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老饕認可,這是誰的手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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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澤誠落荒而逃的熱鬧勁兒還沒完全過去呢,窗口排隊的一個老工人就扯著嗓子喊開了:「蘇同志!上回那回鍋蒜薹炒肉,味兒是真絕了!啥時候再給咱整一盤解解饞啊?」

  熱鬧……熱鬧是好看,但能有到嘴裡的好吃?

  蘇扶搖手上打飯的勺子沒停,笑著應道:「成啊!庫房裡蒜薹還剩不老少呢!只要大伙兒愛吃,今兒晌午就安排上!」

  高澤誠那個朋友,本來還因著剛才那出臊得慌,一聽這話也來了精神:「可不咋地!我以前頂煩吃蒜薹,嫌它又老又柴不入味!」

  「上回嘗了你做的,嘿,愣是沒忍住多扒拉了兩筷子!」

  他這一開頭,後頭排隊的工友們也七嘴八舌地跟上了:

  「就是就是!蘇同志炒的蒜薹,那叫一個脆生!」

  「一點不塞牙!味兒還透!」

  「嚼著帶勁兒,又不是嚼不爛的橡皮筋!神了!」

  ……

  工人們的饞蟲算是徹底被勾起來了。

  另一邊。

  魏廚給沈知行辦公室掛了好幾通電話,都沒人接。

  好不容易打通了老鄭那兒,那老傢伙又跟他賣關子,吊得他心裡跟貓抓似的!

  魏廚這人向來低調,身上套件洗得發白、袖口都磨毛了的老式藍布工作服,頭上扣頂半舊的鴨舌帽,走在街上,跟普通退休老頭沒兩樣。

  一點也看不出來這是國宴的一把好手。

  他溜溜達達就到了國營酒廠大門口。

  廠子外頭公示欄前還三三兩兩聚著人,比前兩天少多了。

  魏廚也湊過去瞧熱鬧。廠子大,發個公告啥的平常事兒。

  他把那公告內容掃了一遍。身後兩個工人正小聲嘀咕:

  「孫浩那小子要真因為這事兒擼到底,也算除了一害!」

  「可不!萬幸沒連累蘇扶搖同志,不然咱這食堂的福氣可就沒了!」

  「唉,人長得太俊也是麻煩……不過蘇同志人是真好,活兒也利索!」

  魏廚聽著,也沒往心裡去,徑直走到廠門口。

  看門的老保安挺和氣,見是個面善的老頭,就給廠長秘書小張的辦公室去了個電話。小張一聽是「魏老」,嚇一跳,趕緊讓人放行。

  自己也火燒屁股似的往樓下跑。

  魏廚在門衛室的小板凳上剛坐定,小張就氣喘吁吁地到了。

  一路把人恭敬地引到了廠長辦公室。

  沈知行早得了信兒,已經在辦公室門口候著了。

  「魏老!您怎麼親自過來了?快請進!」沈知行態度客氣,不卑不亢。

  魏老進了辦公室,這才仔細打量眼前這個挺拔的年輕人,臉上露出點笑意。

  「哎喲,這多少年沒見了?跟你爸年輕時候,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沈知行忙去拿茶葉罐:「是我失禮,來北城一直瞎忙,沒顧上去拜訪您。」

