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盜取天火，光伏藍圖
匪夷所思。
這四個字，如同沉重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指揮中心裡每一個人的腦海里。他們看著李銘，就像在看一個披著人皮，從遙遠未來走來的神明。那份關於「魚」的，跨越五十年的生態推演報告，徹底擊潰了他們最後一道心理防線。
那已經不是技術或者戰略層面的碾壓了，那是一種來自更高維度文明的，對世界認知方式的降維打擊。
趙司令張著嘴，呆呆地坐在那裡，他感覺自己的腦子已經變成了一鍋粥。從「風神陣列」到「龍騰水電」，他引以為傲的軍事常識和人生經驗，在今天下午這短短的時間裡，被反覆地、無情地碾碎、重塑，然後再碾碎。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場「頭腦風暴」終於要結束，可以讓他們喘口氣，慢慢消化這足以改變世界觀的一切時，李銘卻再次開口了。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終結意味。
「風，是大地的呼吸；水，是山川的血脈。但它們，都源於同一個存在。」
李銘緩緩抬起手，用雷射筆，指向了天花板，仿佛要穿透這數百米的岩層，指向那片無盡的蒼穹。
「現在，我將向各位介紹『天工開物』計劃的最終章，也是我們龍國能源獨立的終極解決方案。它的名字，叫做——」
他的聲音，在這一刻，帶上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對那終極力量的敬畏。
「羲和計劃。」
幕布上的畫面，第三次切換。
這一次，出現的不再是高聳的風車，也不是宏偉的大壩，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閃耀著深邃藍色光芒的「海洋」。
那片「海洋」，靜靜地鋪設在廣袤的，黃沙漫天的荒漠之上。一排排，一列列，整齊得如同最精銳的軍陣。陽光之下，它們反射著冷酷而又神秘的光澤，仿佛是鑲嵌在大地上的無數塊龍鱗，一直延伸到視線的盡頭，與天際線融為一體。
整個場景，充滿了未來感和科幻色彩，美得令人窒息，卻又陌生得讓人心生寒意。
「這……這是什麼？」錢司令喃喃自語，他感覺自己的想像力，已經徹底枯竭了。
「這就是『羲和計劃』的核心——大規模荒漠光伏電站。」李銘的聲音，如同一位布道者，向他迷茫的信徒們，揭示著神跡的真諦。
「我們腳下的這顆星球，每時每刻，都在接收著來自太陽的龐大能量。我們之前所有的努力，無論是燒煤，還是利用風和水，都只是在拾取這份能量億萬分之一的殘羹冷炙。」
「而『羲和計劃』，就是要繞過所有的中間商，直接從太陽那裡，『盜取』天火！」
李銘將其中一塊閃耀著藍色光芒的「龍鱗」無限放大。那是一塊看起來像是玻璃，卻又呈現出金屬質感的方形板子。
「我稱之為，高效單晶矽光伏電池。它的原理，是利用一種特殊的半導體材料，在光照下，直接產生電流。沒有轉動的渦輪，沒有燃燒的鍋爐，沒有喧囂的噪音。只有陽光，和源源不斷的電。」
「我們要做的，就是用這種『會發電的玻璃』，鋪滿我們西部那些陽光最充足，卻又最貧瘠的戈壁和沙漠。將那些不毛之地，變成我們龍國永不枯竭的能源心臟！」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
物理研究所的馮所長，手中的鋼筆，應聲掉在了地上。
他像是見了鬼一樣，死死地盯著幕布上那塊平平無奇的「玻璃板」，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比死人還要慘白。
「不……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他發出了這一下午以來，最為悽厲，也最為絕望的尖叫。
「單晶矽！是單晶矽！李總師，您知道您在說什麼嗎？！」馮所長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變得尖銳刺耳，他幾乎是用盡全身的力氣在咆哮，「為了得到指甲蓋那麼大一塊，純度只有『三個九』（99.9%）的單晶矽，我們實驗室要耗費數周的時間，用最昂貴的設備，在近乎真空的環境下，像拉白糖絲一樣一點點地提拉！它的成本，比同等重量的黃金還要貴上百倍！您……您竟然要用這種比黃金還貴的東西，去鋪滿整個沙漠？！」
「您這是要用黃金去換煤燒啊！您……您瘋了嗎？！」
馮所長的咆哮，如同引爆了火藥庫。
