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劍影重重照錦城 血雨腥風尋師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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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凌霄被白芷這番話說得臉上不由得泛起一陣紅暈,心中更是受用無比。他連忙擺手謙遜道:「白師弟過譽了!過譽了!慚愧慚愧!說來也是巧合,方才諸位剛剛進入這茶肆之時,我便已然留意到了。見白師侄你白衣飄飄,腰懸藥葫,而這位清羽師侄女更是身背瑤琴,仙袂飄飄,我心中便已在暗忖,這兩位定然是我蜀山太微、天琴兩部的嫡傳弟子無疑了!方才多有得罪,不過是與諸位師侄開個玩笑罷了,還望諸位莫要見怪!莫要見怪啊!」他一邊說著,一邊自顧自地拿起桌上的茶壺,也不管是誰用過的茶碗,滿滿地斟了一碗,仰頭便一飲而盡,顯得豪爽不羈。

  清羽此時心中的那塊大石也總算是落了地,先前緊握在手中的長劍劍柄,此刻也已悄然鬆開。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拍了拍胸口,心有餘悸地說道:「哎呀!可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今日又免不了一場惡戰呢!」

  平風遙此刻心中卻是充滿了無數的疑惑與不解:「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前一日晚上,白芷和清羽才剛剛與那些自稱明察司的黑衣人殊死搏殺,甚至還取了對方性命,怎的到了這光天化日之下,他們與這明察司的官差,竟然又能如此和睦相處,稱兄道弟,把酒言歡了?這白芷……當真是深不可測,手段了得啊!」他心中思緒翻騰,不經意間,右手已然悄悄地按在了腰間的飛刀之上,眼神中閃爍著警惕的光芒,只待那段凌霄稍有異動,他便會毫不猶豫地出手,取其性命!

  白芷似乎察覺到了平風遙的異樣,他不動聲色地伸出手,輕輕按住了平風遙那隻放在飛刀上的手,對段凌霄笑道:「段師兄見笑了。這位是新入門的小師弟,第一次隨我等下山歷練,未經世事,膽子也小了些,方才被段師兄你這陣仗一嚇,險些尿了褲子。」

  平風遙雖然身上依舊有些乏力,但聽白芷如此說,心中卻是一陣不服。他猛地一側身,掙脫了白芷的手,那隻手卻依舊死死地按在腰間的飛刀之上,不肯鬆開。段凌霄饒有興致地打量了他一番,眯著眼睛,將臉湊到他面前,仔仔細細地端詳了片刻,隨即哈哈大笑道:「哎喲!我說這位小師弟啊!你可知我蜀山派乃是當今天下武林中數一數二的名門正派,能拜入蜀山門下,那是幾輩子修來的仙緣福分啊!怎麼?難道連這點小小的驚嚇都承受不住麼?這可不像我蜀山弟子的作風啊!唉!想當年……」

  白芷見狀,忙從腰間那個精緻的白玉藥盒中取出一枚丹藥,這藥盒卻與前晚他給平風遙療傷時所用的那個普通木盒截然不同,顯然其中所裝丹藥也非同凡品。他對段凌霄笑道:「段師兄,說起這仙緣,倒讓我想起一事。此番下山之前,家師特意賜予了在下三枚『玉露凝霜丸』,此丹乃是我太微宮不傳之秘,有生死人、肉白骨之奇效,無論是療傷還是解毒,皆是無上神品。家師囑咐在下,要將此丹贈予那有緣之人。我看今日我與段師兄你便十分投緣,不如……這枚『玉露凝霜丸』,便贈予師兄,以作見面之禮,如何?」

  段凌霄一聽到「玉露凝霜丸」五個字,眼睛頓時便亮了起來!他猛地從座位上站起身來,雙手在身前緊張地搓來搓去,臉上露出一副既驚喜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連連擺手道:「哎呀呀!白師侄!這……這如何使得!這『玉露凝霜丸』乃是蜀山至寶,何等珍貴!段某何德何能,敢受此大禮!使不得!萬萬使不得啊!」

