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流星逐月寒氣現 白髮少年藏謎雲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風急如刀,割破夜色。

  幾人的影,在崖壁上斑駁舞動。

  白芷冷笑道:「明察司專事偵緝捕盜,維護朝廷法紀,何時也開始豢養你們這等濫殺無辜、手段卑劣的豺狼虎豹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黑衣首領嘿嘿一陣陰笑,抹去嘴角血跡,道:「江湖人用劍分正邪,我等明察司中人,只認人頭功賞!少廢話,那小子是我家鎮撫使大人點名要的人,你們若再插手,便是與整個明察司為敵!」

  清羽此刻已懷抱七弦琴,翩然立於門口,聞言柳眉倒豎,斥道:「好大的口氣!明察司便能草菅人命不成?白芷師兄,這等狂徒,不必與他多言!我以『天琴九音』助你,你且施展『星河倒懸』劍法,讓他們瞧瞧蜀山派的厲害!」

  說罷,清羽玉指輕挑,琴音再變,時而如高山流水,清越悠揚,蘊含綿綿內力,擾亂敵人心神;時而如鐵騎突出,金聲玉振,暗藏凜冽殺機,直攻敵人要害。正是蜀山天琴部絕學「天琴九音」中的「破陣子」與「清心普善咒」交替施展,攻守兼備。

  白芷得琴音相助,精神大振,長嘯一聲,手中長劍陡然光華大盛,淡藍色的劍氣如匹練般自劍尖噴薄而出,在月下化作漫天星斗,又似銀河傾瀉,向著眾黑衣人席捲而去!劍氣所至,空氣嗤嗤作響,寒意逼人。

  數名黑衣人躲避不及,被劍氣掃中,衣衫頓時被割裂出道道口子,更有甚者,手臂、腿腳處已滲出鮮血,傷口處竟隱隱發黑,顯然劍氣之中另有玄機。

  「啊!我的內力……內力運轉不暢了!」一名黑衣人驚呼出聲,臉上滿是痛苦之色。

  「這劍氣有古怪……有毒!」另一名黑衣人駭然道。

  白芷神色淡然,語氣中卻帶著一絲傲然:「此非尋常毒物,乃是我太微宮獨門內功所凝劍氣,一旦侵入經脈,便會阻滯真氣運行,腐蝕生機。若再執迷不悟,休怪我劍下無情!」

  黑衣首領見手下紛紛受創,自己亦被琴音和劍氣所懾,已知今日遇上了硬茬,心中已萌退意。但他目光一轉,瞥見牆角那昏迷不醒的青年,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便在此時,一名手持短劍的黑衣人,趁著白芷與清羽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竟悄無聲息地繞到一旁,身形如狸貓般迅捷,一劍刺向牆角那昏迷的青年!其用心之險惡,可見一斑。

  「小心!」空陽、空青齊聲驚呼,便要上前攔截,卻已然不及。

  白芷亦是心頭一凜,暗道一聲「不好!」他雖能及時回防,但如此一來,正面壓力必減,恐讓那黑衣首領趁機脫逃。電光火石之間,他猛地反手一劍,劍柄脫手,以「擲劍術」攻向那偷襲的黑衣人手腕,同時身形急轉,準備應對黑衣首領可能的反撲。

  那偷襲的黑衣人只覺手腕一麻,短劍險些脫手,攻勢不由一滯。然而,他也是悍不畏死之輩,竟不顧手腕劇痛,強行將劍鋒一轉,依舊刺向那青年!

  眼看那青年便要血濺當場,忽聽「嗤」的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一道細若蚊足的寒星自那昏迷青年懷中激射而出,快逾閃電,後發先至,正中那偷襲黑衣人眉心!

  「叮!」一聲清脆異響,那黑衣人動作戛然而止,臉上兀自保持著猙獰的表情,眉心處卻多了一個細小的紅點,隨即仰天便倒,已然氣絕!而他手中那柄短劍,也因失去力道,噹啷一聲落在地上。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令在場所有人都為之一呆!

  白芷目光如炬,順著那寒星來處望去,只見那昏迷的青年右手微微抬起,食中二指間似乎還夾著什麼,只是他雙目依舊緊閉,面色蒼白,仿佛方才那石破天驚的一擊,只是夢囈中的無意識動作。

  黑衣首領見狀,更是駭然失色,失聲叫道:「這……這是唐門失傳的絕技『流星逐月』!這小子……究竟是什麼來路?」他心中驚疑不定,已知今日之事,絕非表面那般簡單。

  他雖驚不亂,趁著眾人愣神之際,猛地一咬舌尖,強提一口真氣,雙刀舞成一團旋風,便想偷襲白芷。

  白芷豈容他輕易得手?冷哼一聲,左手隔空一招,那柄先前擲出的長劍如有靈性般倒飛而回,穩穩落入他手中。隨即手腕一振,劍交左手,右手清彈那劍柄,重重打在黑衣首領的脖頸處。

  那黑衣首領只覺脖頸處一麻,身形不由自主地頓了一頓,若是劍刃,此刻便血濺當場。高手過招,瞬息萬變,這片刻的遲滯,已是致命!

