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假丹
第272章 假丹
「我知道！」
魯明淵驟然開口，打斷魯以山的勸慰。
雙目緊閉。
面上仍舊是無波無瀾的模樣。
看不出悲喜。
「如今魯家長輩身故，家資散落，急需一築基境界之上的人物，收攏各脈子弟，秘藏資源。」
魯明淵青衣覆地，沉聲道。
「但是族叔卻壽元將近，且遁離三陽別府地界時，或許還需族叔出手，難負此任。
此行萬里。
魯家所依，唯有我一人。
以我之底蘊。
借一地靈穴，哪怕結丹資源充足，凝結下游真丹也是礙難重重。
可若所求者僅為假丹，卻可有幾分把握。
魯家，冒不起這個風險.」
定晴看向魯明淵。
魯以山雖周身血氣漂浮，傷重之下，氣息略有渙散，但仍面露讚賞之色。
魯家子弟。
借族中蔭蔽修煉至今，本就該天然擔負一族之存續。
魯明淵真有此心。
今朝大難後，在魯明淵手中，魯家未嘗沒有再度起復的契機。
長出一口氣，高冠修士穩固心神。
「調息吐納，務必確保牢記族中所留凝丹心得，若自覺準備妥善，可直接開始破境。
凝丹開始後，旁人雖難以助力。
但我可在此為你護法。」
毗鄰獨秀峰。
江澈每日遠觀獨秀峰中變故，不時驅使千目隼重新接近峰中地域。
查探那股危險氣息的虛實。
數日後。
江澈於山林高地翹首以盼。
終於察覺天地之間，尤其是遍布地表的稀薄靈氣，開始出現不規則的躍動。
像是此間地形突兀改變。
靈氣如水，自然而然流向新的窪地。
靈氣牽扯下。
江澈以備不測布下的陣法受到擾動，亦因此空門大開，搖搖欲墜。
直到更換陣盤，臨時改易陣中陣紋寶材。
方有好轉。
循著靈氣流動的方向。
雖相隔數日。
但江澈終於察覺，此地獨秀峰乃是一處天然的聚靈之地，深山靈穴。
此類靈穴不似靈脈依託於天地氣機交匯，較不穩定。
難被人族的世家宗門長期占據、開發，藉此修煉。
多位於山野之間。
為強悍妖獸所盤踞，或作為一部分境界高深修士，臨時的修行道場。
若一次性取靈氣過甚，甚而只是時日變易。
都會輕易消彈。
遙望獨秀峰。
魯以山既布下大陣，掩飾此地靈穴存在，其所欲行之事，已經不言而喻。
江澈長出一口濁氣。
提起血色劍光。
藉助山巒遮掩，徐徐升至獨秀峰旁山地高台。
心底知曉，魯明淵將要於此地凝丹。
雙目凝神細察獨秀峰境況。
江澈做好了一旦彼處生出劇變，就隨時可出手干預的準備。
依墨所示簽運。
魯明淵既在此地破境。
其一旦功成。
所持凝晶丹和結丹靈物，盡會消耗，化作其晉升資糧，難以留下上上籤中所言，四品機緣與五品機緣各一。
因而或許會有目前難以料想的轉變出現。
生出變數。
此時正值夕陽西下，暮景殘光。
以獨秀峰為中心。
卻緩緩有漫天雲霞升起，浩蕩道基法力所化煙霞，於峰頂處向著四面天際蔓延開來。
混雜於日頭將熄的火燒雲中。
江澈知曉。
結丹異象既生。
棲身於獨秀峰中的魯明淵，也應該已經開始正式凝丹。
數息之後。
受到大陣影響。
魯明淵的凝丹異象被陣法在一定程度上遮掩。
使得位於遠處者，難以窺見此地虛實。
但江澈早早抵達。
