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煙霧蔽日，目標達成
那一天，龍國國家廣播電台的播音員，用他那標誌性的，沉穩而又洪亮的聲音，向全世界，宣讀了一份足以讓時空都為之凝固的，名為《告全國人民及全世界和平愛好者書》的宣言。
宣言的篇幅不長，但每一個字，都仿佛是用熔化的鋼鐵鑄就，帶著灼人的溫度和不容置疑的重量。
「……為徹底擺脫外部能源之桎梏，為實現我民族工業之偉大復興，為探索人類文明永續發展之新道路，經最高統帥部決議，我國將正式啟動一項集舉國之力，旨在開發與利用尖端新能源的宏偉計劃。」
「此計劃，上溯我民族開天闢地之神話，下啟我子孫萬代之福祉，定名為——『盤古』！」
當「盤古」這兩個字，通過無線電波，傳遍大江南北，傳向世界每一個角落的收音機時，無數正在聆聽的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宣言繼續著，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一連串的重磅炸彈。
「『盤古』計劃第一階段，將並行啟動四大核心項目：」
「一曰『羲和工程』：取『羲和馭日』之意。目標於五年之內，在我國西北戈壁，建成首座百萬千瓦級光伏能源基地，實現光電轉換效率，穩定突破百分之十五之關口。」
「二曰『風神工程』：取『風神怒吼』之意。目標於六年之內，在我國北方草原，建成世界首個『萬颱風機陣列』，單機容量，挑戰兆瓦級門檻。」
「三曰『青龍工程』：取『青龍出海』之意。目標於八年之內，攻克高效電解水制氫、高壓安全儲氫及氫燃料內燃機技術，實現氫能源在重型運輸及特種車輛上的初步應用。」
「四曰『地心爐工程』：取『盜取地火』之意。將啟動我國首次，以獲取地熱能為目標的，超萬米深井鑽探計劃，探索地球內部的無盡寶藏。」
宣言的最後，公布了第一階段準備工作的簡要時間表：一年內，完成所有項目選址、理論設計與初步勘探。三年內，所有示範性工程原型機，必須落地運轉。
……
廣播結束了。
世界，陷入了長達數分鐘的，詭異的寂靜。
緊接著，一場前所未有的，混雜著嘲諷、質疑和擔憂的全球性風暴，轟然爆發。
A國，白頭鷹之國，首都。
第二天一早，《全球先驅報》的頭版頭條，用一種近乎於戲謔的，巨大的黑色字體，刊登了他們的評論標題：
《東方的又一個『皇帝的新裝』？》
資深評論員，以毒舌著稱的約翰·漢森，在這篇占據了整個版面的文章中，將他的傲慢與偏見，發揮到了極致。
「……我們必須承認，我們的東方朋友，擁有全世界最優秀的，創作神話的想像力。昨天下午，他們就為我們帶來了一個全新的，名為『盤古』的神話故事。故事很精彩，充滿了史詩般的宏偉氣魄，唯一的缺點是，它忘記了一個最基本的前提——科學。」
「當一個國家，連製造高品質汽車發動機的滾珠軸承，都還需要我們『施捨』的時候，他們卻宣稱要製造直徑超過百米的，兆瓦級的風車葉片。這好比一個連斧頭都造不好的原始部落，突然宣布他們要建造一艘航空母艦。」
「當一個國家的農民，還在普遍使用煤油燈照明的時候，他們的領導人，卻幻想著用百分之十五這種只存在於理論物理學家夢境中的效率，去鋪滿整個戈壁。這已經不是『大躍進』，這是『飛躍銀河系』。」
「我們不必為此感到驚慌，更不必為此投入哪怕一美分的，額外的研究經費。我們只需要泡上一杯咖啡，搬來一張舒服的椅子，靜靜地欣賞，這場由貧窮、無知和政治狂熱共同導演的，註定會以悲劇和笑話收場的，世紀大戲。畢竟，『皇帝的新裝』雖然荒謬，但看著那個光著屁股的皇帝，在萬眾矚目下遊街，總歸是一件樂事，不是嗎？」
