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桐野與景龍
景龍摸著下巴，想了想。
「那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但是鄙人就是忘不掉……」
景龍露出一副追憶之色，拍了拍肚子:「那時鄙人一路斬妖除魔，有了些小名氣，但無論一個人多有名，都是要吃飯的。」
「可鄙人的那個時代……嘿，不說也罷，既是天災，也是人禍，普通百姓連吃飯都是問題，除非萬不得已，誰肯花錢除妖？」
「鄙人拎著妖鬼的腦袋，去領取約定的報酬時，往往缺斤少兩，有時連半個銅板都拿不到。若是大戶人家，鄙人或許可以恐嚇一番，但大多數都是些活不下去的人，鄙人無可奈何，他們連上吊的草繩也買不起。」
桐野靜靜聽著景龍的講述，若是繼續使用超能力，便可以很輕鬆的瀏覽景龍的一生，事無巨細，但他卻並沒有這麼做。
有些東西，如果單純用眼睛去看，永遠無法真正理解。
「那次要處理的，並不是什麼有名的妖怪，雖然有些難纏，但——鄙人還是斬了。」
「可發布懸賞的主人，本就不是富裕之人，更加上妖邪作祟，修屋補牆，治傷買藥，已是家徒四壁，實在無法支付鄙人的報酬。」
「鄙人並沒有多在意，畢竟這樣的事已有多次，但正當鄙人轉身離開時，那戶人家的小兒子，避開了父母，怯生生地跟了上來，手上拿著半半個拇指大小的飯糰。」
「人世間父母之愛最為純真，所以父母將一點糧食留給了兒子，但孩童之心更為純真，只想著將最好的東西分給恩人——」
井田景龍咂了咂嘴，好像還在回味那個飯糰的米香。
「那天的晚霞很紅，風也很清爽，鄙人的肚子也很飽，需要幾十個糰子才能走完的山路，鄙人趁著月色，唱著歌，一夜就走完了……」
真是不可思議的人啊。
桐野心想。
明明遭受到如此多不公正的待遇，看過如此之多骯髒又醜陋的場景，武士的心，似乎依舊明澈無比。
像是感覺到了桐野的所思所想，景龍繼續向下說道。
「桐野閣下，我並不清楚你曾經受過何種待遇，那想必是非常煎熬的……」
「但，如果一直在痛苦中掙扎，不願意從中走出來的話，握住帶刺的荊棘，握的越緊，刺便扎的越深。」
「只有當你放手的時候，才能看到荊棘上的花朵，那才是值得珍重的東西。」
「當然這只是鄙人的一點愚見，見笑了。」
景龍深深地鞠了個躬。
……
兩人沉默良久，很長一段時間後，桐野才慢慢開口。
「那你接下來準備做什麼呢？景龍？」
「鄙人想好好用眼睛去見看一下這個時代，或許這個時代，還需要鄙人的一點綿薄之力。」
「那麼……」
桐野牧夫的話在喉嚨里卡了很久，終於鼓足勇氣，像是試探般慢慢說了出來。
「你需要一位旅伴嗎？」
——————————————
金易走出鬱鬱蔥蔥的山道，看見近護欄旁，朝他揮手的井田景龍。
「呀，景龍，老對頭宿那鬼被幹掉了，你看起來心情不錯嘛！」
金易一個翻身，翻過山道，靠著景龍旁邊的欄杆停了下來。
「是啊，百年的恩怨已了，鄙人確實應該感到高興才是，不過，金先生，更高興的是，你為鄙人挑選到了一位非常合適的夥伴啊！」
井田景龍滿臉喜色，他給予桐野的回應，不言而喻。
「這麼說……桐野那小子終於從迷茫中走出來了嗎？」
「幸不辱命，金先生。」
金易收到了肯定的答覆。
「真好啊……」
金易仰起了頭，此時夕陽已快被群山吞沒，天空慢慢染上了夜的色澤，有稀疏的星的影子。
如果說這世界上有誰能夠理解桐野的孤獨，想必也只有兩個人了吧。
井田景龍和真角大古。
都是擁有特殊力量的人，都因為特殊的力量而感到孤獨的人，唯有這樣的人說出的話，桐野才會側耳傾聽。