「15%的光電轉換效率？！」一位年輕的物理學博士，此刻也顧不上尊卑，猛地站了起來，他的臉上寫滿了信仰被踐踏的憤怒，「李總師，這違背了光電效應的理論極限！根據我們現有的半導體物理理論，矽基材料的理論轉換效率極限，絕不可能超過10%！您這15%，是從哪裡來的？是您自己發明的物理定律嗎？！」
「瘋了！他徹底瘋了！」
「用玻璃板鋪沙漠？一場沙塵暴過來，全完了！」
「冰雹呢？下場冰雹，我們是不是就要破產了？」
「還有清洗！誰去清洗那些鋪滿沙漠的玻璃？派一百萬個人去擦嗎？」
這一次，質疑的聲浪，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峰。
如果說，「風神陣列」和「龍騰水電」還只是讓他們覺得「匪夷所思」，覺得李銘是個「技術路線走歪了的天才」。那麼，「羲和計劃」，則讓他們徹底確認——李銘，已經完全脫離了現實，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活在自己幻想世界裡的瘋子！
在場的每一個人，包括統領和幾位司令員，都用一種看瘋子般的眼神看著李銘。他們臉上的表情，混雜著震驚、失望、荒謬，以及一絲……憐憫。
他們覺得，這個曾經創造了「天音」和「墨雨」神話的年輕人，可能是因為壓力太大，或者是因為成功來得太容易，終於在今天，被自己那天馬行空的想像力，給徹底逼瘋了。
趙司令甚至已經準備給警衛員使眼色，讓他去把醫務室的醫生叫來了。
面對著這鋪天蓋地的，幾乎要將他淹沒的質疑和憐憫，李銘卻只是靜靜地站著，臉上甚至還帶著那標誌性的，淡淡的微笑。
他內心在瘋狂吐槽：「來了來了，終極BOSS關。跟他們解釋什麼叫『改良西門子法』，什麼叫『光伏發電的成本學習曲線』，什麼叫『規模化生產攤薄固定成本』……算了，對牛彈琴都沒這麼費勁。還是老辦法，上『盤古』，用數據把他們的臉打腫。」
他清了清嗓子，整個指揮中心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想聽聽，這個「瘋子」，還能說出什麼驚世駭俗的瘋話來。
「各位的擔憂，非常有道理。」李銘的開場白，依舊是那麼的「謙遜」，卻又充滿了反諷的意味，「用黃金鋪沙漠，確實是瘋子才會幹的事。但是，如果『盤古』，能把黃金，變成沙子的價格呢？」
他按下了遙控器。
「首先，是馮所長您最擔心的，單晶矽的成本問題。」
幕布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如同科幻工廠般的動畫場景。
動畫裡，一排排巨大的反應爐正在運轉。粗糙的工業矽砂，從一端被送入，經過一系列複雜的，全自動化的化學反應和物理提純過程，最終，在另一端，一根根直徑超過半米，通體黝黑髮亮，如同黑水晶般的完美單晶矽棒，被源源不斷地生產出來。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充滿了工業化的暴力美學。沒有實驗室里的小心翼翼，只有鋼鐵巨獸的怒吼和高效的流水線作業。
「這是『盤古』設計的，『連續流化床法』高純度矽提純工藝。」李銘解釋道，「它將徹底取代實驗室里那套昂貴而又低效的『拉單晶』模式。它的目標，是將單晶矽的生產成本，降低到現有的一千分之一。」
馮所長張著嘴，呆呆地看著那如同神跡般的生產流程，他感覺自己的大腦，已經被格式化了。
「其次，是光電轉換效率的『理論極限』問題。」
李銘的目光，轉向了那位年輕的物理學博士。
「你說的沒錯，按照現有的理論，普通的矽材料，確實很難突破10%的效率。但是，如果，我們給它摻點別的東西呢？」
幕布上，光伏電池的微觀結構被放大。動畫清晰地展示了，在矽材料的P-N結中，如何通過精確到單個原子的「離子注入」技術，摻雜進微量的，由「盤古」設計的特殊元素，形成一個全新的「異質結」結構。
「這個結構，將極大地拓寬電池對太陽光譜的吸收範圍，並有效降低電子-空穴的複合率。15%的效率，只是一個開始。」
那位年輕博士，看著那匪夷所思的能帶結構圖，整個人都傻了。他感覺自己大學四年學的半導體物理，簡直是白學了。
最後，李銘按下了最後一個按鈕。
也是最致命的一擊。
「最後，是所有人最關心的問題——經濟性。」
幕布上，出現了一張簡單，卻又震撼人心的曲線圖。
圖的Y軸，是「度電成本」。X軸，是「時間/生產規模」。
一條紅色的曲線，代表著「羲和計劃」的度電成本，它從一個高到離譜的起點，隨著X軸的延伸，以一個近乎垂直的角度，瘋狂地向下跌落。
另一條黑色的，幾乎是水平的直線，則代表著目前龍國最主流的「火電成本」。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那條紅色的曲線，在代表著「第十年」的坐標點上，乾淨利落地，與黑色的直線，交叉而過。
在交叉點上，一個巨大的，閃爍著金色光芒的標題，被標註了出來——