這篇文章，如同為一場盛大的嘲諷派對，拉開了序幕。
當晚，A國收視率最高的電視辯論節目《焦點對話》上，主持人請來了國內最權威的幾位專家。
一位來自麻省理工的物理學教授，在談到「羲和工程」時，輕蔑地笑了：「百分之十五的效率？任何一個學過半導體物理的人，都知道『肖克利-奎伊瑟極限』。龍國人要麼是發明了全新的物理學，要麼就是把『1.5%』，多寫了一個『0』。我個人，更傾向於後者。」
一位來自通用動力的總工程師，在評價「風神工程」時，更是直接攤了攤手：「兆瓦級風機？恕我直言，以他們目前連高標號水泥都無法穩定量產的工業基礎，我更關心的是，那個所謂的『萬颱風機陣列』，在第一次颳起草原大風時，會不會像一萬根牙籤一樣，被集體吹倒。那場面，一定很壯觀。」
節目現場，爆發出一陣毫不掩飾的哄堂大笑。
B國，北極熊之國，首都。
這裡的反應，沒有A國那麼公開和喧鬧，卻更加冰冷和致命。
在一間不對外開放的，裝潢簡樸卻戒備森嚴的會議室里，幾位身穿軍裝和中山裝的高級顧問，正向他們的最高領袖，匯報著他們的分析。
「領袖同志，我們的專家組一致認為，龍國同志的這份『盤古』計劃，是一次徹頭徹尾的，脫離實際的政治冒進。」一位負責工業援助的顧問，沉聲說道，「這和他們幾年前搞的那個『全民大煉鋼鐵』，本質上沒有任何區別。都是用革命熱情，去代替科學規律。這是唯心主義，是極其危險的！」
「他們連我們援助的，最基礎的5萬千瓦發電機組，都還需要我們的專家去指導安裝和調試。現在，他們卻妄想在幾年內，獨立製造出兆瓦級的，比我們正在研究的型號還要先進的發電機？這簡直是天方夜譚！」另一位能源專家補充道，他的語氣里，充滿了「老師」對「差生」的失望與不屑。
最高領袖沉默地聽著，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他沒有笑，眼中反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深邃的疑慮。但他最終還是被專家們那斬釘截鐵的，建立在絕對技術優勢上的判斷所說服。
「這更像是一種……政治宣言。」一位情報顧問，給出了最終的定性，「他們急於向世界，尤其是向我們，證明他們可以『獨立自主』。他們希望用這種虛張聲勢的『大計劃』，來掩蓋他們國內經濟的困境，轉移內部矛盾。這是一種戰略上的虛弱，而不是強大的表現。」
「繼續我們的援助計劃。」最高領袖終於開口，聲音如同西伯利亞的寒風，「但要有所保留。對於那些最尖端的技術，要看清楚他們的『學習態度』再決定。一個好高騖遠的學生，是教不好的。我們必須讓他們明白，神話，是不能用來發電的。」
如果說，敵對陣營的反應是「你不行」，那麼，中立陣營的反應，則是更具殺傷力的——「這不科學」。
世界最權威的學術期刊之一，《環球科學》，緊急發表了一篇由多位頂級科學家聯合署名的評論文章。文章的措辭非常克制和禮貌，但觀點卻異常尖銳。
「……我們以最大的善意，去審視這份來自東方的，雄心勃勃的計劃。但我們不得不指出，其中所設定的多個目標，已經嚴重違背了我們目前已知的，並經過反覆實驗驗證的物理規律。例如，在常溫常壓環境下，水的電解效率存在著一個難以逾越的『熱力學壁壘』，『青龍工程』所暗示的高效制氫路徑，目前在理論上都找不到任何支撐……」
「……我們無意否定任何探索未知的勇氣，但科學的進步，需要遵循嚴謹的，可重複驗證的路徑。我們期待龍國的科學家們，能夠儘快公布支撐這些宏偉目標的基礎數據和理論模型。否則，一份沒有科學依據的計劃，無論其願景多麼美好，都只能被歸類為『科學幻想』。」
而代表著全球資本流向的華爾街，反應則更加直接和冷酷。
