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底細
鬧劇結束。
繁華了南京路又恢復了往常的平靜，褚青石朝街角望了望，沒見著丐頭三人的身影。
於是收拾好心情，朝身邊的陳阿福吩咐道：「看樣子他們今天是不敢回來了，你繼續在這兒上工，我等晚上再來接你們。」
「嗯……」
想了想，褚青石又補充道：「陳阿福是吧？我記住了。」
「啊？「陳阿福到現在才反應過來，腦子一直出於過載狀態：「哦哦……俺曉得的，俺曉得的，石頭哥。」
講道理，說記住『陳福生』這個名字是表示承了情，自己現在應該打蛇上棍，趕緊巴結、恭維兩句維繫感情，但……
到底還是孩童，陳福生始終用一種，「第一天認識你」的眼神望著褚青石漸漸走遠的背影。
張開嘴想問，你還是以前戲班子裡那個眼高於頂的三把手嗎？
可惜沒有問得出口。
因為現在南京路的路人正是同情心爆棚，跟打了勝仗一樣甜蜜的時候，這時候他要是走了，會少討不少銅子兒的！
…………………………………………………………………………
「……」
午時，褚青石冷著臉，一個人按著來時的小院返回。
「自己還是弱了……」
褚青石抬頭望了望晌午毒辣的日頭，周圍卻偏生飄起一絲寒意，凍得人直打顫。
「今天是穿越第二天，要別的前輩恐怕都練氣、築基、結丹了，自己居然連三個找茬的乞丐都解決不了，只能借勢……」
幽幽嘆了口氣，褚青石繼而尋找起寒意來源，最後目光落在了皮膚上遊走的黑線。
【業果：黑狗怨】
【勘破黑狗怨氣需擔因果，此後六十七時辰內更易招犬類仇視】
應了那句「有因必有果」，這便是昨夜收取貳份劫灰的代價，不過褚青石倒不以為意，甚至覺得這因果頗為划算。
原因無它，只因為穿越前總幻想古代山林蓊鬱、鳥獸遍地，可當真穿越後，才能發覺這個時代的荒蕪
——目之所及皆是黃土裸露，連根新抽的草芽都找不到，全是光禿由貧瘠的土地。
歸起原因，就是一句俗語，「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荒野雖資源豐富，但上海城邊這片土地早已被饑民舔舐過千百遍，莫說野狗，便是田鼠洞都被掏了個乾淨。
所以……【黑狗怨】的前提，遭犬類怨恨，那也得有狗才行啊！
即使偶有流竄的野犬，但落在附近窮苦人家的眼裡，那就是一頓長了腿的肉湯，哪兒能容它在跟前放肆？
這樣想著，褚青石停在了張鐵生租住的小院門前，回想起今日帶乞兒去乞討的事……
感覺有口氣堵在胸腔，怎麼都咽不下，尤其是送乞兒去沿街乞討時，最咽不下！
導致吐不出半句安慰自己的話。
那些乞兒，這個年紀本在父母的膝下承歡，攥著糖葫蘆在街里小巷瘋跑，現在卻不得不揚起虛假的訕笑，沿街乞討……
明明昨夜自己還聽見他們祈求漫天神佛，希望爹娘找到自己接自己回家，今天就得為多討兩分錢扯著嗓子大喊：「爹爹娘娘在天之靈保佑善人！」
鬨堂大孝背後的心酸，讓人實在不忍細想。
到底只是為了完成定額，讓自己晚上少遭一頓毒打罷了……
「……」
「或許……原身加入戲班的謀劃自己可以繼續實施。」
剛才一路上褚青石都在思索，穩紮穩打固然安全，但就單為出這口氣，他就想冒險一次！
誠然，身為穿越者，擁有金手指的自己有無限可能，不管是經商還是其他，都能快速成長，只等羽翼豐滿回來算帳，可褚青石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嘎吱」。
打開院門，褚青石徑直走向馬廄。
張鐵生和鍾慶「接了大活」出門辦事，其他乞兒被自己安排「上工」，此時的鐵籠里只有湛小歡一人。
趴在籠中，費力地抬起一隻眼皮看了一眼。
「回來了？」
「……」
褚青石點頭回應。
湛小歡的狀態看起來比昨夜更差，幾乎到了難以動彈的地步，讓人不由得想起破廟中等死的「她」