「十年之內，實現平價上網！」
緊接著，另一張圖表彈出——「能量回收周期」。
同樣是一條陡峭的下降曲線，從最初的「二十年」，一路狂跌，最終在「第十年」的坐標點上，穩定在了「兩年以內」。
這意味著，從第十年開始，一座光伏電站，只需要運行不到兩年的時間，它發出的電力，就足以抵消掉生產它所消耗的全部能源。剩下的幾十年壽命里，它將成為一台純粹的，只進不出的「能量印鈔機」。
整個指揮中心，死一般的寂靜。
馮所長、陳老總、王總工……這些白髮蒼蒼的，在各自領域浸淫了一輩子的泰斗們，此刻全都癱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靈魂。
他們無法反駁。
因為李銘展示的，不再是虛無縹緲的理論，而是冰冷的，殘酷的，卻又充滿了誘惑的——經濟學數據。
他們可以質疑技術，可以批判理念，但他們無法質疑數學和經濟規律。
然而，就在這些老專家們的世界觀被徹底碾碎，陷入一片死寂的廢墟時，會場的一個角落裡，卻爆發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粗重的喘息聲。
那是幾個剛剛從大學畢業沒多久，被抽調來參與項目的年輕工程師和技術員。
他們的臉上，沒有老專家們的呆滯和絕望。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近乎狂熱的興奮！
他們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幕布上那片無邊無際的，如同科幻場景般的藍色「海洋」，眼睛裡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如同火焰般熾熱的光芒！
他們不像老專家那樣，被固有的知識和經驗所束縛。
他們看到的，不是「成本」，不是「不可能」，不是「理論極限」。
他們看到的，是一個波瀾壯闊的，一個用光和電書寫的，一個屬於他們這一代人的，偉大的新世界！
「天哪……」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緊緊地攥著拳頭，指甲因為過度用力而深陷入掌心，他卻渾然不覺，只是用一種夢囈般的，顫抖的聲音說道，「用陽光……點亮整個國家……這……這才是我們該幹的事業啊！」
這四個字，如同沉重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指揮中心裡每一個人的腦海里。他們看著李銘，就像在看一個披著人皮，從遙遠未來走來的神明。那份關於「魚」的，跨越五十年的生態推演報告，徹底擊潰了他們最後一道心理防線。
那已經不是技術或者戰略層面的碾壓了，那是一種來自更高維度文明的，對世界認知方式的降維打擊。
趙司令張著嘴，呆呆地坐在那裡，他感覺自己的腦子已經變成了一鍋粥。從「風神陣列」到「龍騰水電」，他引以為傲的軍事常識和人生經驗，在今天下午這短短的時間裡，被反覆地、無情地碾碎、重塑，然後再碾碎。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場「頭腦風暴」終於要結束，可以讓他們喘口氣，慢慢消化這足以改變世界觀的一切時，李銘卻再次開口了。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終結意味。
「風，是大地的呼吸；水，是山川的血脈。但它們，都源於同一個存在。」
李銘緩緩抬起手，用雷射筆，指向了天花板，仿佛要穿透這數百米的岩層，指向那片無盡的蒼穹。
「現在，我將向各位介紹『天工開物』計劃的最終章，也是我們龍國能源獨立的終極解決方案。它的名字，叫做——」
他的聲音，在這一刻，帶上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對那終極力量的敬畏。
「羲和計劃。」
幕布上的畫面，第三次切換。
這一次，出現的不再是高聳的風車，也不是宏偉的大壩，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閃耀著深邃藍色光芒的「海洋」。
那片「海洋」，靜靜地鋪設在廣袤的，黃沙漫天的荒漠之上。一排排，一列列，整齊得如同最精銳的軍陣。陽光之下，它們反射著冷酷而又神秘的光澤，仿佛是鑲嵌在大地上的無數塊龍鱗，一直延伸到視線的盡頭，與天際線融為一體。
整個場景，充滿了未來感和科幻色彩，美得令人窒息，卻又陌生得讓人心生寒意。
「這……這是什麼？」錢司令喃喃自語，他感覺自己的想像力，已經徹底枯竭了。
「這就是『羲和計劃』的核心——大規模荒漠光伏電站。」李銘的聲音，如同一位布道者，向他迷茫的信徒們，揭示著神跡的真諦。