井田景龍曾經說過，強者會因力量而感到孤獨，但如果強者的周圍有同行者，那麼強者便不需要忍受孤獨的折磨。
現在看來……金易的一時興起，效果還不錯，兩個人似乎組成了新的搭檔，關係很融洽。
古代最強的武士之魂，配合現代最強的超能力者，在如今這個光怪陸離的現代世界，又會擦出什麼樣的火花呢？
金易很期待這樣的怪奇物語。
「金先生，桐野閣下似乎有話想對您說……」
金易點頭:「讓他出來吧。」
桐野牧夫的身體微不可查地顫了一下，明明衣著和神態並沒有太大的變化，但武士的靈魂已經沉寂了下去，這具身體原先的主人，慢慢抬起了頭。
「謝謝……」
桐野牧夫不知道該如何表達心中的謝意，非常生澀的道謝，卻非常真誠。
糾纏在過去的那些痛苦的重擔，終於可以卸下了。
他大概真的可以，同舊日的陰影說再見了。
「不用客氣。」
金易理了理桐野的衣服領子，明明是同一身衣服，井田景龍的靈魂存在時，像個浪蕩卻瀟灑的遊子，但桐野的靈魂浮出水面時，卻又回歸之前那副樸素又破舊的樣子。
唯一有點變化的，好像是主人的表情，不再那麼陰鬱了。
「但你的修行還不夠啊……想要在人群當中好好活下去，光有態度可是不行的。」
金易從口袋裡掏出一大疊厚厚的福澤諭吉，塞進這個不知所措的男人的口袋，這個數量的鈔票，桐野只在銀行的櫃檯上看過。
「去理個帥氣的髮型，再換上一身體面的衣服，你會發現世界大有不同。」
金易拍了拍桐野的肩膀，按住了桐野想要把錢遞迴去的手。
「這不單純是給你的報酬，也是給景龍的，你既然打算重新在人群中生活下去，要學的東西還有很多呢……接下來你打算做什麼？」
望著金易不容反駁的眼神，桐野猶豫了一下，慢慢說道。
「景龍說他想要看一看這幾百年後的世界，我想把景龍的過去，以及未來記錄下來，曾經，景龍的追隨者也是這麼做的……雖然那本叫做《太平風土記》的冊子被毀掉了，但我想把它重新寫出來。」
「那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但是鄙人就是忘不掉……」
景龍露出一副追憶之色，拍了拍肚子:「那時鄙人一路斬妖除魔，有了些小名氣，但無論一個人多有名，都是要吃飯的。」
「可鄙人的那個時代……嘿，不說也罷，既是天災，也是人禍，普通百姓連吃飯都是問題，除非萬不得已，誰肯花錢除妖？」
「鄙人拎著妖鬼的腦袋，去領取約定的報酬時，往往缺斤少兩，有時連半個銅板都拿不到。若是大戶人家，鄙人或許可以恐嚇一番，但大多數都是些活不下去的人，鄙人無可奈何，他們連上吊的草繩也買不起。」
桐野靜靜聽著景龍的講述，若是繼續使用超能力，便可以很輕鬆的瀏覽景龍的一生，事無巨細，但他卻並沒有這麼做。
有些東西，如果單純用眼睛去看，永遠無法真正理解。
「那次要處理的，並不是什麼有名的妖怪，雖然有些難纏，但——鄙人還是斬了。」
「可發布懸賞的主人，本就不是富裕之人，更加上妖邪作祟，修屋補牆，治傷買藥，已是家徒四壁，實在無法支付鄙人的報酬。」
「鄙人並沒有多在意，畢竟這樣的事已有多次，但正當鄙人轉身離開時，那戶人家的小兒子，避開了父母，怯生生地跟了上來，手上拿著半半個拇指大小的飯糰。」
「人世間父母之愛最為純真，所以父母將一點糧食留給了兒子，但孩童之心更為純真，只想著將最好的東西分給恩人——」
井田景龍咂了咂嘴，好像還在回味那個飯糰的米香。
「那天的晚霞很紅，風也很清爽，鄙人的肚子也很飽，需要幾十個糰子才能走完的山路，鄙人趁著月色，唱著歌，一夜就走完了……」
真是不可思議的人啊。
桐野心想。
明明遭受到如此多不公正的待遇，看過如此之多骯髒又醜陋的場景，武士的心，似乎依舊明澈無比。
