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收穫頗豐
第238章 收穫頗豐
江澈避之不及。
亦無法可避。
音波落處，江澈大腦一片空白，神識心念皆被錘聲所奪。
這是築基境界，甚至結丹真人中都算罕見的神魂攻擊。
只能以自身神識，或魂道異寶加以隔絕。
錘聲過後。
萬籟俱寂。
藏風谷外的這一小片區域，短暫地徹底沉寂下來，只能聽聞方明塵的輕咳聲間歇響起。
感知到江澈的僵硬狀態。
方明塵艱難地咧嘴慘笑，但配上那雙始終空洞無光的眸子，臉色上整體難以看出欣喜的情緒。
順利激發此錘。
於他而言也不是一件輕省的事情。
消耗極大。
尤其是對他當前剛剛從藏風谷內遁出的狀態而言。
方明塵如今想來，經歷赤練河的那一場鬥法後，似乎便不該窮追不捨。
只可惜彼時，他對自己的境界底蘊過於自信，自認結丹真人之下，哪怕狀態不全，也無人能將他逼到這般境地。
神識鎖定不遠處的江澈。
在錘聲響起的第一時間。
雖然江澈並未立刻意識到這是極為罕見，難以防禦的神魂攻擊。
但卻本能的，在催動護身符篆的同時，躲避於不動山嶽背後。
即使難以抵禦錘聲驚神。
但符篆和不動山嶽的兩重防護，卻讓被拘束於符陣內的方明塵，難以趁機補刀了結江澈。
心念百轉。
瞬息間。
方明塵回憶手邊法門，確定都難以即刻對江澈造成可觀傷害後。
再不猶豫。
小心翼翼地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把小臂長短的骨灰色短刀。
刀柄刀身皆篆刻複雜古樸花紋。
整體看去。
不似貼身搏殺之兵刃，倒像祭禮之器。
這是一把祭刀。
手持祭刀。
方明塵掀開雙腿上覆蓋的藏青色長袍。
血污浸染下。
可以看到，其中一條腿部的下半截，已經被沿著膝蓋稍低處斬斷，裂口參差不齊，細密的血絲透過止血的符篆滲出。
方明塵深吸一口氣。
咬牙將手中祭刀搭在傷腿切口的更上方，大致大腿中部的位置。
一刀切下。
這柄祭刀並不單純用於切割血肉。
實際上，被祭刀切削去的肢體只是一個形式。
祭刀真正斬斷的是修士的底蘊和根基，根據其原主的遭遇，方明塵甚至懷疑，氣運、資質等虛無縹緲之物都會被一同斬去一截以之為代價。
祭刀可替獻祭者發動替死之術。
他少去的半截殘腿。
就是以祭刀將其斬斷替死，這才擺脫了地海的兇猛吸力，短距離挪移至臨近藏風谷出口之地。
短時間內揮下第二刀。
不僅更為艱難，需要少許的準備時間，而且對修為根基的損害更大。
若不出預料。
依靠祭刀替死避過此劫後。
他未來即便還能順利凝丹，成丹品質也註定要跌落至接受限度以下，無望上境。
「數十載苦修、家族傾力支持皆付之一炬。」
鈍刀入肉。
方明塵語氣低沉，但並無因劇痛而生的顫抖：「悔不該欲逐殺此修，叫我成家族罪人。」
「道友言重。」
就在方明塵即將功成之際。
耳邊卻突兀傳來一道溫和的寬慰，語氣和煦，但聽來叫人如墜冰窟。
方明塵猛然抬頭。
江澈不知何時已經從錘聲對神魂的震動下恢復。
悠然立於盾後。
露出側身，單手掐訣道：「片刻之後，道友即為冢中枯骨，足可洗刷己身之罪。」
這是此前方明塵曾對江澈說過的話。
如今聽來。
卻叫方明塵絕望。
一把三尺多長血劍憑空懸浮，立於江澈身後，悠悠地打著轉。
劍身外有濃鬱血光縈繞。
臨近劍柄處。
灰白色的骨質人形浮雕，悽厲哭豪，呼之欲出。