一位掌管著數百億美元基金的跨國資本巨頭，在接受《財富時報》採訪時，直言不諱：
「風險過高，前景不明。在一個連最基本的產權保護法都尚不完善的國家，去投資一個聽起來像是科幻小說的項目？我的工作是為我的客戶賺錢，而不是為別人的夢想買單。在看到他們拿出任何實質性的，可以被我們的實驗室所驗證的技術成果之前，我們一個美分都不會投。我們將保持最謹慎的，也是最長期的觀望。」
滔天的質疑，不僅僅來自外部。在龍國國內，這場突如其來的「宣言」，同樣引發了一場巨大的思想震動。
普通民眾的反應，是激動與迷茫的混合體。在工廠的車間裡，在田間地頭上，在城市的街巷中，人們興奮地討論著「盤古」「羲和」這些聽起來就讓人熱血沸騰的名字。國家要幹大事業了！這是所有人的第一反應。
但興奮過後，巨大的擔憂，便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
首都的一家老茶館裡，幾位退休的老工人，正圍著一張報紙，低聲議論著。
「這牛……是不是吹得忒大了點？」一位戴著老花鏡的老師傅，嘬了口茶，憂心忡忡地說道，「五年，就要搞出個啥『百萬千瓦』？咱廠里那台從北極熊國進口的五千瓦電機，壞了個零件，都得等上小半年呢。這步子，邁得太大，容易扯著胯啊！」
「可不是嘛！」旁邊一個瘦高的老人附和道，「報紙上說得是好，可咱得實事求是啊。咱現在是啥底子，咱自個兒不清楚嗎？一窮二白啊！我就是怕，這事兒要是沒幹成，到時候，臉可就丟到全世界去了！那幫洋人，不得把咱們給笑話死？」
這種擔憂，在知識分子階層，表現得更為強烈和具體。
一所著名大學的物理系辦公室里，一位白髮蒼蒼的老教授，在看完那份宣言後，把自己關在屋子裡，整整一個下午，一言不發。他的學生敲門進去時，發現他正對著滿黑板的公式，喃喃自語。
「不可能……這不符合能量守恆……材料強度也不夠……時間，時間太緊了……」
他最終拿起電話，以匿名的形式，向一家內部刊物，表達了自己的憂慮：「我絕對擁護國家的決定，也為這份雄心壯志感到自豪。但作為一名科學工作者，我必須說，我們面臨的技術挑戰，是珠穆朗瑪峰級別的。每一個項目，都至少需要我們這一代人，甚至下一代人，付出畢生的努力去攻關。而現在，要把這麼多座『珠峰』，在幾年之內全部登頂……這在科學上，是不現實的。我擔心，巨大的時間壓力，會導致我們犯下急功近利的，無法挽回的錯誤。」
全世界，都在喧囂。
嘲諷的，質疑的，擔憂的，各種聲音，匯成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滔天的巨浪，拍向了那片沉默的東方大陸。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面對這足以淹沒一切的滔天質疑，龍國方面，卻顯得異常的平靜。
沒有憤怒的反駁，沒有激烈的辯論。
幾天後，當一位外國記者，在一次例行新聞發布會上，再次尖銳地提出「這是否是一場政治作秀」時，那位一向以儒雅和沉穩著稱的發言人，只是平靜地推了推眼鏡，用一種古井無波的語氣，簡單地回應了一句：
「關於『盤古』計劃的一切疑問，我們不會再做過多的解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所有錯愕的，寫滿了不解的臉，緩緩地說出了那句，在日後被無數次引用的，傳奇般的結束語：
「事實，勝於雄辯。」
話音落下，發布會結束。
就在全世界還在咀嚼這句話的深意時，在龍國廣袤的，不為人知的內陸深處。
數以萬計的工程師、科學家、工人和士兵，已經打好了背包。一列列綠色的軍用卡車，載著最精密的儀器，和最堅定的決心，在漫天的風沙與塵土中，悄然無聲地，駛向了那些被地圖上標記為「禁區」的，荒無人煙的戈壁與草原。