已經安頓在側，並未受到太多影響。
獨坐山巔。
為免千目隼飛行過於接近獨秀峰，擾動靈穴氣息，被如今神經高度緊繃的結丹真人魯以山察覺。
江澈將其重新喚回，使之隨行在旁，一同靜觀魯明淵的凝丹異象。
離宗前。
江澈先後在殷師兄、沈師姐及師尊杜岳處。
得賜不同凝丹心得經驗。
閒暇之際，亦多有鑽研，稍有所得。
如今以江澈眼光考慮。
魯明淵所生祥雲，綿延數里之地，氣象充盈，其內神意飽滿。
雖於初始階段就擴張較快。
但暫未出現衰竭之象。
托腮暗。
江澈心底揣測，魯明淵此人，雖在鏡花商會的情報中，並非由族中全力培養，但仍舊是底蘊深厚，出乎所料。
「若維持此勢頭，晉升希望似乎不小？」
半月之後。
魯明淵所生祥雲終於擴張至極限。
凝滯半日。
獨秀峰上所布祥雲開始微微晃動，有一股玄之又玄、似是而非的奇特氣質於其中浮現。
江澈比照峰中師門所得之法。
心知此時。
魯明淵多半已經成功在道基內點燃那一縷本命丹火。
丹火雖謂之為火，卻並非是五行之屬。
而是介於虛實之間。
縹緲難定。
只取其鍛鑄、燒灼之意向。
方得此名。
丹火既生。
接下來就是使整個道基內的液態法力，向內塌縮，源源不斷地投入丹火之中，燒，提純。
直至液態法力逐漸濃縮、凝聚。
褪去舊時道基。
化作一團高度精煉，卻極不穩定的「虛丹」。
這一過程頗為艱辛。
即便有上乘凝丹之法輔助，若是底蘊不足可供鍛鑄的液態法力不夠，亦或心神失守，未能穩定褪去雜質。
虛丹都會因此潰散，或生得格外屏弱。
以至於難以滿足後續進程所需。
江澈默不作聲。
靜觀其變。
身側千目隼蜷縮著嬌小身軀，倚靠在江澈臂彎內，墨黑翎羽在山風拂過時，輕輕打顫因築基圓滿修士試圖凝丹，而生的天威。
對千目隼如今境界而言。
壓力實在過大。
日子一天天過去。
魯明淵靜坐於獨秀峰山腹內，額間沁汗，氣息鬆動。
周身法體在海量液態法力鍛鑄的過程中，因難以支持而頻頻開裂。
但一旁高冠修士魯以山。
卻面若平湖。
波瀾不驚。
魯明淵雖非族中的真丹種子。
但其長年累月苦修下，底蘊之深厚，還要更加出乎魯以山的預料。
魯以山暗。
雖仍舊弱於其同脈兄長。
但若是魯家昌盛之際，此代或有機會同時出現兩名新晉結丹真人。
遺憾之際。
魯以山也大感欣慰。
本來他心中仍有顧慮，即使得了族中所遺凝晶丹及結丹靈物，畢竟是在深山靈穴內倉促凝丹。
外界靈氣不足。
雖所求不過假丹，晉升失敗的風險也確實不小。
如今魯明淵底蘊深厚勝過預期。
使他安心不少。
心底暗道：「天不絕我魯家。」
果不其然。
數日後。
相隔月余，虛丹凝聚，魯明淵終於再度睜開雙目，目中有銳利神光蘊藏，刺得其眼窩生疼。
若有尋常築基修士在此。
僅僅是與剛剛凝聚虛丹下的魯明淵對視。
都難免會戰慄難言。
一層柔和的意味難明的法力。
自魯明淵周身擴散，拂去塵灰，洗灌此前鍛鑄液態法力時，周身沁出的冷汗。
肌膚表面的開裂逐漸癒合。
血疝剝落。
同樣在這股斥力下被推拒至魯明淵周身一丈之外。
一丈之內。
已成無塵之境。
虛丹凝聚，初具結丹之威。