方才江澈回神之際。
眼看著方明塵落刀，雖尚未功成，但他卻已經能察覺，符陣之中的氣息被那把祭刀牽動，逐漸有鎖定在其斷肢而非本體上的趨勢。
若叫其施術功成。
失去符陣拘束，以方明塵手段，江澈恐怕難以將其留住。
「難怪此前墨松林相關簽運中，有後患深重的批語。」
江澈不由輕嘆。
若無赤練河、藏風谷兩地中下籤削弱其底牌實力，又以符陣拘束其形，他便是能稍占上風，也絕對留不下此人，徒惹後患。
「大陳國境內修行界發達之處，果然遠勝臨川府那等散修聚集的偏僻之地。」
為免功虧一簧。
留下隱患。
江澈只好出在赤砂靈源洞天血池內，以血池養劍術溫養近十載的血河劍。
劍光凜冽。
法訣催動下。
一柄數丈有餘的巨大血劍虛影，在其身後高懸的血河劍外成型，血光滔天，紅霧深重。
「斬！」
江澈目光凝重，一聲低喝。
巨大血劍傾倒。
似緩實疾。
在方明塵眼中，血劍連接天地，漫無邊際的血河散發著濃郁的腥臭腐蝕氣息，向兩側擴散，頃刻間淹沒了藏風谷出口的這一片空地。
氣機鎖定下。
即便未被符陣拘束。
方明塵也不免生出幾分難以匹敵，不能規避之感。
血河翻湧。
劍氣橫空。
血劍落下處，須間就要將方明塵淹沒，攪碎。
方明塵下刀愈快。
巨大的盾形傀被其從儲物袋中喚出，周身也浮現出瑩潤光澤，激發此前用以抵禦江澈符篆的護罩。
但終究是法力耗盡。
神識枯竭。
雖勉力為之，亦難以在祭刀替死之法成功發動前短暫阻擋血色劍芒。
血河席捲。
消融了方明塵的盾形傀和護罩光暈，又將方明塵本人也裹挾其中，鋒銳難匹的劍氣橫貫其心口，斬斷其生機。
徒留一聲不甘的嘆息。
片刻後。
巨大血劍虛影潰散。
血河以方明塵所在之處為中心向著四面散開，徐徐滲入藏風谷外的泥土中。
草木枯敗。
岩土腐蝕。
少許血色的潺潺細流淌至江澈腳下，慢慢消失。
只余此地一片暗紅色土壤。
江澈重重喘氣，掐動法訣驅使血河劍的手垂下，整個人倚靠著依舊紮根在原地的不動山嶽緩緩坐至地面。
血河劍胚尚未完全成型。
已經有中品法器的強度。
此前又在赤砂靈源洞天內以血池養劍術蘊養不止五載，一朝爆發，雖威力巨大，可超脫常規中品法器的馭使壓力。
還是讓剛剛被錘聲所攝，神識受損的江澈難以承受。
一時間緩不過勁來。
這種馭使壓力。
加上一朝爆發後，威力降低需要重新蘊養，就是他在看到方明塵即將脫困前，不願第一時間使用血河劍的緣由。
所幸一劍定鼎。
江澈盤膝坐於血水浸潤的泥土中，心下稍寬。
吐納調息。
想要儘量緩和神識壓榨後大腦產生的刺痛和陣陣起伏的喻鳴。
若無早先煉化鬼面聽幽草對神識的滋養。
讓江澈神識超過一般的築基後期。
讓方明塵預估出現差池。
他一定來不及從錘聲震下恢復，並揮出這一劍。
高空處有靈禽嘶鳴。
千目集以一階妖獸之軀，並不敢隨意摻和進這場築基境界內也算超出常理的死戰，只能於藏風谷上空不斷盤旋。
焦急等待。
江澈亦知其能為，早早將其放飛。
此刻塵埃落定。
千目隼終於再度落下，停駐於江澈身旁，小爪子在粘稠的土壤上來回拍打，興奮步。
雖神識受損。
可從千目隼的鳴叫和動作中。
江澈仍舊能判斷出，藏風谷周邊千目集巡查之地，並無其餘修士靠近的跡象。
於是放心的閉上雙目。
半日後。
江澈才算稍稍恢復餘裕。
艱難起身。
將身邊被准三階符篆轟擊留下凹坑的不動山嶽和燎原扇等重新收納。
身上的青灰色道袍已經被血水侵染。
顯得髒污不堪。
江澈從儲物袋中找出一件此前用以遮掩身份的黑灰寬袍換上。
