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蝶舞寒煙憶前塵 白髮少年探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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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頭……老頭死了……」平風遙呆呆地望著眼前這慘絕人寰的一幕,口中喃喃自語,聲音中充滿了無盡的悲傷與絕望。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般自他眼眶中洶湧而出,瞬間模糊了他的視線。他的腦海中一片空白,仿佛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崩塌了。

  白芷見平風遙情緒激動,悲痛欲絕,忙讓空青端來一碗清水。待平風遙稍稍平復了一些,他才輕聲問道:「風遙兄弟,後來……後來你又是如何擺脫那些黑衣人的追殺,逃到我們這裡來的呢?」

  「暴雨梨花針……」平風遙眼神空洞地回憶道,「我……我當時也不知哪裡來的念頭,只是學著老頭平日裡教我的樣子,從針囊中胡亂抓了一把鋼針,奮力施展了出去……那一剎那,我只覺得周圍的一切都仿佛停滯了下來,時間也變得異常緩慢……只是……只是那些鋼針在月色之下,就如同無數雨滴落入平靜的湖面,雖然激起了一陣陣漣漪,卻終究未能掀起驚濤駭浪……我的功力……我的功力實在太弱太弱了……」

  清羽一直靜靜地在角落裡聽著,此刻聞言,眼中不由得閃過一絲訝異之色,忍不住開口問道:「你說什麼?你只看了一遍,便學會了唐門失傳的絕技『暴雨梨花針』?」她語氣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平風遙茫然地搖了搖頭,澀聲道:「我……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暴雨梨花針』……我只是……只是情急之下,隨手一試罷了……」

  清羽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她隨手從地上拾起一根乾枯的樹枝,手腕猛地一抖,那樹枝便如離弦之箭般激射而出,直取白芷面門!白芷見狀,只是微微一笑,伸出右手食中二指,輕輕一拈,便已將那根樹枝穩穩地夾在了指間。清羽見狀,撇了撇嘴,對平風遙說道:「喂,小子,你可知這暗器手法,說來容易,練起來卻難如登天!白芷師兄這般舉重若輕,乃是數十年苦功的積累。你方才說的那一招,若是只發出一支暗器,倒也罷了,尋常武人勤練數年也能做到。但若要同時發出三支,其難度便要陡增十倍不止!更何況你方才所說的,乃是同時發出一把鋼針,那其中的精妙與難度,簡直是天壤之別!你……」

  平風遙聽著清羽的分析,眼中那剛剛燃起的一絲希望之火,又漸漸黯淡了下去。他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默默地從地上抓起一把散亂的稻草,學著老頭的樣子,手腕猛地一抖!然而,那些稻草卻並未如他所願那般激射而出,只是如鵝毛般,輕飄飄地在空中打了幾個旋兒,便無力地散落在了地上。

  清羽見狀,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指著平風遙,戲謔道:「哎喲喂!我說你這小子,莫不是失心瘋了吧?怎麼?難不成你還想用這幾根破稻草來殺了我不成?」

  平風遙被清羽這般嘲笑,只覺得胸中一股無名邪火直衝腦門!他雙手猛地插入身下的泥土之中,指甲因用力而深陷,絲絲血跡自指縫間滲出,與泥土混合在一起,散發出一種奇異的腥味。他雙目赤紅,死死地盯著清羽,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是……是我痴心妄想了……我誰也殺不了……誰也救不了……」說到最後,他聲音哽咽,瞳孔驟然放大,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仿佛一頭瀕臨絕境的困獸。

  白芷見平風遙情緒失控,恐他走火入魔,忙上前一步,右手食中二指疾點,在他手腕內側的神門、內關兩處要穴上輕輕一按,隨即又在他頭頂的百會穴和眉心印堂穴上虛虛一拍。平風遙只覺得一股暖流自那幾處穴道傳入體內,原本狂躁不安的心緒漸漸平復下來,四肢百骸也傳來一陣難以抗拒的疲倦之意,身子一軟,便癱倒在地,昏睡了過去。

  白芷見狀,這才鬆了一口氣,對一旁有些手足無措的清羽說道:「我方才點了他幾處安神定驚的穴道,助他平復心緒。他口中那位老人家,雖然並非他的血親,但對他而言,卻勝似至親。如今親眼目睹至親慘死,心神激盪之下,難免會有些失常。清羽師妹,你以後切莫再用言語刺激他了。」