  白芷卻不由分說,直接將那枚散發著淡淡清香的丹藥塞到了段凌霄的手中,笑道:「段師兄與我蜀山淵源深厚,又對家師敬愛有加,區區一枚丹藥,何足掛齒!師兄若再推辭,那便是看不起在下了!」說罷,他拿起桌上的包袱,對清羽等人使了個眼色,便要起身告辭:「段師兄,我等下山已有些時日,尚需儘快趕回蜀山復命,便不在此處多做叨擾了。就此別過,後會有期!」

  段凌霄手捧著那枚珍貴的「玉露凝霜丸」,心中早已是樂開了花。他小心翼翼地將丹藥收入懷中,滿意地摸了摸,這才懶洋洋地抬了抬手,道:「呵呵,既然白師侄尚有要事在身,那段某也就不便強留了。諸位慢走,後會有期!」

  眾人跟著白芷快步走出茶肆,剛剛走出數丈之遙,卻聽得身後傳來那段凌霄的一聲斷喝:「且慢!」

  段凌霄一聲斷喝,如平地驚雷,眾人腳步皆是一頓。清羽玉手已然按上腰間劍柄,眸中寒光一閃而逝。白芷則從容轉身,臉上依舊掛著那抹溫和的笑意,仿佛春風拂面,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段師兄,還有何吩咐?」

  平風遙心頭一緊,右手已不自覺地搭上腰畔,兩枚薄如蟬翼的飛刀,已悄然滑入指縫,冰冷的觸感讓他紛亂的心緒略微安定。

  段凌霄大步流星踏上前來,目光如炬,在白芷身上一掃,隨即哈哈一笑,自懷中摸出一面黃澄澄的銅牌,朗聲道:「白芷師弟,你我既有同門之誼,師兄我又豈能讓你空手而去?方才聽你們提及明察司,師弟需謹記,江湖有江湖的規矩,朝廷亦有朝廷的法度。就連明察司內部,也是三六九等、五山八派。明察司之事,人多口雜之處,還是少議論為妙,此乃聖上旨意,不可不慎。」


  他語帶雙關,既是提醒,又似警告,眉宇間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

  白芷聞言,微微躬身,拱手道:「多謝段師兄金玉良言,師弟銘記在心,日後定當謹言慎行。」他應對得體,滴水不漏。

  段凌霄卻又是一陣大笑,笑聲豪邁,震得道旁林木簌簌作響:「哈哈,不過在我這裡,說了也無妨!這面銅牌,乃是明察司西南羈縻府的通行令牌,師弟你且收下。日後若在江湖上再遇明察司的同僚,只需報上我的名號,想來也能省去不少麻煩。」

  白芷聞言,連忙擺手遜謝:「段師兄厚愛,師弟心領。只是明察司受命朝廷,監察武林,師弟一介草民,怎敢擅自持有官府令牌?此舉萬萬不可。」

  段凌霄卻不容分說,竟學著白芷方才的模樣,一把將銅牌塞入他懷中,笑道:「白師弟何必過謙?我段凌霄與蜀山素有淵源,蜀山於我亦有再生之恩。能讓蜀山弟子在江湖上行走便宜些,也算是我對蜀山的一點微末報答了。」他言辭懇切,倒不似作偽。

  白芷見推辭不過,只得苦笑著接過銅牌,道:「既是段師兄一番美意,師弟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一番寒暄作別,段凌霄自領人馬去了。白芷等人不敢耽擱,明顯加快了行路的速度,不出半日,便已抵達綿州魏城縣地界。

  眾人於城外尋了一處僻靜林地歇腳。平風遙卻按捺不住心中疑慮,徑直走到白芷面前,目光灼灼地問道:「白芷師兄,方才那明察司的段凌霄,氣焰何其囂張,行事何其霸道!昨夜那些追殺我的黑衣人,亦自稱明察司中人,手段更是毒辣已極,壞事做絕!為何今日我等不替天行道,將這等朝廷鷹犬一併除了?」他語氣中充滿了少年人的激憤與不解。

  白芷正背倚一株蒼勁古松,閉目養神。聞言,他緩緩睜開雙眼,眼底卻無半分波瀾,只是淡淡地瞥了平風遙一眼,道:「風遙兄弟,昨夜那些黑衣人,與今日這隊人馬,並非同路。況且,你真以為,憑我們幾人之力,便能勝得過那段凌霄?」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洞察世事的滄桑。