短短月余內，魯明淵的生命層次完成了一遭巨大的躍遷。
魯以山欣慰頜首。
出言讚許。
魯明淵微微躬身，恭敬道：「若非族中所賜凝晶丹，此道基外放、點燃丹火、凝聚虛丹三關，不會如此順利。」
魯以山不置可否。
「虛丹既成，大事可定，接下來你只需以結丹靈物充盈五行靈氣，使虛丹固化，假丹境界可成。」
固丹一步。
相較此前凝聚虛丹，所費心力與其中礙難，難以道里計。
有族中所遺五行結丹靈物。
希望頗大。
只要順利成就假丹境界，收攬魯家秘地資源、各脈子弟，保魯家至少百年存續，問題不大。
這期間，魯家或有傑出後輩，後續機緣。
可使得魯家再得起復之機。
魯明淵唇線輕抿。
自儲物袋中取出兩樣鋒銳之意濃烈的靈物。
小心置於身側玉盤。
以錦緞覆蓋。
但僅僅半日過去，靜坐護持在山腹中心外圍的魯以山卻豁然起身，雙目圓瞪。
不可思議地看著中心靈泉旁的魯明淵。
這半日間。
觀其氣息變化。
魯以山終於有所察覺，魯明淵並未按其矚託，於虛丹凝聚後開始固丹，行假丹境界之路。
反倒是試圖再度接引靈穴殘餘天地靈氣。
行淬丹之舉。
欲成真丹。
「胡鬧！」
魯以山目毗欲裂，掌心上翻，其中隱有鋒芒匯聚，蓄勢待發。
肅殺之意勃發。
壓覆在魯明淵周身。
即便已經凝聚虛丹，和尋常築基修士拉開巨大差距，但仍舊尚未至假丹境界。
更何況與魯以山這樣成名多年的老牌結丹真人相較。
肉掌落處。
魯明淵莫說是破境中斷，身死道消亦是等閒。
殺意凜冽。
幾乎化作實質。
但魯明淵卻端坐於蒲團，怡然不懼，睜開冷淡雙眸，平靜道。
「苦修八十餘載，所求機緣無數，方得今日境界底蘊。
族中既已決定支持族兄。
又何苦於此時來強迫我放棄上境機緣，屈居假丹境界，做那供養家族延續的奴僕？
我這一世苦修。
豈是為了止步於假丹境界，做他人嫁衣？」
與族中結丹長輩遁逃。
棲身於三陽別府一地數載，魯明淵心底其實從未坦然接受過為家族延續耗費餘生的使命。
若說此前心中尚有猶疑糾結。
在魯以山出言。
叫其放棄凝結真丹，止步於假丹境界，為家族犧牲時。
魯明淵就在心底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虛與委蛇下。
今日終於可得抒心扉。
魯以山胸膛起復。
俊朗中性面容，大怒之下五官扭曲，形容複雜。
「你得以安逸成長，幼年入道，其後得家族栽培，修煉資源不缺，豈非得家族之恩惠。
如今家族勢危，你卻摒棄家族而去。
豈敢稱人子？
你就不怕我一掌轟碎了你嗎！」
微微側頭。
魯明淵斜魯以山一眼。
嘴角輕揚。
冷然笑道：「族叔為家族操勞至此，若這一掌當真揮得下來，小侄就在此地，難以躲避，族叔自行其便就是！」
當今魯家。
除了些不為人在意的零星家僕。
依附而存的鍊氣外人。
其餘所留眾修士。
能叫得上名號，且至少築基後期，他日或有結丹之望的。
除了大限將近，出手一次就是生死之別的族中長輩，結丹真人魯以山。
唯有魯明淵一人。
若魯明淵也亡於此地，除非日後有魯家流亡子弟後輩。
意外得勢，認祖歸宗。
否則，魯家即將在實質上消亡。
靜候片刻。