此時。
腳邊傳來千目集的低聲嘶鳴。
低頭看去。
千目集以鳥喙推操著幾個儲物袋，讓其到更靠近江澈的位置。
江澈眉眼一抬。
略有訝異道。
「這是那死去修士的儲物袋？」
千目隼晃動小腦袋。
上下點頭。
撿起儲物袋來，將其收入袖中，雖然千目集已經搜刮過一回，但保險起見，江澈仍舊親自舉步至方明塵身旁。
方明塵身上最重的傷有三處。
左腿上被先後切割過兩次的痕跡，胸膛和肩部間的凹陷，以及以心口處為起始，近乎要將其整個身體豎著切開的巨大劍傷。
前兩者是舊傷。
因為赤練河與藏風谷內的中下籤留下的。
心口處的巨大劍傷則是江澈所為。
附近散落著五具傀殘骸。
兩具毀於菩薩身屍傀之手，兩具被江澈符篆和燎原扇破壞，一具盾形傀被巨大血劍正面擊中，損毀得最為徹底。
俯身彎腰。
江澈在方明塵身上摸索。
找到一塊寬厚鐵牌。
上有一個龍飛鳳舞的黑墨「方」字。
「原來是方家子弟。」
江澈異。
從青蚨鎮坊市內，他第一次和方家打交道，已經過了數十載，不想又在這遇見，倒是有緣分。
方家是結丹家族。
其老祖出身攬天閣，如今尚在世，
夜雨河下別府的主人，周明，就是出身此家族，且與方家有深仇大恨。
這樣的家族內。
如眼前修士一般實力不俗的築基修士，應是鳳毛麟角，事後稍加打聽，不難準確得知其身份。
將牌子放在一旁。
方明塵身上的儲物袋已經被千目年搜刮乾淨。
除了儲物袋外。
江澈還找到了兩件器物。
是此前搏殺所用，尚未來得及收入儲物袋中，就被江澈斬殺。
一樣便是那罕見的神魂攻擊法器。
法器成套。
一個巴掌大的小金錘子和一方鐵砧，需要同時使用，方可收成效。
小錘外篆刻有「定魂」二字。
整體品階為二階中品。
江澈將其在手中稍微掂量，這是除了血河劍外，他所得的第一樣二階中品法器。
根據方才方明塵使用時的狀態來看，對神識的損耗可能不輕，
但效果也很可觀。
強控效果出色，中招後即便恢復神識也會陷入受損狀態。
除了小巧的定魂錘。
那柄花紋繁複的古灰色祭刀也成功在血河捲動中倖存，此物透著股邪性，江澈握持刀柄時，有一種粘濕噁心的感覺。
好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貪婪地舔敵他的掌心。
由於方明塵未能成功發動。
江澈只能粗略猜測其為某樣保命替死的異寶，暫不知其準確功效。
「其餘物件應該都在那儲物袋中。」
儲物袋有禁制守護。
禁制和陣道一脈相承，如今他陣道入門，打開儲物袋不用像此前那般以法力纏磨，能用些巧勁。
江澈決定趕路的時候。
一邊嘗試破禁。
收攏好法器、儲物袋等物，又將方明塵屍骸與方家令牌等置於一處，依樣以青瘴符和烈焰符毀屍滅跡。
搜尋半日。
確定藏風谷外戰場無有遺漏。
江澈拖著尚且疲憊的身軀，馭使劍光，穿過藏風谷外林木，繼續向著枯心宗的方向遁去。
千目年則得江澈安排。
高高盤旋於天際。
時刻偵查沿途有接近跡象的修士，提前預警。
此後趕路。
沒有方明塵以秘術追蹤，在後緊追不捨。
混亂的東邊戰場上。
江澈只要隱息匿氣，放低劍光，並刻意避開修士鬥法波動強烈之處，又有千目集在高空偵查，
再未撞上什麼磨難。
斷斷續續的趕路。
數月後。
江澈終於臨近戰亂區域的邊緣，有進入枯心宗後方地域的跡象。
放慢速度。
找到一處山坳。
趕在回山之前，江澈終於將儲物袋上禁制解開，打算重回枯心宗前，將其處理。
