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浣花葯香淬毒針 溪畔寒髓照血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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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浣花溪畔,竹林掩映著一間藥肆,草木清香與淡淡血腥交織,撲鼻而來。夜色深沉,眾人推門而入,屋內燈火搖曳如鬼,映照著藥師忙碌的身影。他手持銅勺,專注煎藥,藥汁在爐上咕嘟作響,散發出苦澀的氣息。沈浪被安置於一張簡陋竹榻之上,胸前白布已染成暗紅,血漬斑駁,氣息微弱如絲,似隨時將斷。

  平風遙步履沉穩,目光如炬,熟諳藥理的他上前探視,修長的手指迅如疾風,點住沈浪肩井、膈俞、血海三穴。指尖輕顫,內力暗吐,血流頓止。他低聲道:「傷及肺腑,性命堪憂,需速服金創藥,輔以湯劑溫養。」聲音雖輕,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穩。

  李園園放下手中藥材,轉身見平風遙出手,誤以為他欲加害,柳眉倒豎,怒喝道:「平風遙!你敢傷沈浪性命!」她身形一閃,長鞭如靈蛇出洞,破空抽來,鞭梢帶風,凌厲異常。

  「啪!」鞭聲脆響,正中平風遙左肩,皮肉綻開,鮮血如細線蜿蜒而下,觸目驚心。他未躲未避,亦未吭聲,只是靜靜凝視她,眼中似有烈焰跳躍,又似覆著一層寒冰,複雜難辨。

  沈浪氣息微弱,強撐著開口:「園園……住手,他是在救我。」聲音雖斷續,卻帶著一絲急切。

  李園園聞言一怔,鞭梢垂地,愣了片刻,隨即奔向沈浪,縴手扶住他肩,語氣中多了幾分關切:「你傷勢如何?」

  沈浪喘息著,艱難答道:「他點我三穴,血已止住,無性命之虞。」他轉頭望向平風遙,擠出一抹蒼白的笑意:「草堂詩社,沈浪,多謝兄台出手相救。」

  平風遙微微頷首,淡淡道:「浣花鏢局,平風遙。」言罷,轉身欲離,肩上血跡未乾,觸目驚心。

  「站住!」李園園揚聲喝道,語氣中凌厲稍減,帶上一絲異樣。

  平風遙停步,側首回望,眼神如刀鋒般冷冽:「大小姐有何吩咐?」

  李園園避開他目光,低頭輕聲道:「方才我誤會於你,傷了你肩。留下,我為你包紮,再行離去。」

  平風遙搖搖頭,聲音平靜卻堅定:「不必。此傷無礙,我自能處置。」他步履如故,走出藥肆,背影孤傲如松,漸沒於竹林深處。李青兒撓頭跟出,低聲嘀咕:「平大哥,這大小姐的脾氣,比她那鞭子還烈三分。」