  清羽聞言,吐了吐舌頭,臉上露出一絲慚愧之色,低聲道:「白芷師兄教訓的是,我……我方才也並無惡意,只是……只是見他那般模樣,一時口快……」

  白芷輕輕擺了擺手,打斷了她的話,柔聲道:「我自然知道師妹並非有心。只是此地剛剛經歷了兩場惡鬥,血腥之氣甚濃,實非久留之地。既然大家都已醒來,我看我們還是儘快收拾行裝,繼續趕路為好。」

  清羽點了點頭,道:「師兄說的是。只是……只是這人又該如何處置?總不能……總不能將他一個人丟在此處,任其自生自滅罷?」她一邊說著,一邊指了指地上昏睡不醒的平風遙,又道:「先前我隱約聽他說起,要去什麼……什麼成都……我們此行,似乎也要路過成都……」

  白芷聞言,目光轉向一旁的空陽和空青二人,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容,道:「兩位師弟,師尊常教導我等,出家人以慈悲為懷,當行救苦救難之事。如今這位風遙兄弟遭逢大難,孤苦無依,我等既已援手,便當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不知兩位師弟意下如何?」


  空青、空陽二人皆是身材魁梧壯碩之人,聞言相視一笑,並無絲毫推脫之意。空青率先開口道:「白芷師兄但請吩咐便是!我與空陽師兄力氣尚可,輪流背負這位風遙兄弟,倒也不算什麼難事。」

  於是,一行五人,便趁著夜色未盡,悄然離開了那間充滿了血腥與死亡氣息的破舊茅屋,連夜下山而去。待到次日晌午時分,他們已然抵達了龍州地界。

  平風遙是被一陣刺眼的陽光驚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睜開雙眼,只見斑駁的陽光透過頭頂草蓆的縫隙,稀稀疏疏地灑在他的臉上。耳邊傳來一陣陣嘈雜的人語聲,以及茶碗碰撞的清脆聲響。他掙扎著想要坐起身子,卻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簡陋的木板床之上,身上蓋著一件帶著淡淡皂角香味的乾淨衣衫。

  白芷見他醒來,忙從一旁的小几上端過一碗尚自溫熱的茶水,遞到他面前,溫言道:「風遙兄弟,你醒了。來,先喝口熱茶,暖暖身子,緩一緩精神。」

  平風遙接過茶碗,那粗糙的陶碗邊緣還帶著一絲餘溫。他將茶水一飲而盡,只覺得一股暖流自喉間直入腹中,驅散了些許寒意,只是那茶水入口,卻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苦澀滋味,一如他此刻的心情。他環顧四周,發現自己正身處一間簡陋的茶肆之中,周圍坐著不少行腳的客商和江湖打扮的人物。他聲音沙啞地問道:「這……這是哪裡?」

  「此地已是龍州境內了。」白芷回答道,「我們正往成都方向趕路。」

  平風遙伸出顫抖的雙手,用力揉了揉眉心印堂之處,試圖將腦海中那些紛亂的思緒理清。老頭唐統的慘死,那些黑衣人的瘋狂追殺,還有那神秘莫測的「碧水圖譜」……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場揮之不去的噩夢,深深地烙印在他的心底。他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紛亂的心緒平靜下來。

  「多謝……多謝幾位相救之恩。」平風遙聲音依舊有些顫抖,但語氣中卻充滿了感激,「我……我必須儘快趕到成都,找到我的師父。只有他……只有他或許才能告訴我一切的真相。」

  白芷點了點頭,目光深邃地望著他,沉聲道:「我等此行,亦是要前往成都一行。若風遙兄弟不嫌棄,你我或可結伴同行,路上也好有個照應。不知……令師尊名諱為何?或許在下也曾聽聞過他的大名。」

  平風遙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緩緩搖了搖頭,道:「不瞞白芷大哥,我……我只知道師父他老人家身在成都,但具體在何處落腳,我卻是一概不知。老頭……老頭他臨死之前,也只來得及囑咐我,讓我去成都尋找師父,卻並未告知我師父的詳細住處和名諱。」

  清羽此時亦走了過來,她手中拿著一塊烏沉沉的鐵牌,遞到平風遙面前,問道:「風遙兄弟,這塊鐵牌,你可認得?」

  平風遙接過鐵牌,入手只覺一片冰涼。他仔細端詳了片刻,只見那鐵牌約莫巴掌大小,非金非鐵,正面鑄著一個展翅欲飛的鳳凰圖案,工藝雖然略顯粗糙,卻隱隱透著一股神秘而古樸的氣息。他搖了搖頭,道:「此物……我從未曾見過。」