山坳背陰面。
江澈將儲物袋打開。
神識探入其中。
不愧是出自結丹家族，且族中地位非同尋常的築基巔峰子弟。
儲物袋內。
方明塵隨身攜帶的常用修煉資源，珍貴程度就和臨川府境內的散修們拉開了明顯的差距，其中大都是支撐築基後期修煉的有用材料和丹藥。
毫不誇張地說。
有這個儲物袋的資源。
江澈甚至可以調頭離開，不急著返回枯心宗內，也能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不耽誤築基後期的修行。
除了為數眾多的各類丹藥。
江澈還在儲物袋中發現了幾樣三階藥材。
在其猜測中。
或許是煉製結丹丹藥所需。
具體還得回宗後再行詢問沈師姐。
但可惜。
除了幾樣三階藥材。
江澈並未在儲物袋中找見類似戊土精一樣的結丹可用靈物，不過這也在情理之中，此修士並非獨身散修。
已經準備好的結丹資源。
應該大都存放在方家族地內，並不隨身攜帶。
至於那幾樣三階藥材。
可能是離族之後才尋得。
仔細檢查，確認沒有額外印記後，江澈將這些丹藥藥材取出另外收納。
繼續搜尋。
儲物袋中還有些礦產材料、零星符篆和一些半成品的傀儡。
可以看出，方明塵馭使的傀，並非是從外採購，他自己就至少是一個二階中品的愧師。
傀儡傳承。
在大陳國境內並不多見。
可惜儲物袋中亦無完整傳承可供參詳。
「？」
江澈突然心神一動。
冥冥中或有所感。
從第二個儲物袋中，找出了一張殘缺古丹方。
江澈不通丹道。
但粗略看去，依然可憑藉幾樣認識的藥材勉強猜測，這應當是一張與煉體有關的丹方。
並且。
江澈有種微妙感覺。
這似乎就是赤練河一帶，原本可能存在的那道七品機緣。
沒想到。
他並未親身前往赤練河。
那一路追蹤他的修士卻幫他從赤練河將這道七品機緣帶了出來，兜兜轉轉，還是落入了他的手中。
「此物可贈沈師姐，討要些丹藥來。」
江澈面含微笑。
丹方之外，這個儲物袋中大都存放的是些煉體相關的資源。
「那日臨陣對敵，那方家修士應該並無煉體之法傍身？」
江澈仔細回憶。
面露困惑。
「竟然還有一道完整的二階煉體傳承？」
江澈是真的驚訝了。
心神沉入手中玉簡，查看傳承之中詳細記載的煉體秘術和涉及丹藥材料，越看越是心驚，噴噴稱奇。
「這二階煉體傳承，似乎是真武宗傳承的一部分？」
江澈咋舌。
大致對赤練河中的那道中下籤有所推測，
赤練河中，彼時恐怕正好隱匿著一批真武宗弟子，與那方家修士撞在一處，被方家修士孤身剿滅。
江澈聯想他曾在流雲頂目睹的真武宗弟子對章家修士的圍殺。
這個受大陳帝室掌控的宗門。
立場存疑。
在枯心宗和攬天閣之間，似乎另有自己的想法。
儲物袋內還存有幾樣各色法器，大都是二階下品，但也有一樣二階中品。
是一個碩大的石球。
嬰兒腦袋大小，通體粗糙，有金紋粗線在球外裹纏，縱橫交錯成兩個十字，上手掂量時能感覺到極為沉重。
「應該是一件體修所用法器。」
江澈把這批法器收起。
檢查抹去所得物件上可能有的追蹤印記等物，又將剩下的空蕩儲物袋和雜物拋棄焚燒，這才重新駕馭劍光。
飛入枯心宗後方區域。
臨近枯心宗。
三峰出身，在外行走的弟子明顯增多，不時還有受傷修士從戰場歸來。
江澈不再隱匿行蹤，
將當初築基之後所得的血孽峰上血紋木牌大大方方地掛在腰間。
果然。
不久，便有一同樣血孽峰出身，大約築基初期的中年弟子主動迎了上來，言語試探打聽江澈此前行蹤作為。