「我們腳下的這顆星球，每時每刻，都在接收著來自太陽的龐大能量。我們之前所有的努力，無論是燒煤，還是利用風和水，都只是在拾取這份能量億萬分之一的殘羹冷炙。」
「而『羲和計劃』，就是要繞過所有的中間商，直接從太陽那裡，『盜取』天火！」
李銘將其中一塊閃耀著藍色光芒的「龍鱗」無限放大。那是一塊看起來像是玻璃，卻又呈現出金屬質感的方形板子。
「我稱之為，高效單晶矽光伏電池。它的原理，是利用一種特殊的半導體材料，在光照下，直接產生電流。沒有轉動的渦輪，沒有燃燒的鍋爐，沒有喧囂的噪音。只有陽光，和源源不斷的電。」
「我們要做的，就是用這種『會發電的玻璃』，鋪滿我們西部那些陽光最充足，卻又最貧瘠的戈壁和沙漠。將那些不毛之地，變成我們龍國永不枯竭的能源心臟！」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
物理研究所的馮所長，手中的鋼筆，應聲掉在了地上。
他像是見了鬼一樣，死死地盯著幕布上那塊平平無奇的「玻璃板」，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比死人還要慘白。
「不……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他發出了這一下午以來，最為悽厲，也最為絕望的尖叫。
「單晶矽！是單晶矽！李總師，您知道您在說什麼嗎？！」馮所長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變得尖銳刺耳，他幾乎是用盡全身的力氣在咆哮，「為了得到指甲蓋那麼大一塊，純度只有『三個九』（99.9%）的單晶矽，我們實驗室要耗費數周的時間，用最昂貴的設備，在近乎真空的環境下，像拉白糖絲一樣一點點地提拉！它的成本，比同等重量的黃金還要貴上百倍！您……您竟然要用這種比黃金還貴的東西，去鋪滿整個沙漠？！」
「您這是要用黃金去換煤燒啊！您……您瘋了嗎？！」
馮所長的咆哮，如同引爆了火藥庫。
「15%的光電轉換效率？！」一位年輕的物理學博士，此刻也顧不上尊卑，猛地站了起來，他的臉上寫滿了信仰被踐踏的憤怒，「李總師，這違背了光電效應的理論極限！根據我們現有的半導體物理理論，矽基材料的理論轉換效率極限，絕不可能超過10%！您這15%，是從哪裡來的？是您自己發明的物理定律嗎？！」
「瘋了！他徹底瘋了！」
「用玻璃板鋪沙漠？一場沙塵暴過來，全完了！」
「冰雹呢？下場冰雹，我們是不是就要破產了？」
「還有清洗！誰去清洗那些鋪滿沙漠的玻璃？派一百萬個人去擦嗎？」
這一次，質疑的聲浪，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峰。
如果說，「風神陣列」和「龍騰水電」還只是讓他們覺得「匪夷所思」，覺得李銘是個「技術路線走歪了的天才」。那麼，「羲和計劃」，則讓他們徹底確認——李銘，已經完全脫離了現實，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活在自己幻想世界裡的瘋子！
在場的每一個人，包括統領和幾位司令員，都用一種看瘋子般的眼神看著李銘。他們臉上的表情，混雜著震驚、失望、荒謬，以及一絲……憐憫。
他們覺得，這個曾經創造了「天音」和「墨雨」神話的年輕人，可能是因為壓力太大，或者是因為成功來得太容易，終於在今天，被自己那天馬行空的想像力，給徹底逼瘋了。
趙司令甚至已經準備給警衛員使眼色，讓他去把醫務室的醫生叫來了。
面對著這鋪天蓋地的，幾乎要將他淹沒的質疑和憐憫，李銘卻只是靜靜地站著，臉上甚至還帶著那標誌性的，淡淡的微笑。
他內心在瘋狂吐槽：「來了來了，終極BOSS關。跟他們解釋什麼叫『改良西門子法』，什麼叫『光伏發電的成本學習曲線』，什麼叫『規模化生產攤薄固定成本』……算了，對牛彈琴都沒這麼費勁。還是老辦法，上『盤古』，用數據把他們的臉打腫。」
他清了清嗓子，整個指揮中心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想聽聽，這個「瘋子」，還能說出什麼驚世駭俗的瘋話來。
「各位的擔憂，非常有道理。」李銘的開場白，依舊是那麼的「謙遜」，卻又充滿了反諷的意味，「用黃金鋪沙漠，確實是瘋子才會幹的事。但是，如果『盤古』，能把黃金，變成沙子的價格呢？」
他按下了遙控器。
「首先，是馮所長您最擔心的，單晶矽的成本問題。」
幕布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如同科幻工廠般的動畫場景。