  平風遙血氣方剛,聞言更是憤懣:「有何不可!我等蜀山弟子,豈能畏懼區區朝廷走狗!」

  清羽在一旁聽了,不由得發出一聲冷笑,語帶譏諷地道:「哦?那你可知,方才那段凌霄拔劍的起手式,用的是何等劍法?」

  平風遙輕蔑道:「哼,不過是些朝廷鷹犬的爪牙功夫罷了,有何懼哉!」

  白芷聞言,嘴角泛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他將手中長劍劍鞘輕輕插入身旁泥土之中,隨即長身而起,拔劍出鞘。剎那間,寒光一閃,他竟擺出了一個與段凌霄方才一般無二的起手式,口中緩緩道:「此招名為『清泉流光』,乃我蜀山派太微宮鎮宮絕學之一,亦是『太微三傑』之首的成名劍技。」

  話音未落,他手腕一振,劍鋒陡然劃出!劍氣如山澗清泉,初時涓涓細流,看似輕柔無力,實則暗藏無盡殺機。劍招連綿不絕,劍光閃爍不定,宛若月下水光瀲灩,清冷而致命。

  只在眨眼之間,白芷已然收劍回鞘,仿佛什麼也未曾發生。然而,他身後那株合抱粗的古松之上,樹皮竟已無聲無息地盡數剝落,切口平滑如鏡!

  平風遙見狀,頓時目瞪口呆,半晌才結結巴巴地道:「這……這劍法……竟如此迅捷凌厲?」

  白芷淡然一笑,道:「風遙兄弟,方才那段凌霄,絕非泛泛之輩。能將『清泉流光』練至如此境界之人,放眼整個綿州地界,亦是屈指可數的一流高手了。」

  平風遙尚未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一旁的空陽、空青二人早已是激動不已,圍著白芷央求道:「白芷師兄,你們太微宮的劍法真是太奇妙了!求師兄指點我們一二吧!」

  白芷卻只是微微一笑,搖頭道:「蜀山十二部,各有所長,每一部、每一宮皆有其賴以成名的看家絕學。你們天璇部以陣法見長,還是先將本部陣法練至純熟境界為要。」

  平風遙怔怔地站在原地,低頭不語,手指卻在空中無意識地比劃著名什麼,口中亦喃喃低語,似在揣摩方才白芷所使的劍招。

  清羽在一旁凝神看了他半晌,美眸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異之色,突然失聲驚呼道:「你……你竟然在學那『清泉流光』的劍招!」

  平風遙被清羽這一聲驚呼從沉思中喚醒,見眾人皆目光炯炯地盯著自己,臉上不由得露出一絲慌張之色,忙道:「我……我只是覺得這劍招著實精妙絕倫,便……便自己隨意比劃了一番……」

  白芷眉頭微蹙,眼中亦是閃過一絲驚詫之色。他沉吟片刻,突然手腕一翻,將手中長劍拋向平風遙,道:「風遙兄弟,你且將方才所悟劍招演練一遍,讓我瞧瞧。」


  平風遙接過長劍,入手微沉,臉上更顯慌張,連連擺手道:「我……我從未學過使劍啊!」

  白芷卻不理他,反手拔過清羽腰間佩劍,劍交左手,右手劍訣一引,劍鋒陡然刺出,直取平風遙胸前要害!劍勢迅捷,竟與方才段凌霄的起手式有七八分相似!

  平風遙見劍光襲來,避無可避,只得下意識地揮劍格擋。白芷劍招連綿不絕,一連刺出七八劍,平風遙只是步步後退,招招格擋,守得頗為狼狽。突然,白芷劍鋒一轉,劍尖陡然上挑,直刺平風遙雙目!

  平風遙見狀,竟不格擋,反而仰身後退兩步,避開鋒芒。與此同時,他手中長劍卻如游龍出水般探出,劍光閃爍,宛若山泉流水,靈動異常!白芷見他劍招突變,竟隱隱有「清泉流光」的韻味,不由得心頭一凜,只得回撤手中寶劍格擋。

  此消彼長之下,平風遙手中長劍愈發遊走如龍,時而如飛瀑直下,氣勢磅礴;時而如溪流婉轉,變化莫測。不過七八招之後,場上攻守之勢竟然已然逆轉!