江澈以執行師尊密令塘塞。
江澈避之不及。
亦無法可避。
音波落處，江澈大腦一片空白，神識心念皆被錘聲所奪。
這是築基境界，甚至結丹真人中都算罕見的神魂攻擊。
只能以自身神識，或魂道異寶加以隔絕。
錘聲過後。
萬籟俱寂。
藏風谷外的這一小片區域，短暫地徹底沉寂下來，只能聽聞方明塵的輕咳聲間歇響起。
感知到江澈的僵硬狀態。
方明塵艱難地咧嘴慘笑，但配上那雙始終空洞無光的眸子，臉色上整體難以看出欣喜的情緒。
順利激發此錘。
於他而言也不是一件輕省的事情。
消耗極大。
尤其是對他當前剛剛從藏風谷內遁出的狀態而言。
方明塵如今想來，經歷赤練河的那一場鬥法後，似乎便不該窮追不捨。
只可惜彼時，他對自己的境界底蘊過於自信，自認結丹真人之下，哪怕狀態不全，也無人能將他逼到這般境地。
神識鎖定不遠處的江澈。
在錘聲響起的第一時間。
雖然江澈並未立刻意識到這是極為罕見，難以防禦的神魂攻擊。
但卻本能的，在催動護身符篆的同時，躲避於不動山嶽背後。
即使難以抵禦錘聲驚神。
但符篆和不動山嶽的兩重防護，卻讓被拘束於符陣內的方明塵，難以趁機補刀了結江澈。
心念百轉。
瞬息間。
方明塵回憶手邊法門，確定都難以即刻對江澈造成可觀傷害後。
再不猶豫。
小心翼翼地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把小臂長短的骨灰色短刀。
刀柄刀身皆篆刻複雜古樸花紋。
整體看去。
不似貼身搏殺之兵刃，倒像祭禮之器。
這是一把祭刀。
手持祭刀。
方明塵掀開雙腿上覆蓋的藏青色長袍。
血污浸染下。
可以看到，其中一條腿部的下半截，已經被沿著膝蓋稍低處斬斷，裂口參差不齊，細密的血絲透過止血的符篆滲出。
方明塵深吸一口氣。
咬牙將手中祭刀搭在傷腿切口的更上方，大致大腿中部的位置。
一刀切下。
這柄祭刀並不單純用於切割血肉。
實際上，被祭刀切削去的肢體只是一個形式。
祭刀真正斬斷的是修士的底蘊和根基，根據其原主的遭遇，方明塵甚至懷疑，氣運、資質等虛無縹緲之物都會被一同斬去一截以之為代價。
祭刀可替獻祭者發動替死之術。
他少去的半截殘腿。
就是以祭刀將其斬斷替死，這才擺脫了地海的兇猛吸力，短距離挪移至臨近藏風谷出口之地。
短時間內揮下第二刀。
不僅更為艱難，需要少許的準備時間，而且對修為根基的損害更大。
若不出預料。
依靠祭刀替死避過此劫後。
他未來即便還能順利凝丹，成丹品質也註定要跌落至接受限度以下，無望上境。
「數十載苦修、家族傾力支持皆付之一炬。」
鈍刀入肉。
方明塵語氣低沉，但並無因劇痛而生的顫抖：「悔不該欲逐殺此修，叫我成家族罪人。」
「道友言重。」
就在方明塵即將功成之際。
耳邊卻突兀傳來一道溫和的寬慰，語氣和煦，但聽來叫人如墜冰窟。
方明塵猛然抬頭。
江澈不知何時已經從錘聲對神魂的震動下恢復。
悠然立於盾後。
露出側身，單手掐訣道：「片刻之後，道友即為冢中枯骨，足可洗刷己身之罪。」
這是此前方明塵曾對江澈說過的話。
如今聽來。
卻叫方明塵絕望。
一把三尺多長血劍憑空懸浮，立於江澈身後，悠悠地打著轉。
劍身外有濃鬱血光縈繞。
臨近劍柄處。
灰白色的骨質人形浮雕，悽厲哭豪，呼之欲出。
方才江澈回神之際。
眼看著方明塵落刀，雖尚未功成，但他卻已經能察覺，符陣之中的氣息被那把祭刀牽動，逐漸有鎖定在其斷肢而非本體上的趨勢。