  清羽聞言,卻又從懷中取出了另一塊形制、圖案幾乎一模一樣的鐵牌,對平風遙說道:「昨夜那些黑衣人身上搜出的,乃是這一塊。而你手中拿著的這一塊,卻是我在棧道之上,靠近那斷崖之處無意中拾獲的。」

  白芷從二人手中接過那兩塊鐵牌,並排放在桌上,仔細對比了片刻,眉頭漸漸鎖了起來。他沉吟道:「這兩塊鐵牌,雖然材質粗劣,雕工也談不上精細,但其上所刻的這鳳凰符文,卻頗有幾分古意,絕非尋常江湖幫派之物。而且,這兩塊鐵牌的制式、大小、乃至符文的細微之處,都如出一轍,分明是某種信物無疑。只是……這卻又不像是我所知的明察司的制式腰牌。此事……此事當真有些蹊蹺。」

  平風遙聽著白芷的分析,心中更是疑竇叢生,忍不住問道:「明察司……那又是什麼樣的所在?」

  白芷聞言,下意識地環顧了一下四周,見並無人注意他們這邊,這才壓低了聲音,對平風遙解釋道:「風遙兄弟有所不知,當今天下武林門派,林林總總,不計其數。若論其淵源,大致可分為數種。其一,乃是起於釋道宗教者,如我蜀山劍派、武當派、少林寺、以及西域雪山寺等,皆屬此類,門中弟子多有清規戒律,講究修身養性;其二,乃是源於行會幫派者,如天下第一大幫丐幫、以及橫行水路的漕幫等,此類幫派魚龍混雜,良莠不齊,卻也勢力龐大,不容小覷;其三,乃是源於武學宗師自創一派者,如雲南點蒼派、川中唐門、苗疆五毒教等,此類門派往往有其獨門絕技,秘不外傳,行事亦正亦邪,難以揣度。而這明察司……卻與以上三者皆不相同,乃是當今天下唯二的起於朝廷宗廟的官方武力組織。」

  清羽和空陽、空青三人此時也湊了過來,顯然對這個話題頗感興趣。空陽性子較為粗豪,聞言接口大聲道:「這個我知道!除了明察司之外,還有一個便是護衛京畿的白帝衛!這兩大組織……」


  他話音未落,只聽「咻」的一聲破空銳響,一柄寒光閃閃的鐵劍已然如毒蛇出洞般激射而至,「咄」的一聲悶響,大半截劍身已深深地插入了他們面前那張厚實的木質茶桌之中,劍柄兀自嗡嗡顫動不休!

  「哼!既然知道我明察司乃是效忠朝廷的官家力量,爾等還敢在此肆意議論,莫非是活得不耐煩了麼?!」一個冰冷而帶著幾分倨傲的聲音自不遠處傳來。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在丈余開外的一張茶桌旁,不知何時已然站起了一名約莫四旬上下的中年男子。那男子方面大耳,濃眉虎目,臉上雖然帶著幾分風霜之色,卻絲毫不顯老態,反而透著一股久經磨礪的精悍之氣。他身著一套素青色的緊身勁裝,腰間懸著一柄連鞘長劍,手中卻還握著一個空空如也的劍鞘,顯然方才那柄插在桌上的鐵劍,便是由此人發出。而在他腰間,還懸掛著一面約莫三寸見方的黃銅令牌,令牌中央用硃砂填著兩個龍飛鳳舞的陰刻篆字——「明察」,而在「明察」二字旁邊,則用青石粉末填著兩個稍小一些的陰刻小字——「隊正」。

  白芷見狀,忙站起身來,對著那中年男子拱手一禮,不卑不亢地說道:「不知明察司的隊正大人在此,我等方才言語無狀,多有失禮之處,還望大人海涵。」

  那隊正冷哼一聲,隨手將手中的空劍鞘拋在桌上,右手卻已然按在了腰間那柄未出鞘的長劍劍柄之上,目光如電般掃過白芷等人,冷冷說道:「朝廷早有明令,嚴禁江湖中人私下議論明察九流司之事宜!違令者,按律當斬!爾等可知罪麼?」

  清羽本就性如烈火,嫉惡如仇,此刻見這明察司的隊正如斯囂張跋扈,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杏眼圓睜,怒斥道:「哼!好大的官威!自古以來,江湖事江湖了,朝廷的規矩,幾時管到我們江湖兒女的頭上來了?!」