果間魯以山掌中渾厚氣息再未外擴一步，甚至有隱隱減弱的趨勢。
魯明淵淡淡道。
「不瞞族叔言，若此遭我能順利破境，即便僅僅凝結一下游真丹，但至少可保未來上境希冀。
感念今日所得族中結丹資源相贈。
他日族叔去後。
小子必以振興延續魯家為己任，絕非想要叛出魯家。
族叔大可不必如此牴觸。」
此言既出。
魯以山面上神情幾度變換，但最終只餘下一聲胃然長嘆，目中蒼老之意濃郁，俊朗面容仿若一瞬之間衰敗。
彎腰萎靡倚坐於旁。
掌中氣息散去。
無疑是在心裡默認魯明淵所言，同樣視其為魯家最後希望。
但猶疑少頃，仍不由語氣悲涼。
再度嘗試道。
「此地獨秀峰，雖有天然靈穴，堪堪可用以點燃丹火，凝聚虛丹。
但若想進一步成就真丹，行淬丹之事。
則差之過甚。
又何必甘冒此險？」
魯明淵聞言默然，心裡亦知族叔所言無錯。
但半響後，只是平靜言道。
「慮及此事，此前凝聚虛丹時，我多加節省，並未耗盡靈穴靈韻，尚且可供嘗試。
苦修至今，皆為求結丹上境。
即便因此失敗，我亦甘願承受，總好過止步於假丹，終生難平。
族叔無需多言。
我心已決。」
隨即不論魯以山尋出何言相勸，魯明淵都再未置一詞。
半日之後。
心憂頻繁出言，或會耽誤魯明淵凝丹之宜。
且淬丹已經開始。
再難回頭。
魯以山亦不敢再多言，雙目悲愴，面容僵硬，靜觀其變。
不遠處，獨秀峰外。
立於山巔處。
江澈仍舊仔細觀察峰上流露，魯明淵的結丹異象。
停滯稍許。
丹火點燃，虛丹凝聚後。
漫天雲霞又生出新的變化，開始逐漸沉降，更加濃烈。
江澈不由微微眉。
「我知道！」
魯明淵驟然開口，打斷魯以山的勸慰。
雙目緊閉。
面上仍舊是無波無瀾的模樣。
看不出悲喜。
「如今魯家長輩身故，家資散落，急需一築基境界之上的人物，收攏各脈子弟，秘藏資源。」
魯明淵青衣覆地，沉聲道。
「但是族叔卻壽元將近，且遁離三陽別府地界時，或許還需族叔出手，難負此任。
此行萬里。
魯家所依，唯有我一人。
以我之底蘊。
借一地靈穴，哪怕結丹資源充足，凝結下游真丹也是礙難重重。
可若所求者僅為假丹，卻可有幾分把握。
魯家，冒不起這個風險.」
定晴看向魯明淵。
魯以山雖周身血氣漂浮，傷重之下，氣息略有渙散，但仍面露讚賞之色。
魯家子弟。
借族中蔭蔽修煉至今，本就該天然擔負一族之存續。
魯明淵真有此心。
今朝大難後，在魯明淵手中，魯家未嘗沒有再度起復的契機。
長出一口氣，高冠修士穩固心神。
「調息吐納，務必確保牢記族中所留凝丹心得，若自覺準備妥善，可直接開始破境。
凝丹開始後，旁人雖難以助力。
但我可在此為你護法。」
毗鄰獨秀峰。
江澈每日遠觀獨秀峰中變故，不時驅使千目隼重新接近峰中地域。
查探那股危險氣息的虛實。
數日後。
江澈於山林高地翹首以盼。
終於察覺天地之間，尤其是遍布地表的稀薄靈氣，開始出現不規則的躍動。
像是此間地形突兀改變。
靈氣如水，自然而然流向新的窪地。
靈氣牽扯下。
江澈以備不測布下的陣法受到擾動，亦因此空門大開，搖搖欲墜。
直到更換陣盤，臨時改易陣中陣紋寶材。
方有好轉。