若叫其施術功成。
失去符陣拘束，以方明塵手段，江澈恐怕難以將其留住。
「難怪此前墨松林相關簽運中，有後患深重的批語。」
江澈不由輕嘆。
若無赤練河、藏風谷兩地中下籤削弱其底牌實力，又以符陣拘束其形，他便是能稍占上風，也絕對留不下此人，徒惹後患。
「大陳國境內修行界發達之處，果然遠勝臨川府那等散修聚集的偏僻之地。」
為免功虧一簧。
留下隱患。
江澈只好出在赤砂靈源洞天血池內，以血池養劍術溫養近十載的血河劍。
劍光凜冽。
法訣催動下。
一柄數丈有餘的巨大血劍虛影，在其身後高懸的血河劍外成型，血光滔天，紅霧深重。
「斬！」
江澈目光凝重，一聲低喝。
巨大血劍傾倒。
似緩實疾。
在方明塵眼中，血劍連接天地，漫無邊際的血河散發著濃郁的腥臭腐蝕氣息，向兩側擴散，頃刻間淹沒了藏風谷出口的這一片空地。
氣機鎖定下。
即便未被符陣拘束。
方明塵也不免生出幾分難以匹敵，不能規避之感。
血河翻湧。
劍氣橫空。
血劍落下處，須間就要將方明塵淹沒，攪碎。
方明塵下刀愈快。
巨大的盾形傀被其從儲物袋中喚出，周身也浮現出瑩潤光澤，激發此前用以抵禦江澈符篆的護罩。
但終究是法力耗盡。
神識枯竭。
雖勉力為之，亦難以在祭刀替死之法成功發動前短暫阻擋血色劍芒。
血河席捲。
消融了方明塵的盾形傀和護罩光暈，又將方明塵本人也裹挾其中，鋒銳難匹的劍氣橫貫其心口，斬斷其生機。
徒留一聲不甘的嘆息。
片刻後。
巨大血劍虛影潰散。
血河以方明塵所在之處為中心向著四面散開，徐徐滲入藏風谷外的泥土中。
草木枯敗。
岩土腐蝕。
少許血色的潺潺細流淌至江澈腳下，慢慢消失。
只余此地一片暗紅色土壤。
江澈重重喘氣，掐動法訣驅使血河劍的手垂下，整個人倚靠著依舊紮根在原地的不動山嶽緩緩坐至地面。
血河劍胚尚未完全成型。
已經有中品法器的強度。
此前又在赤砂靈源洞天內以血池養劍術蘊養不止五載，一朝爆發，雖威力巨大，可超脫常規中品法器的馭使壓力。
還是讓剛剛被錘聲所攝，神識受損的江澈難以承受。
一時間緩不過勁來。
這種馭使壓力。
加上一朝爆發後，威力降低需要重新蘊養，就是他在看到方明塵即將脫困前，不願第一時間使用血河劍的緣由。
所幸一劍定鼎。
江澈盤膝坐於血水浸潤的泥土中，心下稍寬。
吐納調息。
想要儘量緩和神識壓榨後大腦產生的刺痛和陣陣起伏的喻鳴。
若無早先煉化鬼面聽幽草對神識的滋養。
讓江澈神識超過一般的築基後期。
讓方明塵預估出現差池。
他一定來不及從錘聲震下恢復，並揮出這一劍。
高空處有靈禽嘶鳴。
千目集以一階妖獸之軀，並不敢隨意摻和進這場築基境界內也算超出常理的死戰，只能於藏風谷上空不斷盤旋。
焦急等待。
江澈亦知其能為，早早將其放飛。
此刻塵埃落定。
千目隼終於再度落下，停駐於江澈身旁，小爪子在粘稠的土壤上來回拍打，興奮步。
雖神識受損。
可從千目隼的鳴叫和動作中。
江澈仍舊能判斷出，藏風谷周邊千目集巡查之地，並無其餘修士靠近的跡象。
於是放心的閉上雙目。
半日後。
江澈才算稍稍恢復餘裕。
艱難起身。
將身邊被准三階符篆轟擊留下凹坑的不動山嶽和燎原扇等重新收納。
身上的青灰色道袍已經被血水侵染。
顯得髒污不堪。
江澈從儲物袋中找出一件此前用以遮掩身份的黑灰寬袍換上。
此時。
腳邊傳來千目集的低聲嘶鳴。
低頭看去。
千目集以鳥喙推操著幾個儲物袋，讓其到更靠近江澈的位置。