  「常聽家父提起您和鄭老的交情,小時候還在您府上叨擾過。」

  魏廚好茶,講究養生。

  可這大熱的天,他實在提不起喝茶的興致,只擺擺手。

  「你這孩子,忒客氣!把酒廠搞得這麼紅火,都快賣到都城去了。」

  「這才是正經事!顧我這老棺材瓤子幹啥?」

  「茶就別泡了。」魏老咂咂嘴。

  「我之前聽老鄭的意思,你們這有個好廚子?」

  「有沒有啥……解暑又順口的玩意兒?」

  沈知行放下茶壺:「小張,去後廚端碗豆花來。」

  「豆花?」魏老有點意外,「你們廠食堂還做這個?這可費工夫了,得跑鄉下弄鮮豆子吧?」

  沈知行在對面坐下:「平時也少做,最近天實在太燥,後廚才想著弄點清爽的給大家解解暑。」

  小張腿腳麻利,很快端了兩碗豆花進來,清亮的湯水,雪白的豆花顫巍巍的,上頭鋪著細細的胡蘿蔔絲、翠綠的香菜末。

  淋著醬油和紅亮的辣椒油,還沒攪開,那股子清新的豆香就鑽進了鼻子。


  魏老接過碗,忍不住先吸了口氣:「嚯!這賣相……廠食堂能做成這樣,九十分有了!」

  他心裡清楚,工廠大灶跟精細飯館沒法比,能弄成這樣,絕對是用心了。

  沈知行也接過一碗:「後廚的同志們手藝還過得去,做些家常菜還行,跟您這樣的大家肯定沒法比。」

  魏老這些天胃口差得很,嘴裡寡淡。

  這會兒聞著豆香,竟覺得餓了。

  沒空跟孩子寒暄,他用勺子小心地攪了攪,舀起一大勺送進嘴裡。

  豆花的嫩滑瞬間在舌尖化開,豆香純正濃郁,夾雜著蔥蒜的焦香、醬油的咸鮮和一絲恰到好處的辣意,還有那若有似無、極其開胃的微酸。

  估摸著,是點了幾滴好醋。

  味蕾像久旱逢甘霖,一下子活了過來!

  這味兒……跟老鄭上次送來的那些菜,絕對出自同一人之手!

  「嗯!豆花夠嫩!這點子酸頭加得妙!提味又不搶戲!」

  魏老眼睛都亮了幾分,忍不住又吃了一大口,

  「調味也見功夫!廠食堂能有這份細緻可真難得!」

  「老頭子我可有日子沒吃著這麼對胃口的豆花了!」

  沈知行小口嘗著:「您過獎了,在您面前,他們這點手藝,班門弄斧罷了。」

  一碗豆花下肚,魏老竟覺得意猶未盡,渾身那股子燥熱煩悶也散了不少。

  他看看表:「喲,快到飯點兒了?我去你們食堂轉轉,看看還有啥好吃的沒。」

  沈知行起身:「我陪您過去?」

  魏老連連擺手:「不用不用!你忙你的正事!」

  「我就隨便看看,吃口飯,別搞那麼大陣仗!」

  說完,自個兒背著手,溜溜達達就往食堂去了。

  ……

  食堂這邊,正值中午最忙的時候,打飯窗口排著長龍,後廚里更是熱火朝天。

  蘇扶搖臉蛋紅撲撲的,額角鬢邊全是細密的汗珠,可她那個窗口的隊伍排得最長。

  她手上打菜的勺子給誰都一樣分量,臉上始終掛著溫和卻不失疏離的笑,時不時還跟相熟的工人嘮兩句。

  但除了工作之外,誰也甭想越界。

  否則……就等著吃蘇扶搖的冷臉和其他人的白眼吧!

  「蘇同志,今兒這豆花絕了!往後能常吃不?」

  「我跟採購部提提,儘量爭取!」蘇扶搖聲音清脆。

  那個愛吃菜花的工人又來了:「還得是你洗的菜花,吃著放心!」

  ……

  等大部隊都打得差不多了,魏老才慢悠悠踱到蘇扶搖的窗口前。

  「小同志,」他掏掏口袋,有點為難地說,「我這……沒帶飯票啊。」

  其實他坐那兒有一會兒了,蘇扶搖早就注意到這個穿著樸素卻氣度沉穩的老人,心裡琢磨著,這怕不是哪個單位退下來的老領導吧?