  藥肆之內,李園園為沈浪換藥,動作輕柔如春風拂柳,眼中卻閃過一絲複雜,低聲道:「沈浪,此番你隨我盜寶,又為我擋劍……」話未盡,情意已顯。

  沈浪傷痛難耐,仍溫聲道:「你為父尋藥,我自當護你周全。」言語雖淡,眼神卻柔如春水。

  李園園聞言,面上竟泛起一抹嬌羞,輕聲道:「有你在側,我便安心許多。」

  此時,倚門而立的莫離開口,聲音低沉如鍾:「你們又去鶴鳴山莊盜寶了?」

  李園園抿唇不語,沈浪亦不敢應聲。

  莫離垂首,語氣冷肅:「江湖無底線。你們若執意挑釁,浣花鏢局與草堂詩社的名號,也未必保得住你們性命。」言罷,他轉身隱入夜色,背影如鬼魅。

  夜深庫房,三人心事

  夜色濃如潑墨,浣花鏢局庫房之內,木牆斑駁,昏黃燈籠搖曳,光影如鬼爪亂舞。寒風從窗縫鑽入,刺骨如刀,割得人臉生疼。

  三張草蓆,三人靜坐,各懷心事。

  沈浪倚著木箱,半躺半坐,胸前繃帶滲出暗紅,他卻渾不在意。手指輕撫傷處,動作緩如撫琴,眼神溫柔似水,仿佛能滴出蜜來。一年前,李園園那驚鴻一瞥,點燃他心底一簇火苗,那火燒得熾烈,燒得他甘為她擋劍,劍鋒入肉,他只覺心安。他自懷中摸出一枚紙鶴,摺痕細膩,指尖摩挲,似在觸碰她的容顏。月光灑落,映出他臉上的痴意,亦映出一絲隱痛。他低頭,紙鶴被攥緊,皺成一團。

  平風遙獨坐窗邊,背對屋內,白髮如霜,月光勾勒出他孤冷的輪廓。他手中握著兩塊五擔山之石,粗礪冰涼,拇指摩挲石面,眼神沉如深潭。那風無形無跡,如鬼似神,他皺眉凝望月色,似欲問個究竟:是敵是友?是人是鬼?石棱硌得掌心生疼,他卻握得更緊。月下,他面如冰雕,藏著一抹不安。

  李青兒立於門側,手持一根木棍,權作長劍。衣衫被風吹得鼓盪,額上汗珠如雨。他揮棍遲緩,如老僧入定,一招一式,抖若殘葉。那日交手,他劍偏三分,若非平風遙援手,他早已命喪黃泉。失敗如毒蛇噬心,他咬牙揮棍,棍尖劃破空氣,低嘯陣陣。棍停,他閉目深吸,手仍顫抖,猛睜雙目,再揮一棍,稍穩,卻仍帶猶豫。月光下,他影瘦而長,似不甘之鬼。

  庫房寂靜如死,燭芯偶爆,風拂梧桐,沙沙作響。三人無言,心事如潮,影子交疊於牆,宛若三柄刀,默默對峙。


  李園園獨坐閨房,凝視銅鏡中的自己,怔怔出神。總有人伴她身側,這感覺她從未有過。那日沈浪為她擋劍的一瞬,她心底似有暖流涌動,或許,這男子值得託付。夜風愈冷,刀鋒愈利。

  平風遙推開庫房門,步入廊道,左肩傷口滲血,痛如針刺,布條黏於皮肉,每動一下如撕裂般劇痛。他輕按傷處,血跡暗紅,指尖溫熱。他走向藥肆,腳步輕如狸貓,廊下燈籠搖曳,影子扭曲,似幽冥使者在低語。

  藥肆門縫透出暖光,搖曳如鬼火。他推門,木軸吱吱作響,如夜梟低鳴。屋內藥櫃林立,層層疊疊,宛若古墓石碑。空氣中草藥苦澀與夜合歡甜香交織,刺鼻而醉人。牆角燭火搖曳,暗影如獸潛伏,伺機而動。藥柜上瓶罐錯落,標籤泛黃,似在訴說歲月秘辛。

  李園園背對門口,踮腳取藥罐,素衣薄如蟬翼,濕發披散,發梢滴水,留下暗痕。皂角香混著藥味,繚繞不去,似她的影子,纏人又疏離。燭光勾勒其身影,纖細如柳,搖曳如畫,宛若幽谷寒梅,孤傲中帶刺。

  平風遙欲退,腳卻誤觸門檻,發出輕響。

  「誰?」李園園猛回頭,手按鞭柄,眼神如刀,寒光凜冽。

  「配藥。」平風遙舉起血布,語氣冷如冰霜,眼中卻藏一絲疲憊。

  李園園輕哼,上下打量他,嘴角微撇:「半夜三更,鬼鬼祟祟。」她側身讓開,鞭梢輕敲案台,脆響迴蕩,「自己取。」

  她瞥他一眼,目光如針,探究深藏。

  藥櫃前,兩人錯身,平風遙嗅到她發間皂角香,夾雜藥草苦澀與夜合歡的誘人氣息。他取金銀花、白芷、當歸,手法流暢如行雲流水,研磨藥材,穩若磐石,藥末如雪飄落碾中,沙沙聲細微而沉靜。燭光映照,他白髮如霜,眼神深邃,似藏千年之秘。