世界在喧囂中觀望。
龍國，在寂靜中，開始了工作。
宣言的篇幅不長，但每一個字，都仿佛是用熔化的鋼鐵鑄就，帶著灼人的溫度和不容置疑的重量。
「……為徹底擺脫外部能源之桎梏，為實現我民族工業之偉大復興，為探索人類文明永續發展之新道路，經最高統帥部決議，我國將正式啟動一項集舉國之力，旨在開發與利用尖端新能源的宏偉計劃。」
「此計劃，上溯我民族開天闢地之神話，下啟我子孫萬代之福祉，定名為——『盤古』！」
當「盤古」這兩個字，通過無線電波，傳遍大江南北，傳向世界每一個角落的收音機時，無數正在聆聽的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宣言繼續著，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一連串的重磅炸彈。
「『盤古』計劃第一階段，將並行啟動四大核心項目：」
「一曰『羲和工程』：取『羲和馭日』之意。目標於五年之內，在我國西北戈壁，建成首座百萬千瓦級光伏能源基地，實現光電轉換效率，穩定突破百分之十五之關口。」
「二曰『風神工程』：取『風神怒吼』之意。目標於六年之內，在我國北方草原，建成世界首個『萬颱風機陣列』，單機容量，挑戰兆瓦級門檻。」
「三曰『青龍工程』：取『青龍出海』之意。目標於八年之內，攻克高效電解水制氫、高壓安全儲氫及氫燃料內燃機技術，實現氫能源在重型運輸及特種車輛上的初步應用。」
「四曰『地心爐工程』：取『盜取地火』之意。將啟動我國首次，以獲取地熱能為目標的，超萬米深井鑽探計劃，探索地球內部的無盡寶藏。」
宣言的最後，公布了第一階段準備工作的簡要時間表：一年內，完成所有項目選址、理論設計與初步勘探。三年內，所有示範性工程原型機，必須落地運轉。
……
廣播結束了。
世界，陷入了長達數分鐘的，詭異的寂靜。
緊接著，一場前所未有的，混雜著嘲諷、質疑和擔憂的全球性風暴，轟然爆發。
A國，白頭鷹之國，首都。
第二天一早，《全球先驅報》的頭版頭條，用一種近乎於戲謔的，巨大的黑色字體，刊登了他們的評論標題：
《東方的又一個『皇帝的新裝』？》
資深評論員，以毒舌著稱的約翰·漢森，在這篇占據了整個版面的文章中，將他的傲慢與偏見，發揮到了極致。
「……我們必須承認，我們的東方朋友，擁有全世界最優秀的，創作神話的想像力。昨天下午，他們就為我們帶來了一個全新的，名為『盤古』的神話故事。故事很精彩，充滿了史詩般的宏偉氣魄，唯一的缺點是，它忘記了一個最基本的前提——科學。」
「當一個國家，連製造高品質汽車發動機的滾珠軸承，都還需要我們『施捨』的時候，他們卻宣稱要製造直徑超過百米的，兆瓦級的風車葉片。這好比一個連斧頭都造不好的原始部落，突然宣布他們要建造一艘航空母艦。」
「當一個國家的農民，還在普遍使用煤油燈照明的時候，他們的領導人，卻幻想著用百分之十五這種只存在於理論物理學家夢境中的效率，去鋪滿整個戈壁。這已經不是『大躍進』，這是『飛躍銀河系』。」
「我們不必為此感到驚慌，更不必為此投入哪怕一美分的，額外的研究經費。我們只需要泡上一杯咖啡，搬來一張舒服的椅子，靜靜地欣賞，這場由貧窮、無知和政治狂熱共同導演的，註定會以悲劇和笑話收場的，世紀大戲。畢竟，『皇帝的新裝』雖然荒謬，但看著那個光著屁股的皇帝，在萬眾矚目下遊街，總歸是一件樂事，不是嗎？」
這篇文章，如同為一場盛大的嘲諷派對，拉開了序幕。
當晚，A國收視率最高的電視辯論節目《焦點對話》上，主持人請來了國內最權威的幾位專家。