「人活一口氣，是因為昨夜的交談讓她泄了點心中的那口氣？」
見她精神萎靡，褚青石忽然想到一件事，按照【命數：髏娘子】的結局，湛小歡會被扔在破廟等死。
那自己答應帶其一起離開，豈不是改變了結局？她還會成為詭異精怪嗎？
兩人一時沒有言語，不過大家都是聰明人，有些話沒必要說得那麼直白。
嗅了嗅空氣中瀰漫的腐臭，褚青石語出驚人：
「你要死了。」
「嗯。」
湛小歡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兩年前我就該死了，你不懂清晰感受自己一點點腐爛生蛆的過程有多絕望。」
「也是……」
那塊黑狗皮看似覆著傷口，長成一塊，但那只是吊著命，別的不說，就以現代醫學的角度，腐爛、發炎、排異就總有一天會找上門來。
「我需要知道你硬撐著不死的原因，不然我無法相信你。」
步步為營是基本功，褚青石最後做著試探，沒有因為湛小歡的慘狀輕易付出信任。
不過到了這一步，湛小歡也強打起精神：
「因為我娘。」
「母女情深？」
「當然不是！」
湛小歡虛弱的聲線驟然拔高：「知道我在外人面前威風凜凜，號稱'鐵掌判官'的爹娶了多少房姨娘嗎？」
「十八個！」
「等等，你該不會要跟我說什麼爭風吃醋的豪門怨事吧。」
褚青石適時的打斷，聽這架勢怕不是要從頭講起，那太費時間了。
再者自己沒那個心情聽這些。
「……」
湛小歡眼底翻湧的恨意突然凝固在的面容上，這段時間她一直在觀察，觀察褚青石和胞妹褚璇璣。
像這種大戶人家出來的貴胄子弟不應該是最好拿捏，端著高高在上的救世主的姿態，自己只需擠出幾滴苦淚吐露悽慘身世，然後再說幾句好話就給他給哄成胚胎嗎？
為什麼他身上總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只是一時半刻想不起來……
湛小歡想了想，幾經猶豫後用沙啞的聲音念起：
「肉為錐，勁如電，貼身形震透骨寒……」
繁華了南京路又恢復了往常的平靜，褚青石朝街角望了望，沒見著丐頭三人的身影。
於是收拾好心情，朝身邊的陳阿福吩咐道：「看樣子他們今天是不敢回來了，你繼續在這兒上工，我等晚上再來接你們。」
「嗯……」
想了想，褚青石又補充道：「陳阿福是吧？我記住了。」
「啊？「陳阿福到現在才反應過來，腦子一直出於過載狀態：「哦哦……俺曉得的，俺曉得的，石頭哥。」
講道理，說記住『陳福生』這個名字是表示承了情，自己現在應該打蛇上棍，趕緊巴結、恭維兩句維繫感情，但……
到底還是孩童，陳福生始終用一種，「第一天認識你」的眼神望著褚青石漸漸走遠的背影。
張開嘴想問，你還是以前戲班子裡那個眼高於頂的三把手嗎？
可惜沒有問得出口。
因為現在南京路的路人正是同情心爆棚，跟打了勝仗一樣甜蜜的時候，這時候他要是走了，會少討不少銅子兒的！
…………………………………………………………………………
「……」
午時，褚青石冷著臉，一個人按著來時的小院返回。
「自己還是弱了……」
褚青石抬頭望了望晌午毒辣的日頭，周圍卻偏生飄起一絲寒意，凍得人直打顫。
「今天是穿越第二天，要別的前輩恐怕都練氣、築基、結丹了，自己居然連三個找茬的乞丐都解決不了，只能借勢……」
幽幽嘆了口氣，褚青石繼而尋找起寒意來源，最後目光落在了皮膚上遊走的黑線。
【業果：黑狗怨】
【勘破黑狗怨氣需擔因果，此後六十七時辰內更易招犬類仇視】
應了那句「有因必有果」，這便是昨夜收取貳份劫灰的代價，不過褚青石倒不以為意，甚至覺得這因果頗為划算。
原因無它，只因為穿越前總幻想古代山林蓊鬱、鳥獸遍地，可當真穿越後，才能發覺這個時代的荒蕪
——目之所及皆是黃土裸露，連根新抽的草芽都找不到，全是光禿由貧瘠的土地。