  平風遙精神高度集中,眼中只有對手的劍招,渾然忘卻了周遭一切。他猛然間一聲清嘯,手中長劍自上而下斜劈而至,劍身之上竟隱隱泛起一層淡藍色的寒光!他心口一陣劇烈刺痛襲來,仿佛一股寒氣包住心臟,但手中卻似有千鈞之力。

  「鐺!」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之聲響起!兩劍相交之處,竟迸發出一道耀眼的電光!白芷只覺一股巨力自劍身傳來,震得他虎口發麻,身不由己地連退了七八步,直抵到身後那株古松樹幹之上,方才勉強穩住身形。此時,平風遙那柄長劍已然挾著凌厲的劍風,直刺白芷面門!

  「住手!」清羽、空陽、空青等人見狀,皆是大驚失色,齊聲呼喊。然平風遙此刻已然沉浸在劍招之中,對外界呼喊充耳不聞,劍勢依舊一往無前!

  白芷臨危不亂,眼中精光一閃,不退反進,手中長劍劍柄處的劍鍔吞口巧妙一卡,竟將平風遙那勢不可擋的一劍死死卡住!隨即手腕輕輕一轉,一股巧勁發出,平風遙只覺手中長劍再也把握不住,脫手飛出,「嗆啷」一聲斜插在數步之外的地上,兀自顫鳴不休。

  平風遙亦被這股力道震得連退兩步,一跤跌坐在地。空陽見狀,唯恐他再有異動,立刻拔劍出鞘,劍尖直指平風遙咽喉,使其動彈不得。

  清羽更是氣得俏臉通紅,杏眼圓睜,怒斥道:「好哇!你這忘恩負義的傢伙!我們好心救了你的性命,你卻暗中偷學我蜀山派不傳秘招,如今還想對白芷師兄下此毒手!真是狼心狗肺!」

  平風遙喘著粗氣,搖了搖頭,辯解道:「不……不是的……我方才……我方才並沒有想對他不利……」心口那陣刺痛又再襲來,一陣冰涼,他癱坐在地,竟無力起身。

  白芷上前,輕輕挑開空陽手中寶劍,伸手將平風遙扶起,溫言道:「風遙兄弟莫慌。方才你並非有意傷我,只是劍招已出,情不自禁,難以收手罷了。」說罷,他又轉頭仔細打量了平風遙半晌,眼中充滿了驚異與不解,問道:「風遙兄弟,你……你當真曾學過我蜀山派的劍法?」

  平風遙茫然地搖了搖頭,道:「不曾。只是……只是方才見你使過那幾招,便……便記住了。」

  白芷聞言,倒吸一口涼氣,點頭道:「『清泉流光』劍法,共有三十二式。方才我只簡略使出了二十四式,而你……你也確實只使出了二十四式,絲毫不差!風遙兄弟,你……你當真是百年難得一見的武學奇才啊!你是如何學得的?」

  平風遙依舊搖了搖頭,老實答道:「我也不知。就是方才你使劍招的時候,我便在心中默記了一遍,然後……然後便會了。」

  白芷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苦笑,嘴角卻又有些不自然地抽動了幾下,嘆道:「劍招如衣,心法似骨。若能配上我太微宮的『玉衡心經』,此劍法的威力當能更上一層。只是……你若有緣習得那『玉衡心經』……」

  清羽在一旁聽了,卻是不屑地冷哼一聲,道:「『玉衡心經』乃我蜀山派至高內功心法之一,我在蜀山修行已有十年,尚且無緣得見,就憑他一個來歷不明的小子,也配窺探?」她揚起雪白的下巴,面若冰霜,索性轉過臉去,不再看平風遙。

  便在此時,平風遙突然身子一晃,心口又是劇痛,雙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腳下更是一軟,險些跪倒在地。白芷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扶住,入手只覺他雙手冰冷刺骨,竟不似活人之手!

  白芷心中一凜,忙轉到平風遙身後,伸出右手食中二指,運起內力,在其背後大椎穴上重重一點,沉聲道:「風遙兄弟,你這是體內寒毒發作之兆!我先封住你大椎要穴,暫緩寒毒侵入腦宮!」

  平風遙只覺一股暖流自大椎穴湧入,周身寒意稍減,但面部肌肉依舊因痛苦而有些扭曲,他喘息著問道:「什……什麼寒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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