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寂滅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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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音」Live House的喧囂被救護車刺耳的鳴笛,和人群驚恐的騷動徹底撕裂。

  郁堯和紀憐淮趕到時,現場已被警方拉起了封鎖線,閃爍的警燈將混亂的人影映得光怪陸離。

  空氣中瀰漫著嘔吐物的酸腐、汗水的腥咸,以及一種令人心悸的恐慌氣息。

  郁堯亮出特殊證件,帶著紀憐淮快速穿過警戒線。信息組的技術員正蹲在舞台邊緣,對著一個可攜式能量分析儀眉頭緊鎖,屏幕上跳動的峰值曲線如同垂死掙扎的心電圖。

  「郁顧問!紀小姐!」

  技術員看到他們,如同見到救星,「污染峰值在事件爆發後三分鐘達到頂點,然後、瞬間消失了!像被什麼東西強行抽走。殘留的靈能譜系和之前『吞怨儺傀』高度同源,但更純粹,更混亂!像是一鍋被煮沸的雜燴湯!」

  紀憐淮的目光掃過狼藉的現場,幾個被擔架抬走的年輕人臉色慘白,眼神渙散,口中無意識地喃喃著「面具…跳舞…唱歌…好多人哭…」。

  她走到舞台中央,那裡是能量爆發的核心點。腳下是打翻的調音台和散落的樂器,空氣中殘留著一股極其微弱、卻深入骨髓的冰冷怨念,混雜著某種陳舊油彩和灰塵的味道。

  「又是那股腌臢味兒,不過這次,倒是多了點戲台子的脂粉氣?還有……血鏽味?」

  幽稷的意念如同無形的觸手,瞬間捕捉到一縷稀薄到幾乎被混亂能量淹沒的獨特氣息軌跡。

  「這邊!」紀憐淮眼神一凝,指向後台一條通往地下室的狹窄通道。

  那縷陳舊油彩和灰塵的氣息,正從那裡絲絲縷縷地滲出。

  郁堯一看,立刻跟上。

  兩人避開忙碌的警察和醫護人員,悄無聲息地潛入地下室。通道盡頭是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虛掩著。

  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濃重的霉味、灰塵味和仿佛無數人同時嘆息的陰冷氣息撲面而來。

  這是一個廢棄多年的道具儲藏室,積滿灰塵的貨架上堆放著各種破舊的舞台布景、褪色的戲服、斷裂的刀槍道具。

  在角落最深處,一個覆蓋著厚厚灰塵的舊式木箱被掀開了蓋子。箱子裡凌亂地散落著一些東西:幾件明顯是廉價仿製,造型誇張的「暗淵核心」風格塑料項鍊和手鐲,上面還沾著新鮮的血跡和嘔吐物痕跡。

  而在這些垃圾之上,赫然放著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面具。但不是之前那種粗糙的青銅鬼面。

  這是一個由暗沉木質雕刻而成的精美儺面,面具足有半人高,表面覆蓋著層層疊疊、色彩斑斕卻早已黯淡剝落的油彩。

  最詭異的是,這張面具上,竟然不間斷地雕刻著,或者說是堆疊著數十張形態各異表情扭曲的人臉。

  有喜、有怒、有哀、有樂、有悲、有嗔……每一張臉都栩栩如生,卻又被強行擠壓融合在一起,形成一個巨大而混亂的視覺漩渦。

  面具的額頭位置,鑲嵌著一小塊邊緣極不平整,並且布滿銅鏽的青銅碎片。

  卻正是之前被紀憐淮湮滅的那塊鬼面殘片的一部分!