循著靈氣流動的方向。
雖相隔數日。
但江澈終於察覺，此地獨秀峰乃是一處天然的聚靈之地，深山靈穴。
此類靈穴不似靈脈依託於天地氣機交匯，較不穩定。
難被人族的世家宗門長期占據、開發，藉此修煉。
多位於山野之間。
為強悍妖獸所盤踞，或作為一部分境界高深修士，臨時的修行道場。
若一次性取靈氣過甚，甚而只是時日變易。
都會輕易消彈。
遙望獨秀峰。
魯以山既布下大陣，掩飾此地靈穴存在，其所欲行之事，已經不言而喻。
江澈長出一口濁氣。
提起血色劍光。
藉助山巒遮掩，徐徐升至獨秀峰旁山地高台。
心底知曉，魯明淵將要於此地凝丹。
雙目凝神細察獨秀峰境況。
江澈做好了一旦彼處生出劇變，就隨時可出手干預的準備。
依墨所示簽運。
魯明淵既在此地破境。
其一旦功成。
所持凝晶丹和結丹靈物，盡會消耗，化作其晉升資糧，難以留下上上籤中所言，四品機緣與五品機緣各一。
因而或許會有目前難以料想的轉變出現。
生出變數。
此時正值夕陽西下，暮景殘光。
以獨秀峰為中心。
卻緩緩有漫天雲霞升起，浩蕩道基法力所化煙霞，於峰頂處向著四面天際蔓延開來。
混雜於日頭將熄的火燒雲中。
江澈知曉。
結丹異象既生。
棲身於獨秀峰中的魯明淵，也應該已經開始正式凝丹。
數息之後。
受到大陣影響。
魯明淵的凝丹異象被陣法在一定程度上遮掩。
使得位於遠處者，難以窺見此地虛實。
但江澈早早抵達。
已經安頓在側，並未受到太多影響。
獨坐山巔。
為免千目隼飛行過於接近獨秀峰，擾動靈穴氣息，被如今神經高度緊繃的結丹真人魯以山察覺。
江澈將其重新喚回，使之隨行在旁，一同靜觀魯明淵的凝丹異象。
離宗前。
江澈先後在殷師兄、沈師姐及師尊杜岳處。
得賜不同凝丹心得經驗。
閒暇之際，亦多有鑽研，稍有所得。
如今以江澈眼光考慮。
魯明淵所生祥雲，綿延數里之地，氣象充盈，其內神意飽滿。
雖於初始階段就擴張較快。
但暫未出現衰竭之象。
托腮暗。
江澈心底揣測，魯明淵此人，雖在鏡花商會的情報中，並非由族中全力培養，但仍舊是底蘊深厚，出乎所料。
「若維持此勢頭，晉升希望似乎不小？」
半月之後。
魯明淵所生祥雲終於擴張至極限。
凝滯半日。
獨秀峰上所布祥雲開始微微晃動，有一股玄之又玄、似是而非的奇特氣質於其中浮現。
江澈比照峰中師門所得之法。
心知此時。
魯明淵多半已經成功在道基內點燃那一縷本命丹火。
丹火雖謂之為火，卻並非是五行之屬。
而是介於虛實之間。
縹緲難定。
只取其鍛鑄、燒灼之意向。
方得此名。
丹火既生。
接下來就是使整個道基內的液態法力，向內塌縮，源源不斷地投入丹火之中，燒，提純。
直至液態法力逐漸濃縮、凝聚。
褪去舊時道基。
化作一團高度精煉，卻極不穩定的「虛丹」。
這一過程頗為艱辛。
即便有上乘凝丹之法輔助，若是底蘊不足可供鍛鑄的液態法力不夠，亦或心神失守，未能穩定褪去雜質。
虛丹都會因此潰散，或生得格外屏弱。
以至於難以滿足後續進程所需。
江澈默不作聲。
靜觀其變。
身側千目隼蜷縮著嬌小身軀，倚靠在江澈臂彎內，墨黑翎羽在山風拂過時，輕輕打顫因築基圓滿修士試圖凝丹，而生的天威。
