳴山莊，被他們的鐵蒺藜劃傷的，不過是些皮外傷，無甚大礙。」
話雖說得輕描淡寫，但平風遙分明從她微微蹙起
的眉頭和蒼白的臉色中，看出她正在忍受著劇痛。
看著她這般獨立堅強的模樣，平風遙心中竟莫名地生出幾分……憐惜？
「咻！咻！」
又是兩支弩箭射入！
與方才不同的是，這兩支箭的箭杆上，竟纏繞著浸透了火油的棉絮！弩箭落地，火星引燃了火棉，「呼」的一聲，火焰沖天而起！
藥柜上堆放的藥材和藥粉，有不少是易燃之物，瞬間便被引燃！
「嘭！」
墨一般濃稠的夜，仿佛連星子都被吞噬了。
浣花鏢局的藥房內，燭火如豆，掙扎著，將藥柜上那些瓶瓶罐罐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壁上，扭曲著，變形著，像一群沉默的鬼魅，守護著滿室的秘密與苦澀。
藥香，濃得幾乎凝滯，一絲淡淡的血腥味卻固執地鑽入鼻孔，提醒著這裡不久前發生過什麼。空氣里，是一種奇特的混合，有劍拔弩張後的餘悸，也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相濡以沫的暖意。
李園園坐在藥櫃旁，纖細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那塊通體幽黑、晶瑩如玉的石頭。
石上寒氣森森，仿佛能將人的骨髓都凍住。
但她的眼神，卻比這藥房裡任何一味最猛的虎狼之藥都要炙熱，那是對父親李道病情的焦灼，是壓在心頭沉甸甸的巨石。
「這石頭，你可識得？」
她的聲音很輕，像怕吹散了燭火，又像怕驚擾了這難得的靜謐。寒玉髓被她遞到平風遙的面前，帶著她指尖沁人的涼意，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平風遙接了過來。
一股熟悉的土腥味撲面而來，仿佛剛從不見天日的古墓中掘出。
他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搖了搖頭。
「寒玉髓？」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我記得，在五擔山，你曾言『只有寒玉髓，沒有冰心石，也成不了藥』。如此說來，那日你與那些黑衣人爭奪之物，便是此物？」
李園園的眉尖輕輕一挑，嘴角向上彎起一個俏皮的弧度，像一隻狡黠的小狐狸，眼中卻閃過一絲慧黠的光。
「你這小賊，眼力倒是不差。」
她伸手，又將那寒玉髓拿了回去，放在掌心輕輕揉搓，仿佛要將那砭人肌骨的寒氣盡數化去。
她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幾分凝重。
「此物，我尋覓已久。數日前，方才聽聞鶴鳴山莊搜羅了不少奇珍異寶，其中，便有這寒玉髓。」
平風遙的眉頭鎖得更緊了，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鶴鳴山莊？」他想起白日裡那些護院的剽悍與山莊的森嚴，「你竟真闖進去了？而且……還得手了？」
回想起與鶴鳴山莊護院那場惡鬥，再看看眼前這看似嬌弱的少女，他心中竟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是敬佩麼？或許。
江湖兒女，往往如此，看似柔弱，卻能爆發出驚人的能量。
李園園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很輕，很淡，像一片羽毛飄落在雪地上，無聲無息，卻帶著化不開的沉重。
「說來話長……」
她開始敘述那夜的驚心動魄。
月黑風高，殺人夜。
李園園一身夜行衣，如一縷青煙，悄無聲息地潛入了守備森嚴的鶴鳴山莊。
她身法輕盈，避過了三重崗哨，竟是出奇地順利，便摸到了府庫所在。
府庫重地，鎖鑰重重。
但這些，又豈能難住浣花鏢局的大小姐？
她摸出隨身攜帶的精巧工具，三兩下便打開了庫門。
庫內漆黑一片，瀰漫著陳腐的氣息。
她點亮火摺子，微弱的光芒在琳琅滿目的寶物間跳躍。
金玉、珠寶、古玩、兵刃……應有盡有。
但她的目標，只有一樣。
寒玉髓。
她屏息凝神，仔細搜尋。
終於，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她發現了一個紫檀木盒。
打開木盒，一股寒氣撲面而來。
盒中靜靜躺著的，正是那塊她朝思暮想的寒玉髓！
她心中一喜，正要將木盒收入懷中。
「嘿嘿，小姑娘，這東西可不是你能動的。」