動畫裡，一排排巨大的反應爐正在運轉。粗糙的工業矽砂，從一端被送入，經過一系列複雜的，全自動化的化學反應和物理提純過程，最終，在另一端，一根根直徑超過半米，通體黝黑髮亮，如同黑水晶般的完美單晶矽棒，被源源不斷地生產出來。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充滿了工業化的暴力美學。沒有實驗室里的小心翼翼，只有鋼鐵巨獸的怒吼和高效的流水線作業。
「這是『盤古』設計的，『連續流化床法』高純度矽提純工藝。」李銘解釋道，「它將徹底取代實驗室里那套昂貴而又低效的『拉單晶』模式。它的目標，是將單晶矽的生產成本，降低到現有的一千分之一。」
馮所長張著嘴，呆呆地看著那如同神跡般的生產流程，他感覺自己的大腦，已經被格式化了。
「其次，是光電轉換效率的『理論極限』問題。」
李銘的目光，轉向了那位年輕的物理學博士。
「你說的沒錯，按照現有的理論，普通的矽材料，確實很難突破10%的效率。但是，如果，我們給它摻點別的東西呢？」
幕布上，光伏電池的微觀結構被放大。動畫清晰地展示了，在矽材料的P-N結中，如何通過精確到單個原子的「離子注入」技術，摻雜進微量的，由「盤古」設計的特殊元素，形成一個全新的「異質結」結構。
「這個結構，將極大地拓寬電池對太陽光譜的吸收範圍，並有效降低電子-空穴的複合率。15%的效率，只是一個開始。」
那位年輕博士，看著那匪夷所思的能帶結構圖，整個人都傻了。他感覺自己大學四年學的半導體物理，簡直是白學了。
最後，李銘按下了最後一個按鈕。
也是最致命的一擊。
「最後，是所有人最關心的問題——經濟性。」
幕布上，出現了一張簡單，卻又震撼人心的曲線圖。
圖的Y軸，是「度電成本」。X軸，是「時間/生產規模」。
一條紅色的曲線，代表著「羲和計劃」的度電成本，它從一個高到離譜的起點，隨著X軸的延伸，以一個近乎垂直的角度，瘋狂地向下跌落。
另一條黑色的，幾乎是水平的直線，則代表著目前龍國最主流的「火電成本」。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那條紅色的曲線，在代表著「第十年」的坐標點上，乾淨利落地，與黑色的直線，交叉而過。
在交叉點上，一個巨大的，閃爍著金色光芒的標題，被標註了出來——
「十年之內，實現平價上網！」
緊接著，另一張圖表彈出——「能量回收周期」。
同樣是一條陡峭的下降曲線，從最初的「二十年」，一路狂跌，最終在「第十年」的坐標點上，穩定在了「兩年以內」。
這意味著，從第十年開始，一座光伏電站，只需要運行不到兩年的時間，它發出的電力，就足以抵消掉生產它所消耗的全部能源。剩下的幾十年壽命里，它將成為一台純粹的，只進不出的「能量印鈔機」。
整個指揮中心，死一般的寂靜。
馮所長、陳老總、王總工……這些白髮蒼蒼的，在各自領域浸淫了一輩子的泰斗們，此刻全都癱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靈魂。
他們無法反駁。
因為李銘展示的，不再是虛無縹緲的理論，而是冰冷的，殘酷的，卻又充滿了誘惑的——經濟學數據。
他們可以質疑技術，可以批判理念，但他們無法質疑數學和經濟規律。
然而，就在這些老專家們的世界觀被徹底碾碎，陷入一片死寂的廢墟時，會場的一個角落裡，卻爆發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粗重的喘息聲。
那是幾個剛剛從大學畢業沒多久，被抽調來參與項目的年輕工程師和技術員。
他們的臉上，沒有老專家們的呆滯和絕望。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近乎狂熱的興奮！
他們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幕布上那片無邊無際的，如同科幻場景般的藍色「海洋」，眼睛裡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如同火焰般熾熱的光芒！
他們不像老專家那樣，被固有的知識和經驗所束縛。
他們看到的，不是「成本」，不是「不可能」，不是「理論極限」。
他們看到的，是一個波瀾壯闊的，一個用光和電書寫的，一個屬於他們這一代人的，偉大的新世界！
「天哪……」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緊緊地攥著拳頭，指甲因為過度用力而深陷入掌心，他卻渾然不覺，只是用一種夢囈般的，顫抖的聲音說道，「用陽光……點亮整個國家……這……這才是我們該幹的事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