歸起原因，就是一句俗語，「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荒野雖資源豐富，但上海城邊這片土地早已被饑民舔舐過千百遍，莫說野狗，便是田鼠洞都被掏了個乾淨。
所以……【黑狗怨】的前提，遭犬類怨恨，那也得有狗才行啊！
即使偶有流竄的野犬，但落在附近窮苦人家的眼裡，那就是一頓長了腿的肉湯，哪兒能容它在跟前放肆？
這樣想著，褚青石停在了張鐵生租住的小院門前，回想起今日帶乞兒去乞討的事……
感覺有口氣堵在胸腔，怎麼都咽不下，尤其是送乞兒去沿街乞討時，最咽不下！
導致吐不出半句安慰自己的話。
那些乞兒，這個年紀本在父母的膝下承歡，攥著糖葫蘆在街里小巷瘋跑，現在卻不得不揚起虛假的訕笑，沿街乞討……
明明昨夜自己還聽見他們祈求漫天神佛，希望爹娘找到自己接自己回家，今天就得為多討兩分錢扯著嗓子大喊：「爹爹娘娘在天之靈保佑善人！」
鬨堂大孝背後的心酸，讓人實在不忍細想。
到底只是為了完成定額，讓自己晚上少遭一頓毒打罷了……
「……」
「或許……原身加入戲班的謀劃自己可以繼續實施。」
剛才一路上褚青石都在思索，穩紮穩打固然安全，但就單為出這口氣，他就想冒險一次！
誠然，身為穿越者，擁有金手指的自己有無限可能，不管是經商還是其他，都能快速成長，只等羽翼豐滿回來算帳，可褚青石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嘎吱」。
打開院門，褚青石徑直走向馬廄。
張鐵生和鍾慶「接了大活」出門辦事，其他乞兒被自己安排「上工」，此時的鐵籠里只有湛小歡一人。
趴在籠中，費力地抬起一隻眼皮看了一眼。
「回來了？」
「……」
褚青石點頭回應。
湛小歡的狀態看起來比昨夜更差，幾乎到了難以動彈的地步，讓人不由得想起破廟中等死的「她」
「人活一口氣，是因為昨夜的交談讓她泄了點心中的那口氣？」
見她精神萎靡，褚青石忽然想到一件事，按照【命數：髏娘子】的結局，湛小歡會被扔在破廟等死。
那自己答應帶其一起離開，豈不是改變了結局？她還會成為詭異精怪嗎？
兩人一時沒有言語，不過大家都是聰明人，有些話沒必要說得那麼直白。
嗅了嗅空氣中瀰漫的腐臭，褚青石語出驚人：
「你要死了。」
「嗯。」
湛小歡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兩年前我就該死了，你不懂清晰感受自己一點點腐爛生蛆的過程有多絕望。」
「也是……」
那塊黑狗皮看似覆著傷口，長成一塊，但那只是吊著命，別的不說，就以現代醫學的角度，腐爛、發炎、排異就總有一天會找上門來。
「我需要知道你硬撐著不死的原因，不然我無法相信你。」
步步為營是基本功，褚青石最後做著試探，沒有因為湛小歡的慘狀輕易付出信任。
不過到了這一步，湛小歡也強打起精神：
「因為我娘。」
「母女情深？」
「當然不是！」
湛小歡虛弱的聲線驟然拔高：「知道我在外人面前威風凜凜，號稱'鐵掌判官'的爹娶了多少房姨娘嗎？」
「十八個！」
「等等，你該不會要跟我說什麼爭風吃醋的豪門怨事吧。」
褚青石適時的打斷，聽這架勢怕不是要從頭講起，那太費時間了。
再者自己沒那個心情聽這些。
「……」
湛小歡眼底翻湧的恨意突然凝固在的面容上，這段時間她一直在觀察，觀察褚青石和胞妹褚璇璣。
像這種大戶人家出來的貴胄子弟不應該是最好拿捏，端著高高在上的救世主的姿態，自己只需擠出幾滴苦淚吐露悽慘身世，然後再說幾句好話就給他給哄成胚胎嗎？
為什麼他身上總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只是一時半刻想不起來……
湛小歡想了想，幾經猶豫後用沙啞的聲音念起：
「肉為錐，勁如電，貼身形震透骨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