  此刻,這塊碎片如同一個污穢的旋渦核心,正散發著微弱卻令人作嘔的怨念波動。

  「是它!」郁堯眼神銳利,「那些仿品是誘餌,真正的污染源是這個!它用仿品吸引佩戴者聚集到Live House,製造混亂,然後通過這塊殘片吸收現場爆發的恐懼和混亂能量。」

  「不止。」紀憐淮的聲音冰冷,她盯著那面具額頭的青銅碎片,「它在『進食』…也在『呼喚』。」

  她能感覺到,那碎片正極其微弱地、如同心跳般搏動著,向虛空中傳遞著某種信號。

  幽稷的意念帶著點嘲弄:「呵呵,你們人類最愛說的那什麼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這破木頭疙瘩倒是有點小聰明,知道借雞生蛋。」

  「必須毀了它!」郁堯果斷道,同時迅速從戰術腰帶上抽出一根特製的強光爆閃棒。

  就在他準備激活的瞬間,那巨大的千面儺面猛地一震。額頭那塊青銅碎片驟然爆發出刺目的血光,面具上那數十張扭曲的人臉浮雕仿佛瞬間活了過來。

  無數張嘴巴同時張開,發出無聲的尖嘯。一股肉眼可見,混雜著怨念、恐懼、瘋狂情緒的暗紅色能量衝擊波如同海嘯般向四周席捲。

  一聲亮響,郁堯手中的爆閃棒被這股狂暴的能量直接沖飛。


  他悶哼一聲,被無形的巨力狠狠撞在身後的貨架上,灰塵雜物簌簌落下。整個地下室如同被投入了巨大的攪拌機,灰塵瀰漫,貨架傾倒,破舊的道具四處飛濺。

  紀憐淮在能量爆發的瞬間,身體周圍瞬間撐開一層流轉著幽藍符文的玄冰護盾。

  暗紅色的衝擊波狠狠撞在護盾上,發出刺耳的腐蝕聲和冰晶碎裂的脆響。護盾劇烈震盪,光芒明滅不定。

  紀憐淮臉色微白,腳下卻紋絲不動,眼神冰冷地盯著那在能量風暴中心瘋狂舞動的千面儺面。

  「它在抽取整個Live House殘留的恐慌能量強化自身!」郁堯掙扎著爬起來,抹去嘴角的血絲,眼神凝重,「普通物理和能量攻擊對它效果有限,必須找到核心……是那塊青銅碎片?」

  「不全是。」紀憐淮的聲音透過護盾傳來,洞察秋毫般,「那碎片是引子,是『嘴』。這面具本身才是承載無數怨念的『胃』,它吞噬恐懼,也在模仿『戲』。」

  她的話音剛落,那千面儺面額頭血光再盛。面具上數十張人臉的表情瘋狂變幻,扭曲之後再融合,最終定格成一張幾乎占據了整個面具一大半,似笑非笑又似哭非哭的詭異巨臉。

  巨臉的嘴巴緩緩張開,沒有聲音發出,但一股更加強大混亂的精神衝擊,有如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向紀憐淮的玄冰護盾。

  咔嚓。

  護盾表面瞬間布滿蛛網般的裂紋。

  「憐淮!」郁堯瞳孔驟縮。

  紀憐淮眼中寒光爆射,可她並沒有選擇加固護盾,反而猛地撤去了玄冰鑒。任由那股狂暴的精神衝擊毫無阻礙地轟向她的識海。

  「你瘋了?!」郁堯幾乎失聲驚呼。

  然而,預料中的精神崩潰並未發生。紀憐淮的眉心處,一點深邃如星空的幽藍光芒驟然亮起。

  玄珠核心在識海中無聲旋轉,狂暴混亂的精神衝擊如同泥牛入海,瞬間就被玄珠里蘊含的,仿佛能吞噬一切雜念的幽冥本源之力強行吸納鎮壓,最後消融。

  「呵,區區雜念。」

  又來了。

  紀憐淮抽出空在識海里「呸」了幽稷一聲,然後一股更精純霸道的幽冥之力順著紀憐淮的意念,好似決堤的冰河,逆流而上,狠狠反衝向那千面儺面。

  噗嗤一聲,無形的精神交鋒在虛空中炸開。

  駭人的詭異巨臉如被無形的冰錐狠狠刺中,發出一聲悽厲到扭曲的無形尖嚎。

  面具表面血光劇烈閃爍,數十張人臉浮雕痛苦地扭曲變形。那額頭的青銅碎片更是「咔嚓」一聲,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紀憐淮清叱一聲,雙手閃電般結出一個複雜的古老印記,遠遠看上去就像由無數冰晶符文構成。於是整個地下室的溫度驟然降至冰點,空氣凝結出細小的霜花。

  「幽冥寂域·千幻冰牢!」

  聽到幽稷這一聲,她剛「熱血」起來身體猛地一震。

  這傢伙最近改看漫畫了是吧!

