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1章毒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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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主簿的書房在昨夜燃起大火,火光映紅了半個縣城的夜空。

  巡鹽兵帶著水桶趕到時,屋頂已經塌了大半,濃煙裹著紙灰「簌簌」往下飄,混著燒焦的木頭味嗆得人睜不開眼。

  「快潑水!別讓火蔓延到帳房!」

  校尉捂著口鼻指揮,士兵們手忙腳亂地撲火,水柱澆在燃燒的書架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火滅後,書房裡只剩一片狼藉,地上散落著半張沒燒透的密信,信紙邊緣蜷曲發黑,上面用硃砂寫的「星塵河鹽稅銀,三成入私庫」幾個字卻格外清晰。

  「李主簿跑了!」

  校尉撿起密信,指節因憤怒而發白,信紙被捏得發皺:「這信是寫給府衙師爺的,抬頭還留著『張師爺親啟』的字樣。看來他們的貪腐網不止縣城,連府里都有內鬼!」

  他往帳房方向望去,那裡的火光已經熄滅,只余青煙裊裊,「他們燒書房是為了毀證據,快搜帳房!看看還有沒有漏網的帳本!」

  蘇轍跟著士兵在灰燼里翻找,指尖被燙得發紅,突然摸到塊沒燒透的木牌,上面刻著「鹽道司」三個字,背面貼著張鹽引殘片,邊緣的蠍子紋正是鹽幫偽造的標記。

  「李主簿只是小嘍囉!」

  蘇轍舉著木牌喊,聲音因激動而發顫:「真正的大頭在府衙!這木牌是鹽道司的信物,說明師爺和鹽道衙門也有勾結!」

  他往官衙方向跑,「他們燒帳本是想毀罪證,我們得在張師爺銷毀剩下的證據前找到他!」

  護貨隊的人跟著他穿過縣城的小巷,石板路上還留著昨夜救火的水漬。

  快到府衙時,卻被一隊衛兵攔住,衛兵們穿著府衙的制服,手裡的刀卻纏著紅繩——那是鹽幫特有的標記,顯然早就被收買。

  「站住!府衙禁地,閒人免進!」

  領頭的衛兵橫刀阻攔,刀光在晨光下閃著冷光:「李主簿通匪被查,府衙正在抓人,你們再闖就是抗命!」

  蘇轍往衛兵身後望,府衙門口停著輛馬車,車簾緊閉,隱約能看見有人往車上搬箱子,箱子縫裡露出銀錠的反光。「我們找張師爺!有要事稟報!」

  他提高聲音,故意讓馬車裡的人聽見:「關於鹽幫偽造鹽引、李主簿貪贓枉法的事,我們有新證據!」

  車簾「唰」地被掀開,一個搖著扇子的瘦高個探出頭,正是府衙的張師爺,他穿著件月白長衫,扇子上繡的「清正廉明」四個字在陽光下格外刺眼。

  「蘇轍?你倒來得快。」

  張師爺跳下馬車,扇子「啪」地合上,眼神陰沉沉的。

  「李主簿把責任全推給你了,說你私放鹽蠍子,還盜走了官府的鹽引。

  現在府衙已經下了通緝令,畫影圖形捉拿你。」

  他往地上扔了張紙,紙上的畫像歪歪扭扭,根本不是蘇轍,倒像是個鹽幫小嘍囉,「識相的把鹽窖掌印交出來,我就讓你當新鹽倉主管,吃香喝辣;

  不然啊,就是死路一條,連收屍的人都沒有。」

  穿蓑衣的人悄悄繞到馬車後,用刀劃開個小口,裡面的箱子露出半本帳本,上面的字跡和李主簿黑帳上的如出一轍。

  「大家快看!」

  他把帳本抽出來舉高:「這是從馬車上找到的,記著『星塵河鹽井歸鹽幫,每年分府衙五千兩』,還有張師爺收鹽幫銀子的明細!」

  帳本上的墨跡未乾,顯然是昨夜匆忙收拾時落下的:「原來你們早就和鹽幫勾結,想霸占鹽井,李主簿只是替罪羊!」

  衛兵們見狀開始猶豫,有人悄悄放下了刀——他們大多是附近村鎮的人,家裡都靠著紅繩坡的鹽過日子,誰願幫著外人害鄉親?