  白芷身形如電,已然追至其身後,長劍一振,劍尖直指其後心要害,冷冷道:「閣下今日是想將性命留在此處麼?」


  黑衣首領額頭冷汗涔涔而下,他能感覺到背後那柄長劍上傳來的森然劍氣,以及白芷語氣中的決絕殺意。他毫不懷疑,只要自己稍有異動,對方的劍便會毫不猶豫地刺穿自己的心臟。

  權衡利弊之下,他只得咬牙放下手中雙刀,對殘存的幾名手下嘶聲道:「今日栽了!撤!」

  那幾名黑衣人早已是強弩之末,聞言如蒙大赦,哪裡還敢逗留,攙扶著受傷的同伴,連滾帶爬地遁入夜色之中,轉眼便消失在棧道的拐角處。

  白芷並未追趕,待那些黑衣人走遠,方才收劍回鞘。他走到那昏迷的青年身旁,俯身查探,只見其呼吸雖弱,卻還算平穩。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白玉瓷瓶,倒出一粒清香撲鼻的丹藥,撬開青年牙關,送服下去。

  「此乃我太微宮『清心定神丹』,可暫緩他體內傷勢,穩固心脈。」白芷對圍攏過來的清羽等人解釋道。

  空陽取來火摺子點亮油燈,茅屋之內頓時明亮了許多。眾人這才仔細打量那青年,只見他約莫二十上下年紀,雖面帶血污,卻難掩清秀的輪廓。一頭雪白長發以一根青玉簪束起,散落在肩頭,與他年輕的面容形成強烈的反差。身上穿著一套早已洗得發白的粗麻布衣,多處破損,血跡斑斑。腰間繫著一條磨損嚴重的牛皮腰帶,腰帶一側插著數柄樣式古樸的薄刃飛刀,另一側則掛著一個小巧的皮囊,鼓鼓囊囊,不知裝著何物。

  那青年掙扎著想要坐起,卻覺渾身酸軟無力。清羽在一旁道:「我蜀山靈藥雖好,卻非仙丹。你內外皆傷,還需好生調養,切莫妄動真氣。」

  青年聞言,動作一滯,目光投向茅屋破舊的屋頂,那裡恰好有一個窟窿,一縷清冷的月光灑落下來,映在他蒼白的臉上。他怔怔地看了半晌,口中喃喃低語:「老頭……老頭呢?我……我得去找他……」

  白芷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沉聲道:「小兄弟,你傷勢沉重,此刻最重要的是休息。有何要事,待你精神好轉再說不遲。」

  那青年被白芷按住,身子晃了一晃,眼中卻閃過一絲焦急與絕望,嘴唇翕動,似要說什麼,卻終究抵不過傷疲交加,再次昏沉睡去,只是在昏迷前,含糊不清地吐出兩個字:「成都……」

  白芷輕輕搭上他腕脈,凝神片刻,對眾人道:「他只是真氣耗竭,心神俱疲,並無性命之憂。讓他好生歇息片刻便好。」

  又過了一盞茶時分,那青年再次醒轉,這一次,精神明顯比先前好了許多。

  白芷見他醒來,便開口問道:「小兄弟,你身上為何會有我蜀山『寒髓冰心散』的藥味?方才那些黑衣人,又與你有何深仇大恨,竟要對你痛下殺手,不死不休?」

  空青已為他簡單包紮了身上的幾處明顯外傷,敷上了蜀山派特製的金創藥「玉露散」,此藥有迅速止血生肌之效。

  片刻之後,那青年悠悠轉醒,臉上痛苦和驚惶之色已消減不少。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目光最後落在白芷身上。

  白芷溫言道:「小兄弟,你已無大礙。方才服下的是我蜀山太微宮『清心丹』,傷口亦敷上『玉露散』,可迅速止血生肌。此地暫時安全,你不必驚慌。」

  青年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迷茫,緩緩搖頭道:「我……我不知什麼『寒髓冰心散』。自我記事起,便常年服用各種湯藥,或許……或許其中便有此物。至於那些黑衣人,我與老頭在這深山之中隱居已有十載,與世隔絕,更不知什麼明察司,也不知他們為何要追殺於我。」