  上次鄭老來視察的事,蘇扶搖還記憶猶新。

  不是她吹,本地的老領導圈子宣傳一下酒廠里她的手藝,也不是不可能啊……而且這位老人家,看著總有那麼幾分面熟的意思。

  「瞧您說的,一頓工作餐的事兒!沒票也能吃,我請您了!您看看想吃點啥?」

  蘇扶搖爽快地說,目光掃過剩下的菜。

  魏老咧嘴笑了,這丫頭脾氣合他心意。

  天南海北一頓飯麼,要說魏老一開始為什麼學炒菜,還是小時候特殊時期,餓得差點癱路邊了……

  炊事班大廚看他可憐,給他拎上為了口窩頭吃。

  無意間又發現了他的廚藝天賦,收了徒弟。

  就這事,魏老能記一輩子!所以別看現在魏老對食堂是人不認識一個,但已經對眼前的漂亮丫頭產生了極大的好感。

  再一低頭。

  菜花看著水靈靈的,挺新鮮;旁邊那盆炒蒜薹,顏色有點深,蔫蔫的,瞧著像放久了不大好。

  「給我打點菜花吧。」魏老指了指,「這蒜薹……看著有點老啊?」

  蘇扶搖利落地給他盛了勺菜花,笑道:「這是回鍋蒜薹,看著顏色深是炒法問題,其實一點兒不老,您嘗嘗看?味兒還不錯。」

  魏老想想那碗出色的豆花,便點了點頭:「行,那也來點。」

  他端著飯盒找了個清淨角落坐下。

  先夾了塊菜花,嗯,火候正好,脆生生的,清爽入味。又夾起一根其貌不揚的蒜薹,試探著咬了一口——

  咦?!

  入口竟是意外的脆爽!完全沒有預想中的老韌塞牙!

  濃郁的醬香、肉香和蒜薹特有的清甜完美融合,鹹淡適中,嚼著還特別有嚼頭,越嚼越香!比他過去在好些館子裡吃過的炒蒜薹,不知強了多少倍!

  但略微琢磨一下,魏老也發現了小巧思。

  好傢夥,尋常人家精通廚灶的,都能記著炒蒜薹隔夜更香更入味。

  結果這廚子,直接把這做法塞進大灶里了!那叫個下飯!

  魏老忍不住又夾了一筷子,細細品著,心裡暗暗點頭。

  這手藝……大鍋菜里藏著家常菜的巧思,火候、調味都拿捏得極准,是個可造之材!

  他下意識地抬頭,再次望向那個在窗口忙碌的、汗濕了鬢角的年輕身影。

  ……

  傍晚,魏家小院。

  魏老的老伴把中午的剩菜熱了熱端上桌,又熬了鍋小米粥。

  可魏老拿著筷子,對著飯菜卻提不起半點胃口。

  「咋了?不合口?」老伴納悶。

  魏老搖搖頭,嘆了口氣:「不是……就是……嘴裡沒味兒。」

  他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中午那碗豆花的清甜嫩滑,那盤迴鍋蒜薹的脆爽醬香。

  廠食堂那看似普通的飯菜,像在他胃裡扎了根,勾得他抓心撓肝。

  眼前家裡這按部就班、滋味平平的飯菜,越發顯得索然無味。

  草草扒拉了幾口粥,他就撂了筷子。

  第二天一早,魏老心裡頭那點念想非但沒消,反而更盛了。

  他索性又溜達到了酒廠,直接去廠長辦公室堵沈知行。

  沈知行剛開完晨會,見魏老又來了,有些意外:「魏老,您這是?」

  魏老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語氣帶著由衷的讚嘆:「知行啊,我昨兒在你們食堂可算吃著好東西了!」

  「大鍋菜能做出這水準,火候、調味都透著巧勁兒,不簡單!絕對是個好苗子!你們食堂藏龍臥虎啊!是……是哪位同志的手藝?」

  嘴上這麼問,魏老心裡已經有數了。

  總歸不是那個他很得意的小丫頭。

  他印象里,能掌大勺的,多半是經驗豐富的老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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