對千目隼如今境界而言。
壓力實在過大。
日子一天天過去。
魯明淵靜坐於獨秀峰山腹內，額間沁汗，氣息鬆動。
周身法體在海量液態法力鍛鑄的過程中，因難以支持而頻頻開裂。
但一旁高冠修士魯以山。
卻面若平湖。
波瀾不驚。
魯明淵雖非族中的真丹種子。
但其長年累月苦修下，底蘊之深厚，還要更加出乎魯以山的預料。
魯以山暗。
雖仍舊弱於其同脈兄長。
但若是魯家昌盛之際，此代或有機會同時出現兩名新晉結丹真人。
遺憾之際。
魯以山也大感欣慰。
本來他心中仍有顧慮，即使得了族中所遺凝晶丹及結丹靈物，畢竟是在深山靈穴內倉促凝丹。
外界靈氣不足。
雖所求不過假丹，晉升失敗的風險也確實不小。
如今魯明淵底蘊深厚勝過預期。
使他安心不少。
心底暗道：「天不絕我魯家。」
果不其然。
數日後。
相隔月余，虛丹凝聚，魯明淵終於再度睜開雙目，目中有銳利神光蘊藏，刺得其眼窩生疼。
若有尋常築基修士在此。
僅僅是與剛剛凝聚虛丹下的魯明淵對視。
都難免會戰慄難言。
一層柔和的意味難明的法力。
自魯明淵周身擴散，拂去塵灰，洗灌此前鍛鑄液態法力時，周身沁出的冷汗。
肌膚表面的開裂逐漸癒合。
血疝剝落。
同樣在這股斥力下被推拒至魯明淵周身一丈之外。
一丈之內。
已成無塵之境。
虛丹凝聚，初具結丹之威。
短短月余內，魯明淵的生命層次完成了一遭巨大的躍遷。
魯以山欣慰頜首。
出言讚許。
魯明淵微微躬身，恭敬道：「若非族中所賜凝晶丹，此道基外放、點燃丹火、凝聚虛丹三關，不會如此順利。」
魯以山不置可否。
「虛丹既成，大事可定，接下來你只需以結丹靈物充盈五行靈氣，使虛丹固化，假丹境界可成。」
固丹一步。
相較此前凝聚虛丹，所費心力與其中礙難，難以道里計。
有族中所遺五行結丹靈物。
希望頗大。
只要順利成就假丹境界，收攬魯家秘地資源、各脈子弟，保魯家至少百年存續，問題不大。
這期間，魯家或有傑出後輩，後續機緣。
可使得魯家再得起復之機。
魯明淵唇線輕抿。
自儲物袋中取出兩樣鋒銳之意濃烈的靈物。
小心置於身側玉盤。
以錦緞覆蓋。
但僅僅半日過去，靜坐護持在山腹中心外圍的魯以山卻豁然起身，雙目圓瞪。
不可思議地看著中心靈泉旁的魯明淵。
這半日間。
觀其氣息變化。
魯以山終於有所察覺，魯明淵並未按其矚託，於虛丹凝聚後開始固丹，行假丹境界之路。
反倒是試圖再度接引靈穴殘餘天地靈氣。
行淬丹之舉。
欲成真丹。
「胡鬧！」
魯以山目毗欲裂，掌心上翻，其中隱有鋒芒匯聚，蓄勢待發。
肅殺之意勃發。
壓覆在魯明淵周身。
即便已經凝聚虛丹，和尋常築基修士拉開巨大差距，但仍舊尚未至假丹境界。
更何況與魯以山這樣成名多年的老牌結丹真人相較。
肉掌落處。
魯明淵莫說是破境中斷，身死道消亦是等閒。
殺意凜冽。
幾乎化作實質。
但魯明淵卻端坐於蒲團，怡然不懼，睜開冷淡雙眸，平靜道。
「苦修八十餘載，所求機緣無數，方得今日境界底蘊。
族中既已決定支持族兄。
又何苦於此時來強迫我放棄上境機緣，屈居假丹境界，做那供養家族延續的奴僕？