一個陰惻惻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如同毒蛇吐信。
李園園心中一凜，霍然轉身！
只見數名黑衣人不知何時已出現在庫內，將她團團圍住。
為首那人，身材魁梧，臉上帶著一張猙獰的惡鬼面具，眼神陰冷如刀，手中提著兩柄短戟，寒光閃閃，殺氣騰騰。
面具人聲音沙啞：「留下東西，饒你不死。」
李園園柳眉倒豎，冷哼一聲。
「好大的口氣！本姑娘要拿的東西，還輪不到你們來管！」
她手腕一翻，烏金長鞭已然在手，鞭梢一抖，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宛如驚雷炸裂！
「找死！」
面具人怒喝一聲，雙戟齊出，帶著凌厲的風聲，直取李園園面門！
李園園不閃不避，長鞭如靈蛇出洞，迎向戟影！
「當！當！當！」
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火星四濺！
藥房內，平風遙靜靜地聽著，眼神深邃。
李園園的聲音雖輕，卻帶著一絲後怕的顫抖。
「……那為首的面具人武功極高，招式狠辣，我勉力支撐，卻漸漸不敵。他一開口便道：『飛羽堂的廢物，就這麼便丟了寒玉髓這重要的誘餌。小姑娘，東西交給我，放你走。』」
平風遙心頭一動：「誘餌？」
李園園點了點頭。
鞭聲破空，刀光乍起！
第一刀削斷了她耳邊碎發，第二刀劃破腰間束帶。第三刀很快，快得不像刀法，倒像是月光突然有了形狀。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驚悸。
「我手中的楠木盒脫手飛出，在空中翻滾。那面具人縱身去接，我趁機一鞭纏住房梁，借力騰空，總算逃出了府庫……」
平風遙沉聲道：「好險！那黑衣人，與追殺我的，可是同一夥？」
李園園臻首輕點，聲音帶著一絲凝重：「不錯。我逃出府庫後，並未遠離，而是悄悄隱在暗處。我見他們得手後，行蹤詭秘，便一路暗中跟隨。一直跟到蜀山驛館左近，才發現他們竟是在圍攻你。我心想，這或許是個機會，便想趁他們分神之際，奪回寒玉髓。」
平風遙若有所思：「他們費盡心機奪取寒玉髓，又是為了什麼？」
他心中卻對這少女的膽識與機智，更多了幾分讚賞。孤身闖龍潭，虎口奪食，這份勇氣，江湖中也少有人及。
李園園冷哼一聲，帶著幾分不屑：「誰知道呢？或許，他們也需要此物救命，又或許，是另有什麼不可告人的圖謀。」
平風遙恍然，眼中閃過一絲感激：「如此說來，那日我能脫險，倒是承了你的情。」
李園園鼻尖微微一皺，故作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語氣卻帶著幾分少女的嬌俏。
「哼！那日我見他們人多勢眾，要取你性命，才好心出手相救。誰知你這小賊，竟頭也不回地想溜之大吉！」
平風遙臉一紅，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憨笑道：「我……我當時只想活命，哪裡知道……」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帶著幾分真誠的讚嘆，「不過，姑娘那手鞭法，當真是使得出神入化，宛如九天玄女下凡……」
「好了好了！」李園園啐了一口，打斷了他的恭維，「蜜語甜言，於我如砒霜穿腸。休要再說這些有的沒的。」
她話雖如此說，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臉頰也微微泛紅。
片刻的沉默後，她語氣低沉下來，眼中湧起一抹晶瑩。
「不過……你那時肯轉身回來，與我並肩禦敵，我……我心裡還是有那麼一絲絲感動的。」她聲音漸低，幾不可聞，「那些黑衣人來歷神秘，武功高強，絕非尋常江湖草寇。」
平風遙聽她如此說，臉上竟也泛起一絲紅暈，吶吶道：「那時候我……我只是覺得，不能丟下你一個人……」
他回想起當日的情景，心中不禁生出一絲愧疚。
這嬌滴滴的千金大小姐，在危機關頭尚能挺身而出，毫不退縮，自己一個七尺男兒，卻險些臨陣脫逃，實在是汗顏。
李園園幽幽一嘆，話鋒一轉，聲音里充滿了憂慮與無助。
「我爹爹……他練了一輩子唐門武功，體內積下了難以化解的熱毒，折磨了他大半生。我為了尋求解藥，踏遍了蜀中名山大川，才從一本古籍中查到，這寒玉髓，正是化解熱毒的關鍵之物。唉，也多虧了那位石護院的指點……」
平風遙目光沉靜，將寒玉髓遞還給她：「石護院？又是他？」
李園園接過寒玉髓，緊緊攥在手中，仿佛那是唯一的希望。她沒有留意平風遙的問話，只是自顧自地說道：「爹爹體內的熱毒越積越深，尋常藥石早已無效。這些年來，他全靠清心丹強行壓制，但效果也日漸微弱……」