  那隊正聞言,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冷笑,眼中閃過一絲不屑與輕蔑,緩緩說道:「江湖事?嘿嘿……小姑娘,你怕是還沒睡醒罷!我明察司奉天子之命,監察天下武林,整肅江湖風紀!無論是江湖草莽,還是廟堂權貴,只要觸犯了王法,便皆在我明察司的管轄範圍之內!」說罷,他得意洋洋地打了個響亮的呼哨,霎時間,從茶肆四周的各個角落裡,竟呼啦啦地湧上來七八名與他同樣裝束的漢子,人人腰懸兵刃,神情彪悍,腰間也都掛著明察司的銅牌,顯然皆是這隊正的手下。

  「喲呵!刀、劍、拳,明察司威震江湖的三大流派,今日倒是齊全了啊!」白芷見狀,臉上卻並無絲毫懼色,反而故作驚訝地打量著那些圍攏上來的人,那眼珠子瞪得溜圓,神情誇張,倒真有幾分滑稽可笑的模樣。「在下還曾聽聞,貴司的長拳一脈,乃是六十餘年前,由世宗皇帝座下第一猛將,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特進榮祿大夫、柱國、太傅、中書右丞相、兼太子少師、知樞密院事、進封宋王的趙匡胤老將軍親手所創,威力無窮,不知是也不是?」

  那隊正聽白芷提及明察司長拳一脈的光輝歷史,臉上不由得露出一絲自得之色,先前那股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也似乎緩和了些許。他清了清嗓子,帶著幾分傲然的語氣說道:「算你小子還有幾分見識!本官段凌霄,忝為明察九流司西南羈縻府中,掌管這龍州府地界大小事務的隊正!你等今日既然落到了本官的手裡,也算你們不冤!」說罷,他「嗆啷」一聲拔出腰間佩劍,劍尖斜指白芷,那起手式一擺,竟赫然是蜀山派太微宮嫡傳劍法中的一招「清泉流光」!

  白芷見狀,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之色,隨即也拔出背上長劍,虛晃一招蜀山派的招牌劍法「星河倒懸」,緊接著便立刻收劍回鞘,對著那段凌霄拱手笑道:「原來是段隊正當面,失敬失敬!我等乃蜀山派弟子,此番下山遊歷,途經龍州貴地,只為採購些許補給之物,絕無在此生事之意。方才言語之間若有冒犯之處,還望段隊正大人有大量,海涵一二,海涵一二。」他語氣謙和有禮,目光卻澄澈如深潭,隱隱透著一股不容小覷的威嚴與自信。手中長劍雖已回鞘,卻依舊散發著絲絲寒意,令人不敢小覷。

  那段凌霄聽聞白芷自報家門,又見他使得一手精妙的蜀山劍法,不由得上下打量了他幾眼,眼神閃爍,似乎在思索著什麼,片刻之後,方才開口問道:「哦?蜀山派?可是清玄真人座下的蜀山派?」

  白芷依舊保持著躬身拱手的姿勢,聞言朗聲答道:「正是!家師清玄子,忝為當今蜀山派掌門。」

  聽到「清玄子」三字,那段凌霄臉上的神情頓時一變!先前那股倨傲與冷漠之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竟是一副驚喜交加、誠惶誠恐的模樣!他忙不迭地收回佩劍,快步上前,一把扶起白芷,臉上堆滿了笑容,語氣也變得有幾分諂媚起來,道:「哎呀呀!原來是清玄真人門下的高足當面!失敬失敬!段某有眼不識泰山,險些衝撞了貴人!罪過罪過!」

  平風遙與那空陽、空青三人,早已被眼前這峰迴路轉的戲劇性變化驚得目瞪口呆,一時之間竟有些反應不過來,只是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著白芷與那段凌霄二人你來我往,言笑晏晏,仿佛方才那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根本就未曾發生過一般。

  「在下常聽家師提及,說他老人家早年間,曾有幾位天資卓絕、出類拔萃的門外記名弟子,後來因緣際會,離開了蜀山,投入了朝廷效力,憑藉著一身超凡的武藝和過人的才幹,在明察司中屢建奇功,最終官拜隊正、指揮使等要職,名動一方,威震江湖。」白芷與那段凌霄相互攙扶著,重新在茶桌旁落座,他目光誠懇地望著段凌霄,繼續說道:「方才段兄一出手,我便見你劍法精妙,氣度不凡,隱隱有我蜀山劍法的影子,又聽聞你手下竟能同時調動明察司刀、劍、拳三大流派的好手,心中便已在暗自揣測……莫非段兄便是家師當年常常提及的那幾位得意門生之一?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久仰久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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