我這一世苦修。
豈是為了止步於假丹境界，做他人嫁衣？」
與族中結丹長輩遁逃。
棲身於三陽別府一地數載，魯明淵心底其實從未坦然接受過為家族延續耗費餘生的使命。
若說此前心中尚有猶疑糾結。
在魯以山出言。
叫其放棄凝結真丹，止步於假丹境界，為家族犧牲時。
魯明淵就在心底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虛與委蛇下。
今日終於可得抒心扉。
魯以山胸膛起復。
俊朗中性面容，大怒之下五官扭曲，形容複雜。
「你得以安逸成長，幼年入道，其後得家族栽培，修煉資源不缺，豈非得家族之恩惠。
如今家族勢危，你卻摒棄家族而去。
豈敢稱人子？
你就不怕我一掌轟碎了你嗎！」
微微側頭。
魯明淵斜魯以山一眼。
嘴角輕揚。
冷然笑道：「族叔為家族操勞至此，若這一掌當真揮得下來，小侄就在此地，難以躲避，族叔自行其便就是！」
當今魯家。
除了些不為人在意的零星家僕。
依附而存的鍊氣外人。
其餘所留眾修士。
能叫得上名號，且至少築基後期，他日或有結丹之望的。
除了大限將近，出手一次就是生死之別的族中長輩，結丹真人魯以山。
唯有魯明淵一人。
若魯明淵也亡於此地，除非日後有魯家流亡子弟後輩。
意外得勢，認祖歸宗。
否則，魯家即將在實質上消亡。
靜候片刻。
果間魯以山掌中渾厚氣息再未外擴一步，甚至有隱隱減弱的趨勢。
魯明淵淡淡道。
「不瞞族叔言，若此遭我能順利破境，即便僅僅凝結一下游真丹，但至少可保未來上境希冀。
感念今日所得族中結丹資源相贈。
他日族叔去後。
小子必以振興延續魯家為己任，絕非想要叛出魯家。
族叔大可不必如此牴觸。」
此言既出。
魯以山面上神情幾度變換，但最終只餘下一聲胃然長嘆，目中蒼老之意濃郁，俊朗面容仿若一瞬之間衰敗。
彎腰萎靡倚坐於旁。
掌中氣息散去。
無疑是在心裡默認魯明淵所言，同樣視其為魯家最後希望。
但猶疑少頃，仍不由語氣悲涼。
再度嘗試道。
「此地獨秀峰，雖有天然靈穴，堪堪可用以點燃丹火，凝聚虛丹。
但若想進一步成就真丹，行淬丹之事。
則差之過甚。
又何必甘冒此險？」
魯明淵聞言默然，心裡亦知族叔所言無錯。
但半響後，只是平靜言道。
「慮及此事，此前凝聚虛丹時，我多加節省，並未耗盡靈穴靈韻，尚且可供嘗試。
苦修至今，皆為求結丹上境。
即便因此失敗，我亦甘願承受，總好過止步於假丹，終生難平。
族叔無需多言。
我心已決。」
隨即不論魯以山尋出何言相勸，魯明淵都再未置一詞。
半日之後。
心憂頻繁出言，或會耽誤魯明淵凝丹之宜。
且淬丹已經開始。
再難回頭。
魯以山亦不敢再多言，雙目悲愴，面容僵硬，靜觀其變。
不遠處，獨秀峰外。
立於山巔處。
江澈仍舊仔細觀察峰上流露，魯明淵的結丹異象。
停滯稍許。
丹火點燃，虛丹凝聚後。
漫天雲霞又生出新的變化，開始逐漸沉降，更加濃烈。
江澈不由微微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