  白芷眉頭深鎖,沉吟道:「你身上『寒髓冰心散』的氣味如此濃重,絕非一日之功,定是常年累月服用,卻不得其法,未能化解藥性,反而導致寒毒鬱結。長此以往,只怕……只怕會有寒毒反噬,侵蝕心脈之虞……」

  此時,清羽已將那名被「流星逐月」射殺的黑衣人屍身簡單處理過,自其懷中搜出一塊烏沉沉的鐵牌,走過來遞給白芷,道:「白芷師兄,這是在那黑衣人身上找到的,並非明察司的制式腰牌。」

  白芷接過鐵牌,仔細端詳。那鐵牌入手冰冷,非金非玉,正面鑄著一個猙獰的獸頭圖案,工藝粗糙,背面則刻著一個古怪的符文,絕非官府之物。他又將鐵牌遞給那青年,問道:「小兄弟,此物你可認得?方才那些黑衣人,武功路數確有幾分明察司的影子,但行事作風卻更像江湖匪幫。此事頗為蹊蹺。對了,還未請教小兄弟高姓大名?我觀你眉宇之間,似有幾分眼熟,我們是否曾在何處見過?」

  那青年並未接過鐵牌,只是目光呆滯地望著茅屋的土牆,以及牆上被搖曳燈火拉長的眾人影子,那些影子時而張牙舞爪,如地獄惡鬼;時而又飄忽不定,似九天仙靈。他嘴唇動了動,似有千言萬語,卻最終化作一聲幽幽的嘆息,將話又咽了回去。


  清羽見他這般模樣,不由秀眉一蹙,語氣也冷了幾分:「明察司雖非善類,卻也極少濫殺無辜。他們如此大動干戈要緝拿之人,哼,恐怕也非什麼良善之輩。你若心中無鬼,何妨坦誠相告?我等也好酌情施以援手。」

  青年依舊默然不語,只是緩緩閉上雙目,調息起來,對清羽的詰問置若罔聞。

  空陽、空青二人見狀,亦是面面相覷。空青忍不住開口道:「白芷師兄,師尊教誨我等下山,當行俠仗義,扶危濟困。可眼下這情形,我等卻連是非曲直都未弄清,這俠義二字,又從何談起?」

  清羽收回佩劍,已自顧自地開始收拾行囊,冷冷道:「人家不願說,我等又何必強求?萍水相逢,援手已是情分,難道還要管他前塵後事不成?天色將明,我們還是早些趕路為好。」她見那青年依舊閉目不理,更是氣惱,又道:「你看我作甚?莫非我臉上有花不成?問你話你又不答,既如此,你便自求多福罷!」

  白芷見氣氛有些僵持,忙開口打圓場,對那青年溫言道:「小兄弟,你不必驚慌。在下乃蜀山太微宮清玄真人座下弟子白芷,這位是天琴部首座無音真人座下弟子清羽師妹。我二人奉師命前往長安行醫濟世三月,此番路過貴地,亦是機緣巧合。你若有難言之隱,我等也絕不勉強。只是……」

  那青年緩緩睜開雙眼,目光在白芷、清羽等人臉上一一掃過,帶著幾分審視,幾分迷茫,低聲問道:「蜀山派?太微宮?天琴部?」他的聲音沙啞,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滄桑。

  白芷含笑而言:「蜀山十二部,太微主醫,懸壺濟世,普救黎民;天琴掌樂,以雅音移風易俗,教化眾生。」他言語溫和,卻自有一股凜然正氣。

  那青年,自稱平風遙,聞言點了點頭,似是卸下了千斤重擔,又似鼓起了莫大勇氣,遲疑半晌,方才低聲問道:「那……蜀山派……可是名門正派?」他問出此話時,眼中帶著一絲期盼,又有一絲難以察覺的畏懼。

  白芷與清羽相視一眼,不由莞爾。清羽清脆笑道:「此言差矣!我蜀山派自開派祖師立下『除魔衛道,濟世救民』的宗旨以來,歷代先輩無不以此為念,匡扶正義,名揚天下。若非正派,江湖中又豈有我蜀山立足之地?」她語氣中帶著少女的嬌憨與身為蜀山弟子的自豪。

  白芷亦笑道:「正是。江湖風波險惡,人心叵測,然正道自在人心。我蜀山派行事,上不愧於天,下不怍於人。」

  平風遙聞言,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仿佛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他澀聲道:「我叫平風遙,本是……本是這劍門山左近村落的尋常人家。昨夜……昨夜我與老頭剛剛歇下,便有那些黑衣人闖入……」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