  丟人,這實在是太丟人了!

  紀憐淮連忙死死抿緊了嘴。

  不到一秒時間,以她為中心,無數道細如髮絲,卻閃爍著幽藍符文的冰晶鎖鏈憑空出現。

  這些純粹由幽冥寒氣與精神意志凝聚而成的鎖鏈,仿佛背賦予了極強生命力。它們無視物理阻礙,瞬間穿透空間,精準無比地纏繞上那巨大的千面儺面。

  每一根鎖鏈都緊緊捆縛住面具上一張扭曲的人臉浮雕,寒氣瀰漫,瞬間將面具連同其內部翻騰的怨念能量凍結禁錮。

  那面具瘋狂掙扎,血光爆閃,卻無法掙脫這源自幽冥本源的碾壓式禁錮。額頭的青銅碎片裂縫處,一絲污穢的黑氣試圖逸散,卻被凍結的寒氣瞬間封死。

  「郁堯,聲波共振!找到它所有『面孔』中,承載最初怨念也最核心的那一張,打碎它!」

  紀憐淮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維持如此大範圍的幽冥禁錮對她消耗巨大。

  郁堯瞬間明悟,他強忍著剛才撞擊的疼痛,迅速從戰術腰帶上摘下另一個裝置:一個經過特殊改造後,能發射超高頻定向聲波脈衝的聲波槍。

  他眼神瞬間銳利,槍口對準被冰晶鎖鏈捆縛住的那個千面儺面,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飛速跳動。

  「頻率掃描……鎖定怨念核心波動,模擬反相……最大功率,發射!」


  滴——

  一道肉眼無法看見,卻讓空氣劇烈扭曲震盪的高頻聲波脈衝,如同精準的手術刀,狠狠刺入被凍結的儺面內部,聲波在面具內部無數張被凍結的「面孔」間瘋狂折射、共振。

  面具劇烈震顫,冰晶鎖鏈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數十張被凍結的人臉浮雕中,一張位於右下角,表情最為麻木呆滯,仿佛承受了無盡痛苦的老生臉譜浮雕,猛地爆發出刺目的血光。

  它周圍的冰晶鎖鏈瞬間被震碎,那張臉譜如同活物般劇烈扭曲,發出無聲的尖嘯。

  「找到了。」郁堯眼神一厲,瞬間將聲波槍功率推至極限,所有能量聚焦於那張扭曲的老生臉譜。

  轟!!!

  高頻聲波如同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那張核心臉譜上,面具內部傳來一聲琉璃破碎般的脆響。

  那張老生臉譜立刻布滿蛛網般的裂紋,隨即「砰」的一聲炸裂開來,化作無數細小的冰晶粉末。

  核心破碎的瞬間,整個千面儺面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血光瞬間黯淡。額頭的青銅碎片「啪嗒」一聲脫落,掉在地上,裂痕擴大,徹底失去了光澤。

  面具上其餘數十張人臉浮雕也如同褪色的壁畫,迅速黯淡然後剝落,最終變成一塊布滿裂紋已毫無靈性的巨大木雕。

  冰晶鎖鏈無聲消散,地下室重新陷入死寂,只有灰塵緩緩飄落。

  紀憐淮微微喘息,臉色比之前更白了一分,丹田玄珠的光芒也黯淡了不少。郁堯收起聲波槍,快步走到她身邊,眼神帶著關切:「沒事吧?」

  紀憐淮搖搖頭,目光落在那塊徹底碎裂的青銅碎片上,眼神冰冷:「核心毀了。但這碎片,還有那鉛錫合金里的『坐標』……它們就像燈塔,毀了這一個,還會有下一個被吸引來的『飛蛾』。」