  張師爺臉色一沉,突然從袖中掏出根毒針,針尾淬著烏黑的毒液,「嗖」地往蘇轍射去:「不知死活的東西!」

  老馬眼疾手快,舉著船篙一擋,毒針「啪」地扎在篙上,立刻冒出黑泡:「好狠的毒!這是鹽幫的蠍毒,見血封喉!」

  老馬氣得發抖:「你們為了銀子連鄉親都害,就不怕天打雷劈?」

  巡鹽校尉帶著兵及時趕到,弓箭齊刷刷對準張師爺:「束手就擒!你勾結鹽幫、貪墨鹽稅的罪證都在,休想抵賴!」

  士兵們舉著刀圍上來,把馬車和衛兵團團圍住,府衙門口瞬間劍拔弩張。


  張師爺卻突然吹了聲口哨,府衙後牆「嘩啦」倒下片柵欄,衝出一隊蒙面人,個個手持長刀,刀身閃著寒光,腰上都繫著鹽幫的蠍子腰帶。

  「給我殺了他們!鹽井和銀子都是我們的!」

  張師爺跳上馬車想逃,韁繩卻被紅繩貓死死咬住,貓爪扯掉他的蒙面巾。

  他左臉赫然有塊蠍子形的疤,和當年官府通緝的鹽幫老巢主畫像上的疤痕一模一樣!

  「是你!」

  蘇轍握緊鐵鎬,終於明白過來,「你根本不是什麼師爺,你就是當年逃掉的鹽幫老巢主!鹽蠍子是你兒子,牢頭是你女婿,你們一家子都是鹽匪!」

  蒙面人舉著刀衝上來,巡鹽兵立刻拔刀迎戰,兵器碰撞的「哐當」聲、喊叫聲混在一起,府衙的石板路上很快濺滿了鮮血。

  一個蒙面人砍向蘇轍,被他用鐵鎬架住,鎬尖的紅繩纏在刀上,越纏越緊:「你們布了這麼大的局,從稅吏到主簿,從牢頭到師爺,全是你們的人,就是為了獨占星塵河的鹽!」

  張師爺在馬車上大喊:「沒錯!等奪了鹽井,整個星塵河的鹽價都由我說了算,到時候知府大人都得看我的臉色!

  這話讓校尉心頭一震:「原來知府也被你們買通了!」

  他揮刀砍倒個蒙面人:「兄弟們加把勁!今天不僅要抓鹽匪,還要把這伙貪官污吏一網打盡!」

  護貨隊的人也拿起鋤頭、扁擔加入混戰,鹽工老王雖然剛從牢里救出,虛弱得站不穩,卻咬著牙撿起塊石頭砸向衛兵:「不能讓他們毀了紅繩坡的鹽!」

  戰鬥越來越激烈,張師爺的馬車被亂刀砍破,箱子裡的銀錠滾落一地,閃著冰冷的光。

  蒙面人漸漸不敵,開始往後退,卻被巡鹽兵死死堵住退路。

  張師爺見勢不妙,從馬車底下抽出把短刀,想挾持個衛兵當人質,卻被蘇轍一鎬打在手腕上,刀「噹啷」落地。

  「跑不了了!」

  蘇轍踩著他的手背,鐵鎬頂在他脖子上:「你欠紅繩坡的鹽,欠鄉親們的公道,今天該還了!」

  張師爺卻突然怪笑起來,笑聲癲狂:「晚了!我早就派人去炸鹽井的主水道,現在紅繩坡的甜水怕是已經流幹了,就算抓住我,你們也熬不出甜鹽了!」

  蘇轍心裡一緊,往紅繩坡的方向望去,那裡的炊煙依舊裊裊,卻不知鹽井是否真的遭了毒手。

  校尉一腳踹在張師爺臉上:「把炸水道的人說出來!不然現在就斬了你!」

  蒙面人的慘叫聲、兵器的碰撞聲、張師爺的怒罵聲交織在一起,府衙門口亂成一片血海。

  蘇轍望著滿地銀錠和散落的帳冊,突然明白這場仗遠沒結束——張師爺背後還有知府,知府上面或許還有更大的官,這張貪腐和鹽匪勾結的網,比星塵河的地下鹽道還要密。

  他握緊鐵鎬,指節發白,無論如何,都要保住鹽井,查清所有真相,讓紅繩坡的甜鹽,再也不受這夥人的禍害。

  而遠處的紅繩坡方向,隱約傳來悶響,不知是炸鹽井的聲響,還是巡鹽兵的援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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