她抬起頭，清澈的眸子望向平風遙，帶著一絲疑惑：「說來也怪，你既也修習唐門武功，為何身上卻無熱毒之患？」
平風遙微微一怔，隨即搖了搖頭，苦笑道：「我這點微末道行，哪能與總鏢頭相提並論。那位前輩……他老人家只傳了我一些粗淺的暗器手法和輕身功夫，就連那藥……」
他低下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短劍的吞口，眼神有些閃爍，似在迴避什麼。
李園園卻像是想起了什麼，恍然道：「哦，瞧我這記性，你不是說過，你幼時曾服用過寒髓冰心散麼？」
她站起身，走到藥櫃前，從最深處取出一捲紙頁泛黃、邊緣破損的古舊書冊。
她將書冊在案上攤開，指著其中一行墨跡已經有些模糊的字跡，輕聲念道：「寒髓冰心散，乃是以極北苦寒之地所產之寒玉髓，輔以南海萬丈深淵之下的冰心石，兩物皆是天地靈氣所鐘的礦脈精華，再以蜀山之巔的『無根冷泉』淬鍊七七四十九日，方能煉製而成。此散有起死回生之效，更能克制修行高深武學所積聚的內火熱毒，功效神奇無比，被譽為武林奇藥。」
「冰心石？」平風遙眉頭微蹙，目光落在書冊上那行字跡上，那字跡雖有些潦草，卻透著一股蒼勁古樸之意。
李園園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堅毅的光芒。
「不錯。寒玉髓主壓制熱毒，冰心石則能凝鎮心神，清澈魂魄。兩者相輔相成，缺一不可。我昨日冒險再探五擔山，便是想從鶴鳴山莊盜取冰心石。只可惜……功虧一簣。」
她的聲音里充滿了遺憾與不甘。
平風遙也輕嘆一聲，安慰道：「人平安就好。東西丟了，總能再想辦法尋回。」
李園園終於不再自言自語，抬起頭，望向平風遙。
四目相對。
藥房內的燭火輕輕跳動了一下。
兩人相視一笑，仿佛有一種無形的默契在空氣中悄然滋生。藥房中原本有些凝重的氣氛，似乎也被這一笑驅散了不少。
月光透過窗欞，在地上灑下兩道交疊的身影，像江湖中兩柄初露鋒芒的劍，雖未飲血，卻已心意相通。
然而，這片刻的溫馨與寧靜，很快便被打破。
窗外，突然傳來一陣異響！
檐角懸掛的銅鈴，在無風的夜裡，竟詭異地「叮鈴鈴」作響，聲音清脆，卻透著一股不祥的寒意，似在預警著什麼。
李園園面色一變，猛地抬頭，手腕一翻，烏金長鞭已如靈蛇般滑入掌心，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平風遙的耳廓也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動，幾乎在同一時間，他的手已悄然扣住了腰間的飛針，針尖在燭光下閃爍著幽冷的寒芒。
「咻——」
破空之聲驟起！
三支烏黑的弩箭，帶著刺耳的尖嘯，閃電般破窗而入！
箭尖在燭光下泛著令人心悸的藍光，顯然淬有劇毒！
「咄！咄！咄！」
三聲悶響，弩箭深深釘入厚實的藥櫃木板之上，箭羽兀自嗡嗡震顫不休！
李園園驚呼一聲：「他們追來了！」
她身形一晃，便要向窗外撲去。
「小心！」
平風遙低喝一聲，手臂一伸，已攬住她的纖腰，足尖一點，兩人已向牆角翻滾而去！
幾乎在同時，平風遙反手一揚！
數枚鋼針如流星趕月，悄無聲息地破空而出！
窗外，傳來一聲壓抑的悶哼，以及重物墜地的聲音。
濃重的血腥味，隨著夜風，從洞開的窗口飄了進來。
李園園被平風遙緊緊護在懷中，只覺他胸膛堅實有力，呼吸有些急促，臉上不由泛起一抹紅暈。
她旋即反應過來，用力推開他，低聲道：「放手！」
耳根卻已紅透，眼神中帶著幾分羞惱，也有一絲掩飾不住的慌亂。
平風遙鬆開了她，目光落在她的衣袖上，眉頭一皺。
「你受傷了？」
只見她左臂的衣袖已被劃破，鮮血正從傷口處汩汩滲出，染紅了衣衫。
李園園卻毫不在意，飛快地從髮髻上解下一根湖藍色的絲帶，動作利落地在傷口上方紮緊，止住流血。
她冷笑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屑與傲然。
「昨夜在鶴鳴山莊，被他們的鐵蒺藜劃傷的，不過是些皮外傷，無甚大礙。」
話雖說得輕描淡寫，但平風遙分明從她微微蹙起
的眉頭和蒼白的臉色中，看出她正在忍受著劇痛。
看著她這般獨立堅強的模樣，平風遙心中竟莫名地生出幾分……憐惜？
「咻！咻！」
又是兩支弩箭射入！
與方才不同的是，這兩支箭的箭杆上，竟纏繞著浸透了火油的棉絮！弩箭落地，火星引燃了火棉，「呼」的一聲，火焰沖天而起！
藥柜上堆放的藥材和藥粉，有不少是易燃之物，瞬間便被引燃！
「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