  幽稷依舊倨傲的聲音在她腦中響起:「麻煩。看來得找個機會,把那個破『坐標』徹底從這方天地抹掉才行。不過過現在……

  我說你這丫頭片子對付這麼個玩意兒,用那麼大力幹嘛?神經!不行我得歇會兒……快去看電視!」

  「迷音」Live House的群體癔症事件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瞬間在網絡上掀起滔天巨浪。

  儘管官方通報語焉不詳,定性為「群體性心理暗示事件」,但現場流出的混亂視頻以及目擊者繪聲繪色的描述。尤其是關於「青銅鬼面跳舞」的部分,還是引爆了無數猜測。

  「臥槽!又是青銅面具!上次鋼廠那個邪門事件才過去多久?!」

  「憐淮姐和郁顧問又出動了!絕對是大事件!官方又在捂蓋子!」

  「聽說現場好多人瘋了!又哭又笑!還有人看到鬼影跳舞!太嚇人了!」

  「憐淮姐沒事吧?看她臉色好像不太好…」

  「娛樂圈玄學大師再次上線!憐淮姐保佑!」

  各種聳人聽聞的標題和真假難辨的消息充斥網絡,甚至有人將此事與紀憐淮之前佩戴「暗淵核心」珠寶的「邪性」氣質聯繫起來,暗示她可能「招惹了不乾淨的東西」。

  紀憐淮公寓內,林蒙放下平板電腦,屏幕上滿是關於「紀憐淮招邪」、「紀憐淮精神狀態堪憂」的惡意揣測帖子和營銷號文章。

  她臉上沒有任何慌亂,經歷過了那麼多事,她早已學會如何冷靜處理自家專屬藝人身上總也解決不完的事。

  「公關部預案啟動。」她的聲音清晰果斷,對著通訊器下達指令,「第一,聯繫『迷音』事件中幾位症狀較輕、願意配合的當事人,安排專業心理醫生進行疏導。

  並適時引導他們在社交媒體發布『受到驚嚇但已無大礙,感謝警方和醫護人員』的正面信息,淡化靈異色彩。」

  她只頓了一秒換氣:「第二,聯繫幾家權威心理機構和科普大V,發布關於『群體性癔症』和『環境暗示與心理壓力』的科普文章。重點強調密閉空間、強烈節奏音樂、燈光刺激等因素的誘導作用。

  第三,法務部立刻行動,收集所有惡意造謠、人身攻擊的證據,發律師函!重點打擊那幾個帶節奏的營銷號,告到他們傾家蕩產!第四……」她往坐在沙發上閉目養神的紀憐淮,瞥了眼又道,「放出《九幽引》劇組最新定妝照花絮。

  對,就選那張憐淮在崑崙雪峰之巔,眼背景蒼茫浩瀚的。配文:『心向九幽,無畏無懼』。用正面、強大的形象對沖負面輿論。」


  指令一條條發出,精準而高效。

  林蒙交待完畢,走到紀憐淮身邊,遞給她一杯溫水,聲音放低了些:

  「輿論可控,不用擔心。倒是你,臉色可不太好。鋼廠那次,加上這次,是不是消耗太大了?新劇開機在即,需要調整狀態。」

  紀憐淮睜開眼,接過水杯,指尖冰涼。

  她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千禧城的燈火在她眼底映不出絲毫暖意。

  「我知道。」她聲音平靜,「《九幽引》的崑崙外景地或許是個機會。」

  她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杯壁,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廢棄道具儲藏室里那股陳舊的油彩和灰塵味。以及那千面儺面深處,無數怨念糾纏的冰冷迴響。

  幽稷在她識海深處陷入沉寂,玄珠的光芒微弱地搏動著。

  但紀憐淮知道,鉛錫合金深處沉寂的「坐標」,如同埋在地底的未爆彈,隨時可能被新的貪婪或邪念引燃。

  下一次被吸引來的「飛蛾」,恐怕不會再是這種依靠仿品和混亂汲取力量的「儺傀」了。

  風暴,只是暫時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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