一位來自麻省理工的物理學教授，在談到「羲和工程」時，輕蔑地笑了：「百分之十五的效率？任何一個學過半導體物理的人，都知道『肖克利-奎伊瑟極限』。龍國人要麼是發明了全新的物理學，要麼就是把『1.5%』，多寫了一個『0』。我個人，更傾向於後者。」
一位來自通用動力的總工程師，在評價「風神工程」時，更是直接攤了攤手：「兆瓦級風機？恕我直言，以他們目前連高標號水泥都無法穩定量產的工業基礎，我更關心的是，那個所謂的『萬颱風機陣列』，在第一次颳起草原大風時，會不會像一萬根牙籤一樣，被集體吹倒。那場面，一定很壯觀。」
節目現場，爆發出一陣毫不掩飾的哄堂大笑。
B國，北極熊之國，首都。
這裡的反應，沒有A國那麼公開和喧鬧，卻更加冰冷和致命。
在一間不對外開放的，裝潢簡樸卻戒備森嚴的會議室里，幾位身穿軍裝和中山裝的高級顧問，正向他們的最高領袖，匯報著他們的分析。
「領袖同志，我們的專家組一致認為，龍國同志的這份『盤古』計劃，是一次徹頭徹尾的，脫離實際的政治冒進。」一位負責工業援助的顧問，沉聲說道，「這和他們幾年前搞的那個『全民大煉鋼鐵』，本質上沒有任何區別。都是用革命熱情，去代替科學規律。這是唯心主義，是極其危險的！」
「他們連我們援助的，最基礎的5萬千瓦發電機組，都還需要我們的專家去指導安裝和調試。現在，他們卻妄想在幾年內，獨立製造出兆瓦級的，比我們正在研究的型號還要先進的發電機？這簡直是天方夜譚！」另一位能源專家補充道，他的語氣里，充滿了「老師」對「差生」的失望與不屑。
最高領袖沉默地聽著，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他沒有笑，眼中反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深邃的疑慮。但他最終還是被專家們那斬釘截鐵的，建立在絕對技術優勢上的判斷所說服。
「這更像是一種……政治宣言。」一位情報顧問，給出了最終的定性，「他們急於向世界，尤其是向我們，證明他們可以『獨立自主』。他們希望用這種虛張聲勢的『大計劃』，來掩蓋他們國內經濟的困境，轉移內部矛盾。這是一種戰略上的虛弱，而不是強大的表現。」
「繼續我們的援助計劃。」最高領袖終於開口，聲音如同西伯利亞的寒風，「但要有所保留。對於那些最尖端的技術，要看清楚他們的『學習態度』再決定。一個好高騖遠的學生，是教不好的。我們必須讓他們明白，神話，是不能用來發電的。」
如果說，敵對陣營的反應是「你不行」，那麼，中立陣營的反應，則是更具殺傷力的——「這不科學」。
世界最權威的學術期刊之一，《環球科學》，緊急發表了一篇由多位頂級科學家聯合署名的評論文章。文章的措辭非常克制和禮貌，但觀點卻異常尖銳。
「……我們以最大的善意，去審視這份來自東方的，雄心勃勃的計劃。但我們不得不指出，其中所設定的多個目標，已經嚴重違背了我們目前已知的，並經過反覆實驗驗證的物理規律。例如，在常溫常壓環境下，水的電解效率存在著一個難以逾越的『熱力學壁壘』，『青龍工程』所暗示的高效制氫路徑，目前在理論上都找不到任何支撐……」
「……我們無意否定任何探索未知的勇氣，但科學的進步，需要遵循嚴謹的，可重複驗證的路徑。我們期待龍國的科學家們，能夠儘快公布支撐這些宏偉目標的基礎數據和理論模型。否則，一份沒有科學依據的計劃，無論其願景多麼美好，都只能被歸類為『科學幻想』。」
而代表著全球資本流向的華爾街，反應則更加直接和冷酷。
一位掌管著數百億美元基金的跨國資本巨頭，在接受《財富時報》採訪時，直言不諱：
「風險過高，前景不明。在一個連最基本的產權保護法都尚不完善的國家，去投資一個聽起來像是科幻小說的項目？我的工作是為我的客戶賺錢，而不是為別人的夢想買單。在看到他們拿出任何實質性的，可以被我們的實驗室所驗證的技術成果之前，我們一個美分都不會投。我們將保持最謹慎的，也是最長期的觀望。」