江澈眉眼一抬。
略有訝異道。
「這是那死去修士的儲物袋？」
千目隼晃動小腦袋。
上下點頭。
撿起儲物袋來，將其收入袖中，雖然千目集已經搜刮過一回，但保險起見，江澈仍舊親自舉步至方明塵身旁。
方明塵身上最重的傷有三處。
左腿上被先後切割過兩次的痕跡，胸膛和肩部間的凹陷，以及以心口處為起始，近乎要將其整個身體豎著切開的巨大劍傷。
前兩者是舊傷。
因為赤練河與藏風谷內的中下籤留下的。
心口處的巨大劍傷則是江澈所為。
附近散落著五具傀殘骸。
兩具毀於菩薩身屍傀之手，兩具被江澈符篆和燎原扇破壞，一具盾形傀被巨大血劍正面擊中，損毀得最為徹底。
俯身彎腰。
江澈在方明塵身上摸索。
找到一塊寬厚鐵牌。
上有一個龍飛鳳舞的黑墨「方」字。
「原來是方家子弟。」
江澈異。
從青蚨鎮坊市內，他第一次和方家打交道，已經過了數十載，不想又在這遇見，倒是有緣分。
方家是結丹家族。
其老祖出身攬天閣，如今尚在世，
夜雨河下別府的主人，周明，就是出身此家族，且與方家有深仇大恨。
這樣的家族內。
如眼前修士一般實力不俗的築基修士，應是鳳毛麟角，事後稍加打聽，不難準確得知其身份。
將牌子放在一旁。
方明塵身上的儲物袋已經被千目年搜刮乾淨。
除了儲物袋外。
江澈還找到了兩件器物。
是此前搏殺所用，尚未來得及收入儲物袋中，就被江澈斬殺。
一樣便是那罕見的神魂攻擊法器。
法器成套。
一個巴掌大的小金錘子和一方鐵砧，需要同時使用，方可收成效。
小錘外篆刻有「定魂」二字。
整體品階為二階中品。
江澈將其在手中稍微掂量，這是除了血河劍外，他所得的第一樣二階中品法器。
根據方才方明塵使用時的狀態來看，對神識的損耗可能不輕，
但效果也很可觀。
強控效果出色，中招後即便恢復神識也會陷入受損狀態。
除了小巧的定魂錘。
那柄花紋繁複的古灰色祭刀也成功在血河捲動中倖存，此物透著股邪性，江澈握持刀柄時，有一種粘濕噁心的感覺。
好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貪婪地舔敵他的掌心。
由於方明塵未能成功發動。
江澈只能粗略猜測其為某樣保命替死的異寶，暫不知其準確功效。
「其餘物件應該都在那儲物袋中。」
儲物袋有禁制守護。
禁制和陣道一脈相承，如今他陣道入門，打開儲物袋不用像此前那般以法力纏磨，能用些巧勁。
江澈決定趕路的時候。
一邊嘗試破禁。
收攏好法器、儲物袋等物，又將方明塵屍骸與方家令牌等置於一處，依樣以青瘴符和烈焰符毀屍滅跡。
搜尋半日。
確定藏風谷外戰場無有遺漏。
江澈拖著尚且疲憊的身軀，馭使劍光，穿過藏風谷外林木，繼續向著枯心宗的方向遁去。
千目年則得江澈安排。
高高盤旋於天際。
時刻偵查沿途有接近跡象的修士，提前預警。
此後趕路。
沒有方明塵以秘術追蹤，在後緊追不捨。
混亂的東邊戰場上。
江澈只要隱息匿氣，放低劍光，並刻意避開修士鬥法波動強烈之處，又有千目集在高空偵查，
再未撞上什麼磨難。
斷斷續續的趕路。
數月後。
江澈終於臨近戰亂區域的邊緣，有進入枯心宗後方地域的跡象。
放慢速度。
找到一處山坳。
趕在回山之前，江澈終於將儲物袋上禁制解開，打算重回枯心宗前，將其處理。
山坳背陰面。
江澈將儲物袋打開。
神識探入其中。
不愧是出自結丹家族，且族中地位非同尋常的築基巔峰子弟。
儲物袋內。