  李園園挑眉,戲謔道:「你倒像個藥師。」

  「略懂一二。」平風遙頭不抬,手不停,藥碾轉動,節奏如心跳。

  「還懂些什麼?」她上前一步,鞭梢劃弧,似蛇吐信。

  「熱毒之方。」他抬頭,眼中寒光一閃,如劍出鞘。

  李園園手僵,藥碾頓止,案上艾草散落,似她心緒,亂了片刻。

  「你怎知我在配此藥?」她聲冷三分,眼中卻添好奇。

  「猜的。」平風遙指案上寒水石,語氣平靜,「此藥專治內熱,外傷無用。」

  他頓了頓,忽問:「你夜闖五擔山,也是為藥?」

  李園園冷笑,抓起艾草砸入藥碾,藥末飛揚如雪:「與你何干?」動作粗暴,眼中卻藏試探。

  平風遙不理,繼續道:「熱毒分三品。下品,黃連配竹葉,清熱瀉火;中品,加寒水石,引藥下行;上品……」他目光如刀,直刺她心,「需竹瀝,護肺。」

  李園園停手,凝視他,敵意漸化探究:「你倒有些門道。」

  她語氣緩和,鞭梢垂下,輕敲靴面。

  「皮毛而已。」平風遙唇角微揚,笑如月下清輝。

  李園園自藥櫃底層取出一青瓷瓶:「這是爹爹常用清心丹,白芷、冰片、雪蓮。」

  平風遙輕喃:「白芷?」腦海浮現蜀山劍客白芷的身影。

  李園園挑眉:「白芷有何不妥?」

  他搖首:「無不妥。」接過瓷瓶輕嗅,皺眉道:「總鏢頭中的非尋常熱毒。」

  李園園猛攥藥碾,燭火爆響,黑眸映出跳動的焰光:「你怎知我爹中的不是尋常熱毒?」聲音低沉,似壓著一團火。

  平風遙深吸,藥香刺肺,涼意入骨:「此藥雖凡品,卻是上品。上品難解,必非凡毒。」

  李園園眼神如刀,聲低如風:「練功淤積,非同小可。」

  「總鏢頭出身唐門,或因此故。」平風遙語氣平靜,眼中波瀾微起,「然唐門武功陰寒,怎會淤積熱毒?」

  他忽憶自身寒毒,白芷曾言「日後有高手可解」,不禁黯然,暗嘆命途。

  李園園目光一凜,逼近一步,發梢水珠滴落他手,涼如冰針:「你也是唐門?」

  她聲沉如刀:「你既知唐門武功弊病,如穿心蓮,先甜後毒。你身上之毒如何解的?」

  平風遙後退,背抵藥櫃,抽屜撞開,當歸與川芎氣息瀰漫,似喚醒兒時記憶——唐統為他配藥的情景。

  「我……不知。」他聲音乾澀,指尖無意識摩挲短劍吞口,「養我之人姓唐,暗器似唐門,他給我的不過是……」


  李園園眯眼,燭光在她眸中跳躍如鬼火:「你以為我會信?你手法,分明唐門真傳。」

  窗外瓦片輕響,兩人噤聲。她鞭梢滑入掌心,如蛇盤繞;他手扣飛針,寒光微閃。片刻,夜貓掠過,低鳴散去。

  兩人相視長嘆,李園園哼道:「你說那老頭給了你什麼?」

  平風遙指腰間牛皮帶,粗糙皮革在燭光下泛暗光。

  她湊近細看,皺眉:「粗陋不堪,皮革未制好,鼓囊囊的。」

  她伸手欲觸,輕如柳絮。平風遙忙捂住,眼神一凜——夾層藏著半張碧水圖譜,關乎江湖大劫。他慌道:「內有針,浸過忘川水。」

  「忘川水?」李園園疑惑,眼中戒備漸濃。

  「老頭配的毒。」他鄭重道,「上品,見血封喉。」

  李園園縮手,冷笑:「你既會配毒,必也擅解毒?」

  「略知一二。」平風遙點頭,目光沉靜,「老頭教過些解法。小時候服藥不少,有人言,我至今身帶藥味。」