滔天的質疑，不僅僅來自外部。在龍國國內，這場突如其來的「宣言」，同樣引發了一場巨大的思想震動。
普通民眾的反應，是激動與迷茫的混合體。在工廠的車間裡，在田間地頭上，在城市的街巷中，人們興奮地討論著「盤古」「羲和」這些聽起來就讓人熱血沸騰的名字。國家要幹大事業了！這是所有人的第一反應。
但興奮過後，巨大的擔憂，便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
首都的一家老茶館裡，幾位退休的老工人，正圍著一張報紙，低聲議論著。
「這牛……是不是吹得忒大了點？」一位戴著老花鏡的老師傅，嘬了口茶，憂心忡忡地說道，「五年，就要搞出個啥『百萬千瓦』？咱廠里那台從北極熊國進口的五千瓦電機，壞了個零件，都得等上小半年呢。這步子，邁得太大，容易扯著胯啊！」
「可不是嘛！」旁邊一個瘦高的老人附和道，「報紙上說得是好，可咱得實事求是啊。咱現在是啥底子，咱自個兒不清楚嗎？一窮二白啊！我就是怕，這事兒要是沒幹成，到時候，臉可就丟到全世界去了！那幫洋人，不得把咱們給笑話死？」
這種擔憂，在知識分子階層，表現得更為強烈和具體。
一所著名大學的物理系辦公室里，一位白髮蒼蒼的老教授，在看完那份宣言後，把自己關在屋子裡，整整一個下午，一言不發。他的學生敲門進去時，發現他正對著滿黑板的公式，喃喃自語。
「不可能……這不符合能量守恆……材料強度也不夠……時間，時間太緊了……」
他最終拿起電話，以匿名的形式，向一家內部刊物，表達了自己的憂慮：「我絕對擁護國家的決定，也為這份雄心壯志感到自豪。但作為一名科學工作者，我必須說，我們面臨的技術挑戰，是珠穆朗瑪峰級別的。每一個項目，都至少需要我們這一代人，甚至下一代人，付出畢生的努力去攻關。而現在，要把這麼多座『珠峰』，在幾年之內全部登頂……這在科學上，是不現實的。我擔心，巨大的時間壓力，會導致我們犯下急功近利的，無法挽回的錯誤。」
全世界，都在喧囂。
嘲諷的，質疑的，擔憂的，各種聲音，匯成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滔天的巨浪，拍向了那片沉默的東方大陸。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面對這足以淹沒一切的滔天質疑，龍國方面，卻顯得異常的平靜。
沒有憤怒的反駁，沒有激烈的辯論。
幾天後，當一位外國記者，在一次例行新聞發布會上，再次尖銳地提出「這是否是一場政治作秀」時，那位一向以儒雅和沉穩著稱的發言人，只是平靜地推了推眼鏡，用一種古井無波的語氣，簡單地回應了一句：
「關於『盤古』計劃的一切疑問，我們不會再做過多的解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所有錯愕的，寫滿了不解的臉，緩緩地說出了那句，在日後被無數次引用的，傳奇般的結束語：
「事實，勝於雄辯。」
話音落下，發布會結束。
就在全世界還在咀嚼這句話的深意時，在龍國廣袤的，不為人知的內陸深處。
數以萬計的工程師、科學家、工人和士兵，已經打好了背包。一列列綠色的軍用卡車，載著最精密的儀器，和最堅定的決心，在漫天的風沙與塵土中，悄然無聲地，駛向了那些被地圖上標記為「禁區」的，荒無人煙的戈壁與草原。
世界在喧囂中觀望。
龍國，在寂靜中，開始了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