像是感覺到了桐野的所思所想，景龍繼續向下說道。
「桐野閣下，我並不清楚你曾經受過何種待遇，那想必是非常煎熬的……」
「但，如果一直在痛苦中掙扎，不願意從中走出來的話，握住帶刺的荊棘，握的越緊，刺便扎的越深。」
「只有當你放手的時候，才能看到荊棘上的花朵，那才是值得珍重的東西。」
「當然這只是鄙人的一點愚見，見笑了。」
景龍深深地鞠了個躬。
……
兩人沉默良久，很長一段時間後，桐野才慢慢開口。
「那你接下來準備做什麼呢？景龍？」
「鄙人想好好用眼睛去見看一下這個時代，或許這個時代，還需要鄙人的一點綿薄之力。」
「那麼……」
桐野牧夫的話在喉嚨里卡了很久，終於鼓足勇氣，像是試探般慢慢說了出來。
「你需要一位旅伴嗎？」
——————————————
金易走出鬱鬱蔥蔥的山道，看見近護欄旁，朝他揮手的井田景龍。
「呀，景龍，老對頭宿那鬼被幹掉了，你看起來心情不錯嘛！」
金易一個翻身，翻過山道，靠著景龍旁邊的欄杆停了下來。
「是啊，百年的恩怨已了，鄙人確實應該感到高興才是，不過，金先生，更高興的是，你為鄙人挑選到了一位非常合適的夥伴啊！」
井田景龍滿臉喜色，他給予桐野的回應，不言而喻。
「這麼說……桐野那小子終於從迷茫中走出來了嗎？」
「幸不辱命，金先生。」
金易收到了肯定的答覆。
「真好啊……」
金易仰起了頭，此時夕陽已快被群山吞沒，天空慢慢染上了夜的色澤，有稀疏的星的影子。
如果說這世界上有誰能夠理解桐野的孤獨，想必也只有兩個人了吧。
井田景龍和真角大古。
都是擁有特殊力量的人，都因為特殊的力量而感到孤獨的人，唯有這樣的人說出的話，桐野才會側耳傾聽。
井田景龍曾經說過，強者會因力量而感到孤獨，但如果強者的周圍有同行者，那麼強者便不需要忍受孤獨的折磨。
現在看來……金易的一時興起，效果還不錯，兩個人似乎組成了新的搭檔，關係很融洽。
古代最強的武士之魂，配合現代最強的超能力者，在如今這個光怪陸離的現代世界，又會擦出什麼樣的火花呢？
金易很期待這樣的怪奇物語。
「金先生，桐野閣下似乎有話想對您說……」
金易點頭:「讓他出來吧。」
桐野牧夫的身體微不可查地顫了一下，明明衣著和神態並沒有太大的變化，但武士的靈魂已經沉寂了下去，這具身體原先的主人，慢慢抬起了頭。
「謝謝……」
桐野牧夫不知道該如何表達心中的謝意，非常生澀的道謝，卻非常真誠。
糾纏在過去的那些痛苦的重擔，終於可以卸下了。
他大概真的可以，同舊日的陰影說再見了。
「不用客氣。」
金易理了理桐野的衣服領子，明明是同一身衣服，井田景龍的靈魂存在時，像個浪蕩卻瀟灑的遊子，但桐野的靈魂浮出水面時，卻又回歸之前那副樸素又破舊的樣子。
唯一有點變化的，好像是主人的表情，不再那麼陰鬱了。
「但你的修行還不夠啊……想要在人群當中好好活下去，光有態度可是不行的。」
金易從口袋裡掏出一大疊厚厚的福澤諭吉，塞進這個不知所措的男人的口袋，這個數量的鈔票，桐野只在銀行的櫃檯上看過。
「去理個帥氣的髮型，再換上一身體面的衣服，你會發現世界大有不同。」
金易拍了拍桐野的肩膀，按住了桐野想要把錢遞迴去的手。
「這不單純是給你的報酬，也是給景龍的，你既然打算重新在人群中生活下去，要學的東西還有很多呢……接下來你打算做什麼？」
望著金易不容反駁的眼神，桐野猶豫了一下，慢慢說道。
「景龍說他想要看一看這幾百年後的世界，我想把景龍的過去，以及未來記錄下來，曾經，景龍的追隨者也是這麼做的……雖然那本叫做《太平風土記》的冊子被毀掉了，但我想把它重新寫出來。」