  李園園忽伸出手:「何藥,氣味竟留至今?」

  平風遙猛退,撞翻藥罐,白芷氣息瀰漫。他腦中閃過「寒髓冰心散」五字,如雷炸響,低聲道出,喉頭一緊,又咽回。

  李園園眯眼,察覺異樣:「你想說什麼?」

  她步步逼近,鞭梢輕敲掌心,節奏如鼓。

  平風遙心跳加速,目光低垂:「沒……沒什麼。」

  他聲澀,手攥藥瓶,掌心滲汗。

  「鬼祟之徒。」李園園冷哼,眼中狡黠一閃,「你藏得比這藥櫃還深。說,究竟知曉什麼?」

  平風遙苦笑,撓頭:「真無甚可說。只憶兒時藥味怪異。」

  他故作輕鬆,眼中卻閃戒備。

  李園園斜他一眼,戲謔道:「怪?如何怪法?」

  她前傾,似要嗅他身上之秘。

  平風遙再退,背抵藥櫃,藥罐輕響:「土腥味,嗆鼻,如地底之物。」

  李園園瞳孔微縮,手停鞭梢:「土腥味?」

  她低喃,眼中複雜如霧。

  「寒髓……冰心……散。」她一字一頓,目光如釘刺入,「你也知此藥?」

  平風遙驚慌:「不……不知。」

  她沉默,笑容冷如刀鋒,眼光熄滅,只余寒意:「早知你無誠意。」

  她轉身欲走,單衣輕擺,藥香隨風。

  「等等!」平風遙拽她腕,旋即鬆開,眼露歉意,不知為何如此,「我告訴你。」

  她回首,冷聲道:「說。」

  「那日劍門關,大劍山,我被黑衣人追殺。蜀山太微宮弟子救我,他們言我身有寒髓冰心散之味。」他語速急促,怕她再離,「稱其為蜀山秘藥。」

  李園園皺眉,鞭梢輕轉:「為何提及此藥?」

  「我受傷,記不清。」平風遙目光低垂,「可上蜀山尋此藥。」

  她哼一聲,眼中寒光閃過:「你仍不說真話。」她又欲走,步履輕卻決絕。

  「等等!」平風遙急呼,聲帶懇切,「他們說我中毒,需此藥解!」

  李園園停步,嘴角鬆動,敵意漸散:「你兒時吃的,可是寒髓冰心散?」她聲低,似卸甲歸田。

  平風遙略懊悔,平靜道:「不知。服了三年藥散,冰涼刺鼻,土腥難忘。老頭搓丸餵我,那味刻骨。」他眼中閃過痛楚,似憶舊傷。

  李園園眸中燃光,如古井墜燈:「土腥味?」她自抽屜取一楠木盒,動作輕慎如捧命根。盒開,取出一塊透黑之石,晶瑩如玉,寒氣隱現。遞石至他面前,嬌聲道:「聞。」

  平風遙接過,輕嗅,土腥味湧入心頭,記憶閘門洞開。

  「是它。」他點頭,聲低沉,眼中震動。

  她忽笑,嘴角彎弧,嬌嗔:「你藏得真深。」

  平風遙撓頭,憨笑:「哪有藏?只不喜多言。」眼中柔和如月下湖光。

  她輕哼,戲謔:「知這是何物?」

  平風遙笑答:「你五擔山盜來之寶。」

  李園園嬌嗔:「敷衍!此乃你我以命換來的珍物。」

  平風遙疑惑:「你我?」

  她面泛紅暈,咬唇羞道:「那日與黑衣人交手……」

  他恍悟,手指比劃,方道:「你搶的小木盒!」

  李園園點頭:「正是。」

  平風遙嘆息,忽覺這少女魯莽卻可親:「原來是為總鏢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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