方明塵隨身攜帶的常用修煉資源，珍貴程度就和臨川府境內的散修們拉開了明顯的差距，其中大都是支撐築基後期修煉的有用材料和丹藥。
毫不誇張地說。
有這個儲物袋的資源。
江澈甚至可以調頭離開，不急著返回枯心宗內，也能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不耽誤築基後期的修行。
除了為數眾多的各類丹藥。
江澈還在儲物袋中發現了幾樣三階藥材。
在其猜測中。
或許是煉製結丹丹藥所需。
具體還得回宗後再行詢問沈師姐。
但可惜。
除了幾樣三階藥材。
江澈並未在儲物袋中找見類似戊土精一樣的結丹可用靈物，不過這也在情理之中，此修士並非獨身散修。
已經準備好的結丹資源。
應該大都存放在方家族地內，並不隨身攜帶。
至於那幾樣三階藥材。
可能是離族之後才尋得。
仔細檢查，確認沒有額外印記後，江澈將這些丹藥藥材取出另外收納。
繼續搜尋。
儲物袋中還有些礦產材料、零星符篆和一些半成品的傀儡。
可以看出，方明塵馭使的傀，並非是從外採購，他自己就至少是一個二階中品的愧師。
傀儡傳承。
在大陳國境內並不多見。
可惜儲物袋中亦無完整傳承可供參詳。
「？」
江澈突然心神一動。
冥冥中或有所感。
從第二個儲物袋中，找出了一張殘缺古丹方。
江澈不通丹道。
但粗略看去，依然可憑藉幾樣認識的藥材勉強猜測，這應當是一張與煉體有關的丹方。
並且。
江澈有種微妙感覺。
這似乎就是赤練河一帶，原本可能存在的那道七品機緣。
沒想到。
他並未親身前往赤練河。
那一路追蹤他的修士卻幫他從赤練河將這道七品機緣帶了出來，兜兜轉轉，還是落入了他的手中。
「此物可贈沈師姐，討要些丹藥來。」
江澈面含微笑。
丹方之外，這個儲物袋中大都存放的是些煉體相關的資源。
「那日臨陣對敵，那方家修士應該並無煉體之法傍身？」
江澈仔細回憶。
面露困惑。
「竟然還有一道完整的二階煉體傳承？」
江澈是真的驚訝了。
心神沉入手中玉簡，查看傳承之中詳細記載的煉體秘術和涉及丹藥材料，越看越是心驚，噴噴稱奇。
「這二階煉體傳承，似乎是真武宗傳承的一部分？」
江澈咋舌。
大致對赤練河中的那道中下籤有所推測，
赤練河中，彼時恐怕正好隱匿著一批真武宗弟子，與那方家修士撞在一處，被方家修士孤身剿滅。
江澈聯想他曾在流雲頂目睹的真武宗弟子對章家修士的圍殺。
這個受大陳帝室掌控的宗門。
立場存疑。
在枯心宗和攬天閣之間，似乎另有自己的想法。
儲物袋內還存有幾樣各色法器，大都是二階下品，但也有一樣二階中品。
是一個碩大的石球。
嬰兒腦袋大小，通體粗糙，有金紋粗線在球外裹纏，縱橫交錯成兩個十字，上手掂量時能感覺到極為沉重。
「應該是一件體修所用法器。」
江澈把這批法器收起。
檢查抹去所得物件上可能有的追蹤印記等物，又將剩下的空蕩儲物袋和雜物拋棄焚燒，這才重新駕馭劍光。
飛入枯心宗後方區域。
臨近枯心宗。
三峰出身，在外行走的弟子明顯增多，不時還有受傷修士從戰場歸來。
江澈不再隱匿行蹤，
將當初築基之後所得的血孽峰上血紋木牌大大方方地掛在腰間。
果然。
不久，便有一同樣血孽峰出身，大約築基初期的中年弟子主動迎了上來，言語試探打聽江澈此前行蹤作為。
江澈以執行師尊密令塘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